扳倒一位根深蒂固的元老,无异於在星国最高层引爆一颗星辰炸弹。
这已不仅仅是调查,更是一场关乎星国未来走向的政治地震。
烛幽道主那縹緲的意念似乎隔空传来波动,仿佛在说:放手去做。
楚铭缓缓睁开眼,目光坚定。
真相在此,便无所畏惧。
这便是他的道。
而道,即是主宰能否踏入道主之境的关键。
主宰为虚心,本心,道心,道心,即不再领悟宇宙中的大道,需要领悟自己的道。
道心,为主宰第三境,亦是道主之境的起始。
他的道,便是念头通达,唯心不易。
楚铭那份標註著“绝密”与“最高优先级”的报告,在星国权力核心层激起了滔天巨浪。
元老院並非铁板一块,墨衡元老及其派系的所作所为,早已引起部分正直元老的不满与警惕。但碍於其根深蒂固的势力错综复杂的关係网以及缺乏决定性证据,一直无人能撼动。
楚铭的报告,提供了这把锋利的“刀”。
冷无涯在收到报告的瞬间,便以监察殿最高权限將其內容同步给了星国国主及元老院议长。但他本身也只是主宰道心境,无法跟墨衡元老这等道主存在硬碰。
於是,他便以监察殿的庞大情报网络,开始核实补充报告中的关键节点,並密切关注著各方反应。而他一个主宰敢这么做,背后亦是有人撑腰。
烛幽道主依旧没现身,但楚铭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关乎生死的气机更加紧密地縈绕在他周围,无声宣告:
此人,我保了。
这份来自一位修行“一步一生死”之道的古老存在的威慑,让许多暗中蠢蠢欲动的力量,不得不掂量出手的后果。
墨衡元老及其派系的反扑是疯狂的。
他们先是否认所有指控,斥之为“新晋监察使为博取功名的恶意构陷”。
接著,动用舆论力量,在高层圈子里散布楚铭“行事酷烈”、“破坏稳定”、“受奸人蛊惑”的流言。更在元老院內联合部分利益相关者,启动对楚铭“滥用职权”、“调查程序违规”的审查,以期拖延时间,混淆视听。
一些原本中立的监察使和高级星官开始观望,甚至有些原本与楚铭並无交集的人,出於对墨衡派系力量的忌惮或对“破坏规矩”者的不满,隱隱站到了对立面。
星国最高议会內,爭论激烈。
支持严查者,以国主、冷无涯背后存在及部分元老为代表,强调律法面前人人平等,危害星国根基者必须清除。
反对或主张谨慎者,则担忧引发元老院动盪,影响星国稳定,或本身与墨衡派系有千丝万缕的联繫。压力如山,几乎要压在楚铭一人之上。
但他始终稳如磐石,无金虚心恆定不易,面对各方质询詰难,他只陈述事实,出示证据,逻辑清晰,言辞有力。
他將从凯恩星域到迷雾星系,从虚无迴廊到黑雾星域的所有线索,最终匯聚到墨衡元老身上,形成了一条证据链。
关键时刻,冷无涯背后的道主存在出手了。
这位道主不仅提供监察殿核实后的补充证据,更以监察殿的赫赫威名为楚铭背书,明確表態支持彻查。烛幽道主那虽未直接言语,却无处不在的生死威慑,也让许多摇摆者心生忌惮。
最终,在国主的默许和议长的推动下,最高议会启动了针对墨衡元老的特別审查。
审查上,楚铭作为主要举证者,直面墨衡元老及其党羽怨毒的目光。
他平静地出示所有证据:空玄老人日誌的禁制与能量残留分析、星尘矿业与深空遗產的关联记录、指向墨衡心腹与“牧首”势力接触的密讯、以及那次道主级刺杀的能量残留与反噬追踪结果……铁证如山!!墨衡元老试图辩解,但在一条条证据面前,其言辞显得苍白无力。
他派系的成员见大势已去,为求自保,开始有人反水,提供更多內部信息。
经过数日激烈而残酷的辩论与博弈,最高议会最终进行表决。
结果,通过。
墨衡元老被当场剥夺元老身份,其核心党羽也一併被拿下,整个派系遭到彻底清洗。
星国终於一颗深藏已久的毒瘤。
消息传出,震动星国上下!
楚铭之名,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传遍高层圈子。
不再是“天才新晋”,不再是“烛幽道主看中的人”,而是以铁腕、智慧、无畏和实实在在的功绩,真正站稳了脚跟的一一星空监察使楚铭!
许多原本观望的官员和监察使同僚,纷纷改变態度,表达敬意与认可。
在监察殿內部的一次高层会议上,冷无涯背后的道主当眾宣布了对楚铭此次任务的最高等级评定,並正式確认其星空监察使的一切权责。
他的位,再无人可以质疑。
更引人瞩目的是,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烛幽道主,其一道蕴含生死道韵的法旨竞直接降临会场,只有简单一句:
“楚铭,吾之护道者。”
公开承认!
这意味著,楚铭不仅拥有监察使的权柄,身后更站著两位连星国最高层都需礼敬三分的古老存在!尘埃落定。
楚铭站在监察殿总部的高塔之巔,俯瞰下方浩瀚星海,心中並无太多喜悦。
这次事件,看似是对监察使的考验,但若沉心看去就会发现,此事,分明就是星国为清除墨衡元老的一种手段罢了。
而他,只是棋子。
失败,棋子毁;
成功,他才能站在这。
“主宰...虚心...本心...道心...道主.”
“实力,远远不够。”
冷无涯的身影出现在楚铭身旁,递过一份以特殊材质製成散发著混沌气息的卷宗。
卷宗表面,烙印著比“绝密”更高一级的印记一“起源秘辛”。
“墨衡之事已了,但“牧首』未必是终点,裂缝的根源或许更深。”冷无涯目光悠远,“这份卷宗,涉及星国建立之初的一些未被记载的往事,以及……
可能与“创世计划』灵感来源相关的蛛丝马跡。下一步,你自己定夺。”
楚铭接过卷宗,入手沉重。
指尖划过监察令表面,流沙星域的任务信息流淌过心间。
流沙任务,即是冷无涯给出的卷宗。
而血屠,即是流沙任务的关键。
一个本应守护星域的前將领,转身便將屠刀挥向了自己曾保护过的生灵。
资源星上的哀嚎穿透时空,在无金虚心的表层激起涟漪,旋即又被那混沌无色的恆定意韵抚平。楚铭抬起眼,看向面前虚空中那道由能量凝聚的星图。
流沙星域,名副其实,无数细碎的星骸和小型星云如同宇宙中的流沙,缓慢移动,变幻莫测,是藏匿和伏击的绝佳场所。
“楚监察使,”一个略带尖锐的声音自身侧响起,同样一身监察使制服的凌峻不知何时出现在不远处,脸上掛著看似热情实则阴冷算计的笑意,“流沙星域情况复杂,血屠又是个狡诈如狐的狠角色。不如我们合作?功劳平分,如何?”
楚铭没有转头看他,目光落在星图上几个能量反应异常的区域。
“不劳费心。”
凌峻脸上笑容僵了一下,耸耸肩,语气讥讽:“楚监察使初来乍到,心高气傲可以理解。
不过,有些功劳,不是光靠运气就能吞下的,小心噎著。”
说完,他化作一道流光,率先冲向通往流沙星域的传送阵。
楚铭对他的离去毫无反应。
运气?
他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什么,除了手中的刀,和心中的道。
一步踏出,身形已出现在自己的监察座舰內。
舰体线条冷硬,通体玄黑,唯有舰首的监察殿徽记散发著幽冷的光。
座舰滑入航道,將繁华的星港拋在身后。
流沙星域边缘,座舰脱离超空间。
眼前是浑浊的色彩,破碎的星骸如同巨兽的尸骨,在引力的作用下缓慢漂流,形成一片片危险的障碍区。
能量乱流如同暗流,不时扰动舰体。
楚铭闭上眼,无金虚心缓缓旋转。
感知水银泻地,透过座舰,向著无尽的“流沙”蔓延开去。
摒弃了视觉的干扰,纯粹以能量波动和法则涟漪来感知这片死亡星域。
混乱,无序,死寂……
但在那无尽的混乱深处,他捕捉到了隱晦却暴戾粘稠的能量残留。
如滴入清水中的墨汁,虽然稀薄,却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那是大量生灵怨念与血腥杀戮混合的气息,是血屠留下的痕跡,儘管他用星域的自然混乱来掩盖。“左转,切入第三碎星带內侧。”
如果霍司在场,或许会惊讶,因为常规扫描在那片区域几乎是一片空白。
但座舰依言转向,循著主人指出的气味追踪而去。
沿途,遭遇几波小型的能量风暴和星骸碰撞,都在楚铭提前的预警下有惊无险地避开。
无需动用归墟力场,仅凭对能量流向的预判和座舰的机动就化解危机。
数日后,座舰悬停在一片尤其密集的碎星带外围。
这里的星骸巨大,如同迷宫般的墙壁。
在那“墙壁”的深处,一个被人工开凿偽装成天然星骸的堡垒,若隱若现。
堡垒外围,布置著简陋的预警法阵和能量陷阱。
“应该就是这里了。”楚铭睁开眼,眸中一片清明。
几乎同时,一道炽热的传讯强行接入公共禁制频道,凌峻声音响起:“楚监察使!你跟踪我?”宝物一角显示,凌峻的座舰正在另一个方向,被一片突然活跃起来的能量乱流和隱藏的磁暴雷区困住,左衝右突,显得颇为狼狈。
他显然是撞上了血屠布置的外围防线,触发警报。
楚铭没有理会禁制里的噪音。
站起身,寂灭刀魄滑入手中。
“启动干扰,屏蔽此地所有对外传讯。”
“锁定堡垒所有能量节点和出口。”
命令下达,座舰表面符文亮起,无形的波动扩散开来,切断堡垒与外界可能的联繫。
同时,数道细微的探测波束扫描著堡垒结构。
楚铭一步踏出座舰,置身於冰冷虚空。
他未隱匿身形,就那样径直朝著堡垒正面大门走去。
堡垒內显然被惊动了。
刺耳警报响起,大门轰然洞开,数十名穿著杂乱护甲眼神凶悍的星盗嚎叫著冲了出来,各种能量重宝喷射出致命光束,交织成一片死亡之网。
楚铭面色不变,归墟力场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形成一个直径万丈的灰白领域。
能量光束射入领域,泥牛入海,速度骤减,光芒迅速黯淡,在触及楚铭之前便彻底湮灭,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
星盗们的衝锋势头一滯,惊愕地看著这一幕。
楚铭脚步未停,继续向前。
手中寂灭刀魄未曾举起,只是归墟力场隨著他的心意微微波动。
力场掠过那些星盗,他们身上的护甲如经歷万载风霜,迅速锈蚀剥落,手中的武器能量核心禁制过载崩解。
他们惊恐发现,自己的生命力也在飞速流逝,皮肤失去光泽,头髮变得灰白。
没有惨叫,没有爆炸,只有无声凋零。
当楚铭走过,身后留下的是一地如同风化千年的枯骨,风一吹,便化作飞灰消散。
堡垒深处,传来一声愤怒的咆哮,一股本心主宰级別的狂暴气息冲天而起,搅动著周围的碎星:“哪个不长眼的杂碎,敢来老子地盘撒野!”
血屠的身影出现在堡垒入口。
他身材高大,面容狰狞,穿著一件染血的残破战甲,手中提著一柄门板大小的锯齿砍刀,刀身缠绕著血色的煞气。
他看到楚铭,以及楚铭身后那一片死寂的区域,瞳孔微微一缩,但隨即被更浓的凶戾取代:“监察殿的走狗?就你一个?”
楚铭停下脚步,终於第一次正眼看向此次的目標。
“血屠,屠戮资源星,罪无可赦。”声音平淡,陈述事实。
“罪?”血屠狂笑,声波震得周围的碎星微微颤抖,“老子拳头大就是道理!小子,拿你的人头给老子祭刀!”
他猛地踏前一步,血色砍刀爆发出刺目的红芒,一道凝聚了狂暴煞气的刀罡撕裂虚空,带著鬼哭神嚎般的异响,朝著楚铭当头斩落!
这一刀,蕴含了他杀戮意志,足以劈开星辰。
楚铭抬起寂灭刀魄,动作看似缓慢,却后发先至。
灰黑色刀身没有任何光芒,只有吞噬一切光线的深邃。
惊天动地的碰撞,能量爆炸的轰鸣。
灰黑刀线迎上血色刀罡。
那狂暴的仿佛能斩灭一切生机的血色刀罡,在接触到灰黑刀线的瞬间,如骄阳下的冰雪,从接触点开始,消融湮灭,没有留下任何痕跡。
刀线掠过,继续向前。
血屠脸上的狂笑僵住,转化为极致的惊骇。
他感受到了死亡的降临,那是一种绝对的连他凝聚的杀戮煞气都无法抵挡的“归无”意韵。血屠拚命催动力量,试图后退,试图格挡。
但归墟力场早已无形中笼罩了这片区域,他动作变得迟滯,周身空间仿佛化为了粘稠泥潭。寂灭刀魄的刀尖,轻飘飘地点在了血屠的眉心。
时间凝固。
血屠瞪大的双眼中,倒映著楚铭平静无波的脸庞。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下一刻,他身体从眉心开始,如被风化的沙雕瓦解,化为细微尘埃,连同他那柄血腥的砍刀,一同消散在虚空之中。
只有一枚造型古朴的空间宝物,叮噹一声掉落。
楚铭伸手一招,那空间宝物落入手中。
神识粗略扫过,里面是血屠积累的各种资源財物。
他目光,落在空间宝物角落一枚不起眼的材质非金非木表面刻著一个扭曲的仿佛由无数细小触手构成的环形图案的黑色符牌上。
这图案,与他在凯恩星域、在墨衡元老事件中见过的“牧首”徽记,有七八分相似,却又有些微的不同,似乎更加古老,更加……诡异。
公共禁制频道里,凌峻的座舰终於狼狈地衝出乱流区,传来的影像正好捕捉到血屠化为飞灰的最后一幕,以及楚铭拾起那枚空间宝物的动作。
频道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楚铭握著那枚冰冷的黑色符牌,无金虚心微微跳动,將其上那令人不適的气息隔绝在外。
他转身,走向自己的座舰。
虚空寂静,只有碎星依旧在缓缓漂流。
座舰之內。
楚铭的意识刚进入监察令,那枚来自血屠宝物空间的黑色符牌便感召似得突然自动悬浮起来,在虚空中投射出几段扭曲的光影。
光影中,无数碎裂的镜面般的结构在星尘中缓缓旋转,组成了一个不断变幻的入口形態,旁边浮现出古老的星文一一【空璃遗境,启】。
“空璃族……”楚铭低声自语。
这符牌看起来不仅是钥匙,更是一个跟监察令有关的时空道標。
几乎在符牌被激活的瞬间,通过监察令,他感应到了数道隱晦而强大的神念,来自星国各个方向。显然,空璃遗境,牵动了什么,並非他一人知晓,更像是冷无涯刻意安排。
既如此,楚铭没有耽搁,座舰调转方向,撕裂空间,朝著道標指引的方位疾驰而去。
当座舰脱离超空间,眼前的景象让见惯了宇宙奇观的楚铭也微微凝目。
那並非想像中的行星或大陆遗蹟,而是一片浩瀚无垠的由无数破碎的七彩琉璃状空间碎片组成的巨大漩涡。
每一块碎片都像是一面扭曲的镜子,倒映著光怪陆离的景象,有的映出青山绿水,有的则是熔岩地狱,更多是纯粹的空间乱流。
碎片之间,银色的空间能量如同藤蔓般缠绕碰撞,发出悦耳却又危险的叮咚声。
这就是空璃遗境,一个由纯粹空间法则构筑的奇异之地。
遗境入口附近,早已悬浮著数十艘形制各异的华丽星舟或狰狞战舰。
穿著星辰袍的轩辕家强者、浑身笼罩在元素光环中的奥术族天骄、甚至还有几艘喷涂著其他监察使徽记的座舰,彼此间保持著警惕的距离。
楚铭的座舰到来,立刻引来了更多探究目光,其中一道来自凌峻的座舰,格外阴冷。
他无视这些目光,座舰寻了处相对僻静的区域停下。
刚踏出舱门,一股紊乱的空间之力便扑面而来,扭曲他的方位感。
无金虚心微微一动,那股不適感便烟消云散,周遭混乱的空间波纹在他感知中变得清晰有序。他没有急於冲向入口,而是静静观察。
只见一名奥术族天骄自信满满,周身环绕著七色奥术护盾,化作一道流光冲向一块看似稳定的巨大琉璃碎片。
就在他触及碎片的剎那,那碎片表面水波般荡漾,瞬间將他吞没。
下一刻,数千丈外另一块较小的碎片猛地炸开,那名奥术族天骄狼狈地跌飞出来,护盾破碎,身上布满了细密的空间切割伤痕,脸色煞白。
另一边,两名结伴而行的世家子弟祭出一面古镜,镜光照射前方,稳定出一条通道。
然而镜光触及之处,空间结构如同被打碎的玻璃般层层剥落,露出后面更加混乱的虚空陷阱,两人嚇得连连后退。
凌峻站在他自己的座舰旁,嘴角噙著冷笑,似乎在看所有人的笑话,他自己也並未轻易行动。楚铭却是在这时选择动了,迈开脚步,散步般走向那片危险的琉璃漩涡。
归墟力场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范围不大,仅笼罩周身三丈。
当他靠近一块正在缓慢移动边缘散发著高频震颤波动的碎片时,那碎片表面骤然射出数十道无形无质却能切割神魂的空间之刃。
力场微澜,灰白光晕流转,那些空间之刃射入力场,轨跡立刻发生偏转,威力层层递减,最终在靠近楚铭身体时已微弱如清风。
他脚步不停,直接穿过那块碎片投射出的扭曲光域,身形一晃,已出现在碎片另一侧,毫髮无伤。接著,他前方出现一片不断摺叠伸展开合不定的区域,像是空间本身在呼吸。
其他人要么强行轰击,要么绕道远行。
楚铭却直接踏了上去。
在他落脚的瞬间,归墟力场微妙地调整著频率,化作了那摺叠空间的一部分。
他如行走在正常的土地上,几步之间,便穿过了这片让其他人束手无策的摺叠区。
閒庭信步,如履平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