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最后的寧静
距离从比伯出发已经有一月有余，返回时已经十二月下旬，天气变得寒冷刺骨。
望著天空稀疏飘扬的雪，古丝达的心情复杂，既有焦虑又有些沉重，能够看到飘雪，说明离比伯已经不远了。
可魔导国的阴霾又冲淡了她回家的喜悦，儘管整个行程古丝达想要加快速度，但王国浪费了他们不少时间。
“唉一”
古丝达嘆了口气，从口中向双手哈气，搓了搓有些冻僵的手，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雪水微微沾湿的裙摆，心中暗自祈祷战爭还没有开始，不过古丝达也清楚，这或许是奢望，魔导国是个不死者的国度，不死者与生者最大的区別是没有生存的累赘，是天生的士兵。
它们不需要睡眠，不需要食物，就可以一直存在，这样的敌人，对於任何一个国家来说都是可怕的梦魔。
她紧了紧身上的斗篷，抵挡寒风，为了避开前线可能发生的战爭，他们在王国的北方沿海城市乘船，绕过陆地上的帝国版图，马不停地的奔走，比伯城的轮廓已经隱约可见。
让古丝达欣喜的是，战爭似乎还没有开始，一下加快了脚步，向东城门而去，城门口，明显可以看到守备力量加强了很多。
士兵们身著厚重的鎧甲，手持长矛，隨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她带著使者团上前，还没靠近便就有土兵拦住了他们。
在经过了一番解释和身份认证后，他们被迎进了城內，进城后，古丝达明显可以感受到城內的紧张氛围，街上的巡逻士兵明显变多，街道上的市民比以往稀疏了不少。
时不时还能够看到有市民提著行李，坐上马车向城外而去。
古丝达明白，市民大概是听到了什么风声而逃离，她对此也是无可奈何，如果这也是魔导王的算计就太可怕了，宣战而不立马开战，使战爭的阴霾发酵，最后说不定比伯会自乱阵脚。
她遣散了使者团，让他们回家休息和亲人相聚，一路上的辛苦自然不用说，最怕的是担心受到魔导国的狙击。
好在也是有惊无险的度过了，使者团离去后，古丝达独自回到了市政大楼。
市政大楼內，灯光昏黄温暖，与外面的寒冷世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古丝达踏著沉重的步伐，穿过走廊，顺著螺旋楼梯向上走去。
她推开市长办公室的门，一股暖意迎面扑来，这份温暖並未能完全驱散她心中的寒意，办公室內，一张宽大的办公桌摆放在中央，桌上堆满了文件与地图。
在办公室的后面，是古丝达的祖父正在全神贯注的看著文件，听到开门的声音，头也没抬的问道“回来了，没有少人，路上应该还算顺利吧。”
“您已经知道了。”古丝达脱下被飘雪有些浸湿的披风，掛在了衣架上，她的脸蛋被寒风吹得通红。
“嗯，在你们进城时就已经有人向我匯报了。”贝伦依旧没有抬头。
古丝达走到墙边的橱柜拿出一个杯子，为自己倒上一杯热茶，双手捧著热水坐在柔软的沙发上，没有作声。
贝伦这时抬起头，看著神色落寞的孙女，心中轻嘆一声问道“结果怎么样？”
“不算太好。”古丝达抿了一口热茶，话题一转说道“城內似乎有人在离开，形成风潮的话，恐怕....很不好。”
她儘管理解，但是却不希望城內的市民就这样离开，这些市民也可以算是战力，况且离开后，他们也未必能够逃过一劫。
“风潮已经过去了。”贝伦来到古丝达面前坐下，苍老的脸上出现了疲惫之意“在你带队离开不久后，城內传出了风声，大批市民离开，如果不控制这个势头，最后迟早会变为一座空城。”
“祖父大人是怎么压下风波的？”古丝达有些好奇，这种事情让她去处理会是一件头疼的事情，除了暴力镇压，大概不会有什么效果，不过暴力镇压也会导致民变。
人类倒还好，没有接受过训练的人类很弱，但亚人类就不同了，即便是没有接受过训练，可种族特性也能让其拥有不错的战斗力。
“当然是镇压了。”贝伦的声音中透露出一股无奈“但也配合其他手段，离开比伯代表自愿把比伯的所有资產充公，且只能携带半个月的生活物资出城。”
“原来还有这样的手段。”古丝达连连称奇，把资產充公意味著这些人即便离开了比伯也可以为比伯即將到来的战爭贡献一份力量，这样的手段自然能够压制住大部分想要逃离的人。
虽说以市民的层面看，这无疑是个恶政，但以决策者来看，这样能够最大程度保留人口备战。
“你从来没有遇到过战乱，不知道也情有可原，不过只要被逼到那种程度，这个办法自然也就知道了。”贝伦的脸上浮现了一抹对过去的回忆之色。
古丝达发现自己还是差祖父太多了，不论是手段还是魄力，自己与祖父都有著不小的差距，这份差距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弥补的，她需要更多的时间去学习，去歷练。
“这个事並没有造成太多动盪，出城的多为贫民，他们本就没有什么资產，在比伯拥有资產的捨不得，尤其是商人。”贝伦从回忆中回过神来，接著说道。
“钦...这样么？我还以为商人会是最先出城的。”古丝达惊讶道。
“你不了解那些商人。”贝伦摇著头说道“捨弃比伯的產业没有哪个商人会有这样的决心，只要有一丝可能，他们都不会捨弃，况且，他们可以僱佣冒险者，在战爭中撤退，这才是对他们最为有利的办法，不过也是这样，冒险者们的力量被他们搜刮乾净了，我们能够用的只有军队。”
古丝达有心想要询问，要该如何从那些商人手中徵调冒险者的力量，冒险者虽然不能与军队的令行禁止相提並论，但论平均实力，要比士兵强悍许多。
但贝伦祖父似乎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继续谈论，没给她发问的机会又说道“好了，这些事情已经过去了，不用再谈了，说说你吧，有请到外援么？”
贝伦祖父的询问中儘管有一丝期待，不过也能够听出他並没有抱有太多的期望，古丝达的嘴角微微扬起“幸不辱命，成功请到了外援。”
“哦？”贝伦的脸色一愜，有些异，但也没有过於激动，淡淡问道“是哪个国家？”
“圣王国。”古丝达深吸口气说道“他们会派兵在边境进行骚扰，吸引魔导国的部分兵力，占领城市后號召城內的原帝国国民反抗，我们已经进行过討论，这样的方式有很大的成功率。
帝国沦陷后面临的问题是没有人组织反抗，只要圣王国做这个姿態，相信很快就会接二连三的在魔导国境內掀起反抗的风潮。
那时魔导王必然要派兵镇压，这样我们这里的压力就会大大减少，顺便可以伺机反扑...”
“只有圣王国么？”贝伦突然打断了古丝达描绘的战爭景象，声音低沉问道。
“呢..：”古丝达心中有些慌乱，祖父打断她的话使她產生了不好的预感，她点点头说道“只有圣王国，我知道圣王国的实力有些弱，但也已经是唯一愿意帮助我们的国家了，其实在出使时遇到了一些麻烦。”
接著古丝达原原本本的把一路上遇到的事情给贝伦祖父讲诉了一遍，等待讲诉完毕，贝伦祖父默默的起身，来到落地窗面前，眺望著飘雪的比伯市。
“祖父大人，您觉得圣王国的计划无法实行么？”古丝达不由问道。
贝伦拄著拐杖，过了很久才转过身说道“无论成功与否都与比伯...不，卡萨纳斯联盟没有关係了。”
“为什么这样说？”古丝达问道，她认为这个方案是最合適的方案了，圣王国无法直接把兵力投送到比伯，但可以使用斩首行动夺下耶·兰提尔，再不断东进，搅乱魔导国的后方。
况且圣王国与魔导国之间还相隔了两个国家，如果魔导国想要反扑圣王国，卡萨纳斯联盟的压力就会减少，这样卡萨纳斯联盟就会西进。
东西战线一开，魔导国的力量相当於分成了两份，况且圣王国还可以见形势而退兵，魔导国的反扑会经过王国、教国的其中一个，这样或许可以激起他们加入抵抗魔导国的战线中。
儘管对那两个国家有些不择手段，但那两个国家听信谣言，且目光短浅的拒绝出手，也让古丝达心中有些不满。
虽然也有可能引起那两个国家不满而与魔导国合作，但关於这点也很好解决，王国的北面是评议国，王国若与不死者合作，评议国绝对会紧张起来，这样就给了她理由去说动评议国。
至於教国，他们若是与不死者合作，国內的舆论首先就会让他们自乱阵脚。
“很简单，魔导王未必会在意帝国的一切。”贝伦摇著头说道“东西双线作战、魔导国一分为二的力量，你们把魔导国看作是一般国家了。
他们轻鬆夺取帝国，不会对这个国家有著无法撇开的情，魔导王只需要力量集中在一处攻下卡萨纳斯联盟，之后再夺回帝国即可。
至於帝国死了多少人，破坏多少財產，身为不死者的魔导王会在意这个么？”
古丝达顿时如坠冰窟，贝伦祖父的话让她如遭到当头一棒，她忽略了这个国家是不死者统治，相对於有生命的君王统治，不死者明显可以捨弃很多东西。
“唔.：.也许事情与我推测的不同，魔导国会因为自负而採取两线作战，毕竟那数百只死亡骑士放在中央地区的国家也是非同寻常的力量了。”贝伦见孙女如此泪丧，忍不住安慰道。
贝伦知道在这种时候不能有任何侥倖的言论，可面对孙女还是心软了，终究是老了，如果在年轻时，他会直接狠狠的训斥儿子，但儿子...
想起儿子，贝伦的心中又是一阵刺痛。
“我...我明白，祖父大人，您不用安慰我。”古丝达勉强露出一个微笑，接著说道“您那边怎么样了？龙王国是什么態度？”
虽然已经知道龙王国是斯连教国在援助，不过还是忍不住泛起一丝希望。
贝伦將悲痛隱藏在心底，摇头说道“被拒绝了，和你遇到的情况相差不大，魔导国的使者提前到达龙王国，不过就算没有他们，大概成功率也不大。”
古丝达最后的希望破灭了，她低下头，双手捧看茶杯，热气模糊了她的视线。
祖孙沉默著，房间壁炉燃烧的乾柴啪作响，火光映照在两人脸上，为这沉闷的气氛添上了一抹暖意，但这份暖意，似乎並不能驱散两人心中的阴霾。
过了良久，古丝达发涩的声音响起“祖父大人，您说魔导王是不是因为惧怕其他国家的援助而阻挠我们的求援？”
古丝达的声音颤抖，她尽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但內心的恐惧和绝望如同潮水般涌来。
贝伦沉默了很久，最后摇摇头“这种可能性不大。”他在收到前往龙王国使者传来的情报后，也有过这样的设想。
但根据各方面的情报推测，魔导王阻挠他们求援的目的恐怕不是因为惧怕那些国家，但他又无法推算出其目的。
可是现在看到孙女恐惧的样子，他突然有了明悟，似乎明白了魔导王的意图，顿时拳头被狠狠的握紧，乾柴般的肌肉绷紧。
他无法推算出魔导王的用意，是因为他早已经经歷过大风大浪，哪怕面对死亡也会平静的迎接。
因此魔导王的算计於他无用，可放在其他人身上，这无疑是死刑倒计时，通过这种手段来一点一点的逼迫人心，让所有人在绝望中迎来死亡，这比直接杀死他们更加残忍。
贝伦的眼中闪过一抹厉色，魔导王果然是玩弄人心的高手。
如今就只有依靠卡萨纳斯联盟自身的力量了。
“刚刚回来就好好休息一下吧。”贝伦的声音中满是慈爱，他抚摸著古丝达的头说道“即便是有了援助，最终还是需要靠我们自己。
卡萨纳斯联盟还是比较团结，我把形势一五一十的告知了那些市长，就算是与我们最不对付的市长，也派遣了士兵过来，你在进来时没有发现很多士兵都是生面孔么？”
古丝达靠在祖父的怀中，恐惧消退了一些“我看见了，我以为那是您新征的士兵。”
“不是，那些是其他城市的士兵，现在卡萨纳斯联盟所有的城市都是唇亡齿寒的关係，我们作为最前线的城市，一旦被攻破，其他城市也无法独善其身。
不过也得理解他们，最精锐的士兵他们也要留守在自己的城市，如果....唉....”
贝伦没有说下去。
古丝达知道祖父想要说什么，如果能够集结所有城市精锐驻守在比伯，说不定事情还有转机，可惜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好了，这些你就不用操心了，先去睡一觉吧，一路回来累坏了吧。”贝伦看著孙女，心中不忍。
现在大概就是最后的寧静了。
至少....要把孙女送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