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末愣愣地看著那匹自迷雾中衝出高头大纸马，以及马上的那个持刀將军苍白的皮肤。
这一幕，让季末如坠梦中。
转头，他看向了杨九华，想询问杨九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此时杨九华的样子和他的情况差不了多少，根本不知道这个东西是什么。
就在季末有些不知所措之时，他发现周围的雾气开始散去。
脚步声传来，季末看向了围栏之外。
陈淼手持一缕烛火，单手撑著围栏利落的越了过来。
在陈淼身后，是一个拿著纸扎和包的东西。
虽然那东西有著人的轮廓，但季末却无法用“人』来描述它。
“水，水哥，那是……”
季末指著陈淼身后的那个东西，颤声说道。
可陈淼只是摆了摆手，示意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
好在，陈淼身后的那个东西似乎並不是季末想像的“敌人』，看其乖巧跟隨的样子，更像是一个……拎包的？
就在这时，季末看到陈淼来到了那两团水草面前。
火光照耀下，季末才发现那两团被那个纸扎將军一刀劈开的水草，竟然已经从刚才的分割状態，又逐渐纠缠匯聚在了一起。
它们，似乎在尝试恢復之前的人形。
这个情况，不仅让季末震惊，陈淼也是相当惊讶。
“竟然没事吗？”
陈淼收起天心火，旁边的蝎尸將手中的东西放下，走到了那团水草旁边。
蝎尸一手抓著上半身，一手抓著下半身，將那两团水草重新拉扯开来。
水草在蝎尸手上缠绕著，似乎想朝著蝎尸身上蔓延而去，可当蝎尸的麻痹毒素注入之后，它就不再动弹。
“这东西的生命力这么顽强吗？”
陈淼皱眉，他从来没有见过这种鬼祟。
將爷扎的那一刀，若是换做普通的鬼祟，可能此时已经烟消云散。
可此时这只水鬼却像是没事一样，还在挣扎。
不，也不是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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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分割成两段的水鬼，没了之前的那股凶猛劲，似乎像是被削弱了大半的实力。
儘管如此，这也是陈淼从未见过的情形。
没能想出所以然的陈淼，拿出了线香。
这四根线香，是从书中兑换出来的。
自从他了解了赵军的经歷后，就没有想过要用镇杀的方式来解决这只水鬼。
若不是这只水鬼绕过了陈淼，直奔高阳而来，可能將爷扎也不会给予其沉重一击。
“希望能助你超脱。”
陈淼诵念出了解怨口诀。
香火烟气隨著陈淼的诵念升腾而起，在陈淼周围盘旋一周之后，缓缓朝著蝎尸双手上的那两团水草而去。
可让陈淼怎么也没想到的是，香火烟气进入之后，又毫髮无损地出来了。
就像是那两团水草，根本不是一只鬼一样。
眉头紧锁，陈淼再次將香火烟气朝著那水草而去。
可结果依旧。
“这又是因为什么？”
思索片刻，陈淼让蝎尸將两团水草扔到地上。
从麻痹中恢復的水草又在地面开始纠缠。
在其即將化作人形的时候，陈淼最后一次將香火烟气朝著水鬼而去。
可惜，並未成功。
香火烟气因为持续时间的到来而消散，蝎尸重新抓起了那团凝聚而成的水鬼，注入麻痹毒素。“是口诀的问题？”
陈淼从包里取出了普通的四根线香，点燃，镇煞口诀念出。
香火烟气钻入水草之中。
这一次，水草有了反应。
烟气的进入，刺激著水草不断蠕动，丝丝缕缕的黑色气息也自水草中升腾而出。
镇煞，一切正常。
陈淼驱散了香火烟气。
“镇煞口诀可行，但是解怨不行，为什么？”
陈淼重新拿出线香。
隨后，他將其他的口诀全部试了一遍。
可除了镇煞口诀，其他的口诀一概无用。
“只能镇杀？”
陈淼从未遇到过这样的事情，降真六诀也是第一次遇到无法超度鬼祟。
这触及到了陈淼的知识盲区。
想到这里，陈淼看向了蝎尸。
念头转动，寒冰狱解除，老鬼的意识被放了出来。
“老鬼，这个东西你见过吗？”
被放出来的老鬼回过神，直接看向了那团人形的水草。
“这是什么鬼？”
“一只水鬼，我想超度它，却无法做到，似乎只能用镇杀的方式解决它。”
陈淼说道。
“超度？先生所说的超度是什么？”
陈淼看著老鬼，淡淡吐出几个字。
“焚香法。”
老鬼语气有惊讶，也有恍然。
“先生还会焚香法？先生还真是杂……博採眾长啊。”
“不知道先生能否再次超度一遍，让我看看？我似乎想到了一个可能性，但还需验证一下。”陈淼挑了挑眉，他不知道老鬼这傢伙是不是借著机会，让自己表演焚香法。
但他没有拒绝，分別念诵了镇煞口诀和解怨口诀。
“先生，我可能知道了这是什么情况。”
“先生可知道魂体有一种状態，叫做无漏怨念体？”
陈淼回忆了一下自己所知道的信息，並未提及过这种存在。
老鬼见到陈淼摇头，语调上扬了几分。
“先生，这个无漏怨念体也是我曾经和別人交流的时候得知的，一般人確实很少只知道，因为这种状態的魂体很少。”
“所谓的无漏怨念体，指的是那种怨念极深，在鬼祟化的时候，使得魂体发生了异变的鬼祟。”“这种鬼祟的魂体和怨念结合的相当紧密，浑然一体。”
“这种鬼祟一旦出现，哪怕它不杀人，也会隨著怨念的加深而逐渐变强。”
“最主要的是，这种鬼祟，如果你无法做到一击將其灭杀乾净，它就会凭藉著仅剩的那一丝怨念，重新聚拢阴气，恢復正常。”
听著老鬼的话，陈淼想到了刚才水草癒合的现象。
“那该怎么才能超度它？”
老鬼思索片刻道：“先生，因为无漏怨念体的存在比较特殊，所以大部分人都不会对其进行超度。”“要解决这种鬼祟，一般有两种方法。”
“第一种就是我刚才所说，用绝对的实力一击將其毙命，使怨念无法凝聚，最终消散。”
“第二种，因为无漏怨念体的特殊，所以可以任其生长，待其达到凶煞的程度之后，这种无漏状態就会消散。”
“到时候再对其进行镇杀，就和普通的鬼祟一样了。”
陈淼听著老鬼所说的两种方法，眉头微蹙。
“就没有超度的方法吗？”
如果要镇杀的话，无论是加大线香的量，还是使用火狱印记，大致都可以达成老鬼所说的第一种方法。可陈淼並不想这样做。
他想要的是超度，一个可以给予这只水鬼解脱的方式。
老鬼见陈淼有些不喜，也没有再卖关子，快速说出了关於超度的方法。
“若要超度的话，也有一种办法。”
“无漏怨念体比较特殊，这种特殊不光体现在它的力量上。”
“无漏怨念体还有一个特点，那就是它还保存著一丝人性。”
“当然，这丝人性並不是说它还能像人那样沟通，这丝人性，说的是它的执念。”
“若是能找到这丝人性所对应的执念，帮助无漏怨念体完成他的执念，使无漏怨念体本身產生裂隙，那么就可以趁机將其超度。”
“不过这种方法，成功的机率很小。”
“首先，你得知道它的执念是什么，这个倒不是最难的。”
“难的是，你得让它明白，让它理解你做的事情！”
“毕竟，无漏怨念体本质上是鬼祟，它没有自主思考的能力，也许你所做的事情是对的，但它无法理解。”
“我之前曾问过那位朋友，是否有人做到过这件事。”
“他的回答是有，但能做到这种事人，本身就是阴门行当中可以与阴魂沟通的问米婆。”
“其他人想要沟通，很难，或者说根本不可能。”
说到这里，老鬼似乎想到了什么，有些不確定的问道：“先生，你懂问米婆相关的术法吗？”之所以这么问，实在是老鬼已经从陈淼身上看到了太多的可能。
陈淼没有回答，而是思索了一下。
似乎除了唤魂术可能和问米婆有关外，其他的术法就与问米婆这个职业相差太远了。
难道，真的没办法超度了吗？
沉默良久，陈淼问道：“这只水鬼，我是否可以先行收容，等以后了解到相关的术法后，再对其进行处理？”
老鬼沉思片刻，道：“可以，不过普通的物品，例如鬼立方，或者先生你的那把秽物黑伞，都无法长期封印怨念无漏体。”
陈淼皱眉。
“为什么？”
老鬼回道：“之前我有说过，怨念无漏体哪怕不杀人，都能让自己的实力不断变强。”
“鬼立方这些东西，也只是封印鬼物，无法制止怨念无漏体的自然增长。”
“不过，以先生的手段，是可以做到封印它的。”
陈淼忽然想到了什么，意味深长的看向了老鬼。
“你说的，是寒冰狱？”
老鬼点头。
“没错，经歷过寒冰狱的我，可以確定，寒冰狱可以冻结怨念无漏体的自然增长。”
看著老鬼，陈淼忽然明白了老鬼的意图。
看来他之前利用火坑狱来处理其他鬼祟的情况，被老鬼发现了规律。
他现在应该知道，自己的五狱印记同时只能印在一个魂体上。
所以寒冰狱印记被用在了水鬼上，它就不用再被封印了。
这点小心思，陈淼没有点破。
没了寒冰狱，还有火坑狱。
等之后若是修復了五狱仙，还有第三狱，总会有一个印记在老鬼身上常驻。
没有多想，陈淼直接转身走到那只水鬼面前，伸手將寒冰狱印记印在了水鬼身体之上。
让陈淼没想到的是，当水鬼被寒冰狱封印之后，那些水草忽然就开始脱落。
“军哥！”
高阳的惊呼响起，陈淼第一次看到了赵军的魂体。
陈淼一只手摁住了高阳的肩膀，制止了他的前冲。
“军哥，对不起！”
看著高阳泪流满面，陈淼摇了摇头。
如果当时……算了，哪有那么多如果，现实不是《俗世成神笔记》，无法预先得知信息。
陈淼將高阳交给了季末，隨后拿出鬼立方將赵军的魂体收入其中。
蝎尸收缩，被陈淼收入阴井之中。
完事后，陈淼看向了下马朝他走来的將爷扎，脸上带起了一抹笑容。
“不错。”
背对著季末等人，陈淼一手拍了拍將爷扎的肩膀，一手將书打开，收起了將爷扎。
顺带著，陈淼也看了一眼书中的內容。
章节，还是未曾出现。
想来只有解决了水鬼赵军，那一章才会显现。
“这么说，这一次来处理这件事，不仅没有收穫阴德，还消耗了一些。”
虽然知道这次的阴德总会在以后某天迎来收穫，但陈淼还是有些无奈。
不过，这都是他选的，既然选择了，那就不要后悔。
这一切结束的时候，周围的水雾也淡了许多。
看著高阳三人，陈淼朝著车上走去。
“走吧，回家。”
回去的路上，车里一片寂静。
开车的是杨九华。
因为心思在开车上，所以脑海里想的东西倒是没有那么多。
高阳早上的才得知父亲身亡，晚上又见到了那位救了自己的故人，心情大起大落之下，竟然睡了过去。而唯一清醒的季末，此时就难熬了许多。
他的目光，一直在陈淼身上徘徊。
他无法忘记今天晚上所见到的一切。
无论是那纸扎的马上將军，还是陈淼那如神仙手段一般的眉心火焰，又或者是那僕从一样的鬼东西，无一不刺激著季末那已经相当敏感的神经。
如果没有今天晚上的这一切，季末对陈淼的印象，应该还停留在“有点本事，但不多』这个层面。可现在，这个印象早就被拋到了九霄云外。
他现在也算是明白了，为什么杨九华会对陈淼推崇备至，为什么杨九华会对陈淼言听计从。因为，陈淼值得杨九华如此啊！
更何况，他才与陈淼相遇不过三天。
三天，他就见到了这么多，谁知道陈淼身上还有多少秘密，多少神奇。
这一切，让季末既震惊又迷茫。
“这个世界，还是我认识的那个世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