事情越发不可控。
拜访过蒋淮的父母，他们对于儿子的失踪也一无所获，沐珩请求去看一眼地下室，二老皆是怔住，似乎有什么不可言说。
最终他们还是带着沐珩向里面走去，上次来过这里，那时候里面很臭，这次再来，已经不能单单用臭来形容这个地方。
冷气森然，刺鼻的味道冲进鼻腔，女人皱着眉，瞳孔时不时瞟向出口的方向。
“应该是防水没做好，前不久的暴雨渗下来腐蚀了什么东西，找工人问过，他们也没能查到什么原因。”
沐珩的视线投向曾躺着林知微尸体的地方，还没来得及走近细看，裤腿处轻晃过一片痒，他低头看去，一只有着无数纤细长脚的棕黄长虫顺着裤管的布料向上，它抬头，漆黑的伪复眼正对向他，仿佛是在仔细观察这个人类。
蚰蜒。
头皮泛麻，沐珩小心地抖落这条长虫，蚰蜒有毒，常出没于阴暗潮湿的地方，被咬后毒性虽不大，但也会引起皮肤感染之类。
夫妇俩面色皆是不太好看，顶上有窸窸窣窣的声响，女人向上看去，它们动作太快，只留下细长晃动的长肢转瞬爬过，她脸色一白，抓紧身旁丈夫的手臂。
蒋淮的父亲显然也对这么多的虫子感到一阵头皮发麻，他清了清嗓：“沐同学，应该也没有要看的了吧？”
沐珩的目光停留在爬走的蚰蜒上，他推了推眼镜，重新盯住他们二人。
“之前这里的女尸，去了哪里？”
......
深夜，沐珩坐在车里看向窗外流逝的风景，他心思不在这，还留在刚才的地方。
很显然夫妇两人对于儿子过失杀人的事是知情的，最开始他们一直转移话题，实在是沐珩道出的细节太多，两人才不攻自破。
“我们后来想处理掉，但是...第二天就不见了。”
“然后就是我们的儿子，他是不是干了什么傻事？他是带着尸体去哪里了？不应该被报复，这个女孩的身份我们也查了，寒酸得不行......”
这样的话其实就是说出来讨个心安，她始终没有说出自己真正担心的。
鬼神之说。
越是做出个什么事业来，越是会依赖这些东西，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多多少少，他们是存了敬畏之心的。
儿子这次做错事，做父母的也是操碎心肠，求菩萨，问仙人，可怜儿子养育多年，竟在这个年纪出了事。
沐珩当然回答不了他们，连他自己都处在风尖浪口，怀着复杂的心情，他疲惫地回到了家，近些日子发生的事情着实令人烦闷，甚至连司浩洋都不见踪影。
司老爷子这次动了气，非要掘地叁尺把孙子找回来，先不说明面上查找的人，暗里出入司家的能人异士的人数也不在少。
沐珩止不住好奇，好奇下一个失踪的人会是谁。
打开暗房的门，灯光顺着他的影子游进屋内，沐珩在这样的环境下和眼前人对视，他愣了好一会儿。
看见他，林知微也没意外，她转过头，重新去盯墙上的照片。
“上次误打误撞来到这里时，我还吓了一跳，只看了两眼就忍不住落荒而逃。”她叹口气，像在谴责自己的懦弱，“我太胆小了，是吧？可是这些照片看上去......”
看上去太让人想吐了。
她抬头看向最近的一张，自己的脸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
背后的沐珩没有说话，林知微这才转过身直视他，她迫不及待想干些什么，比如痛骂，比如折磨。
“多可悲啊？我当时还在想你为什么要拿那样的眼神看我，原来你对我既不是可怜也不是厌恶，完全只是，纯粹地记录我。”
“用你的眼镜。”
林知微又笑笑，带着凄凉：“你的眼镜到底都记录了多少东西呢？你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记录我的？上面的摄像头真让我觉得恶心。”
说着，她抬腿步步向他走近，沐珩没有辩解，他从一进来就皱紧眉头，下意识又推了推镜框。
是，这款眼镜有摄像的功能，他有两副一模一样的，只不过一副是常规的，一副是带了摄像头的。
特殊设计，两幅眼镜随时交替，加上平时很少有人观察凑近，一般很难看出他们的区别。
“所以，你现在都知道了。”他平淡开口，“然后下一个失踪的人会是我。”
林知微点点头：“是的。”
空气中浓郁的死气味很重，沐珩又听到窸窸窣窣肢体扫过墙壁的声音，他瞥向手上的腕表，晚上十一点半。
他今早才和司老爷子交谈过，如果他请的那堆人有用的话，现在应该已经追了上来。
时间问题而已。
“你不好奇我为什么会这么做吗？”
林知微在他面前停下，一双晦暗不明的眸子满是怨毒。
“好奇？我该好奇什么？好奇你为什么喜欢看别人崩溃绝望的样子？我在司家的照片，你几乎是每一帧都打印了下来......你可以从中获取兴奋？是为了治疗自己的性无能吗？”
沐珩难得笑了笑，他主动走近两步，深呼出口气，定定望向她。
“说性无能貌似有点过分，你就没想过其他理由？比如……我喜欢你。”
......？
林知微皱眉看他。
眼前的人一如往常冷静，只因他太明白林知微这个人，软弱无能，脆弱非常。
她是马丁·塞利格曼做实验的狗，在一次次电击折磨下产生习得性无助，据他观察，她永远在逃避，在放弃自救，生前是这样一个废物，死后还能翻起什么波浪？
不管是林书丞还是司浩洋，只要稍微给她点甜头，便能勾着她走向极端的深渊，他们可以，他为什么不可以？往往一个缺爱的人，最怕甜言蜜语。
哪怕他们都知道爱是假的，但心也会动摇，看，她多愚蠢。
“因为喜欢，所以才会去在意，你的一切我都想知道，拍照摄影实属无奈，只是想留下个纪念，如果你生气，我毁掉就是。”
他低眉顺眼地说出这些话，语气诚恳又带失落，林知微脸上的表情近乎碎裂，她刚才的好心情彻底消失。
骗子。
都是骗子。
她冷着张脸直视眼前的人，双拳垂在身侧隐隐握紧。
为什么男人总会用喜欢，爱来骗别人，骗自己，再将自己的行为合理化呢。
就像非要她说出淫乱的话，这样在他们看来自己就没有错，林知微也会在这些话里存有一种获救的感觉，就好像她也真的很爽，可事实呢？谎话就是谎话。
更别说是喜欢，这明明是她打碎牙齿努力往里吞的情绪，在别人嘴里却变成廉价说出口的东西，如果是以前，林知微确实会因为他的话恍然，而现在，她太清楚这不过只是眼前男生为了逃脱而吐下的污染物。
“是吗？”她觉得好笑，渐渐松开握紧的手，林知微仰起脸，对他扯起一抹纯真的笑容：“我真开心。”
“既然这样，沐珩，我们来玩个游戏吧，只要你从这里跑出去，我就放过你。”
“你没有拒绝的选项，现在，3——”
“2——”
“1——”
“游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