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细心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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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2章 细心的女人

    陈念薇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真诚得挑不出一丝破绽。
    周卿云站在旁边,一脸懵逼。
    我买的?我什么时候让你买了?
    他张了张嘴,刚要开口,陈念薇一个眼神就飘了过来。
    那眼神,带著一点警告,一点嗔怪,还有一点“你给我闭嘴”的意思。
    他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心里却涌起一股愧疚。
    是啊,他这亲儿子当得还真不合格。
    只知道往家里寄钱,一张一张的匯款单,以为这样就能让母亲过上好日子。
    可他忘了一件事。
    这是在陕北农村,母亲就算手里有钱,又能上哪儿花?
    镇上那几家供销社,卖的都是些日用百货,哪来的东芝彩电?哪来的容声冰箱?
    有些东西,在这个时代,真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
    得有人操心,有人张罗,有人惦记著。
    他看著陈念薇,心里忽然有些发酸。
    到底还是女人心细,想得比他周到一万倍。
    他光知道往家里寄钱,她却连母亲缺什么、用什么方便、什么牌子耐用,都一件一件想到了。
    钻石、小天鹅、容声、东芝,在这个年代,这些牌子往家里一摆,那就是体面。
    是他周家的体面。
    周卿云看著陈念薇。
    这个在他面前永远风轻云淡的女人,背地里不知道为他操了多少心。
    酒厂的事,书的事,连他家里的事,她都想到了。
    两个人推来推去,最后还是周卿云开了口。
    “妈,你就收著吧。”他走过去,把母亲的手按回去,“陈老师说得对,我现在不差钱。这些东西,你用得方便,我就高兴。”
    母亲看看儿子,又看看陈念薇,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笑得有些不好意思。
    “你说说你这孩子,自己忙,就让陈老师帮忙买东西,也不提前跟妈说一声。花钱大手大脚的,也不知道节约一点……”
    她把钱重新放回抽屉里,又去灶上端饭菜。
    陈念薇帮著母亲摆碗筷,动作自然得像在自己家一样。
    饭菜一直温在锅里,用笼屉蒸著,掀开锅盖,热气腾腾地冒上来,带著饭菜的香味。
    两荤一素一汤,菜色说不上有多丰盛,但在这陕北农村的大半夜,已经很不容易了。
    “快吃快吃,”母亲在旁边坐下,“跑了一天,肯定饿坏了。”
    周卿云是真饿了。
    从早上到现在,就吃了顿飞机上的简餐,又顛簸了一整天,胃早就空了。
    他端起碗,扒了一大口饭,又夹了块红烧肉塞进嘴里。
    肉燉得烂,入口即化,咸香入味。
    “慢点吃,”母亲嗔怪地看著他,“又没人跟你抢。”
    陈念薇也端起碗,但吃相比周卿云斯文多了,不过也看得出是真饿了。
    她夹了块炒鸡蛋,细细嚼著,偶尔抬头和母亲说几句话。
    周母坐在旁边,也不说话,就看著他们吃。
    偶尔给周卿云夹一块肉,给陈念薇添一勺汤,嘴角的笑就没落下来过。
    灯光昏黄,饭菜温热。
    周卿云吃著吃著,忽然觉得,这才是家的味道。
    家是什么?
    是游子归来后母亲在灶上热著的饭菜,是母亲嘴里絮絮叨叨的念叨,是这间虽然简陋却温暖的窑洞。
    吃完饭,母亲抢著收拾碗筷,把两人赶去洗漱。
    等他们收拾完,母亲已经把两个房间的床铺都铺好了。
    被褥是新洗过的,晒了一整天,还带著阳光的味道。
    “卿云,你睡你原来的屋。陈老师,那边那间,我都收拾好了。”
    陈念薇道了谢,进了房间。
    周卿云也推开自己那屋的门,看见书桌上还摆著他高中时的课本,码得整整齐齐,一点灰都没有。
    床头的墙上,贴著他小时候得的几张奖状,纸都泛黄了,边角也卷了,但还在那儿。
    他躺在床上,听著窗外蛐蛐的叫声,风扇呼呼地转著,吹来的风凉丝丝的。
    隔壁传来轻微的动静,是陈念薇在收拾东西。
    再远一点,是村里的狗叫声,断断续续的。
    而他的脑子里却翻来覆去地想著明天的事。
    满仓叔那边,到底该怎么谈?
    老人家一辈子没读过什么书,认准的道理就是“钱在手里才安心”。
    要说服他把那一百万拿出来投资,不是件容易的事。
    五百万的新厂区,村里一毛不拔,就想守著那一百万当守財奴。
    可那一百万放在那儿,能生几个崽?
    坐吃山空,三年五年,十年八年,总有花完的时候。
    到那时候,村里怎么办?下一代怎么办?
    这话,明天得说。
    但怎么说,是个问题。
    满仓叔的脾气他太了解了。
    认死理,轴,一条道走到黑。
    你跟他硬碰硬,他能跟你槓到天亮。
    得顺著毛捋,得让他自己转过弯来。
    还有赌博的事。
    那帮陕北的大老爷们,日子刚过的好一点,手里有了几个钱就开始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耍钱耍到隔壁村,还把人家的家底都掏空了,差点弄出人命出来。
    这事儿传出去,十里八乡怎么看白石村?
    怎么看满仓叔这个村支书?
    满仓叔这次是好不容易给人家垫了医药费,说了软话,面子算是勉强保住了。
    但下一次呢?
    下下次呢?
    谁能保证下次就能这么幸运。
    满仓叔能帮他们兜住这个底?
    村里得立规矩。
    没钱的时候,大家穷得叮噹响,谁也不笑话谁。
    有钱了,反而乱套了。
    这叫什么?
    这叫“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老祖宗的话,一句都没错。
    得给大伙找点事做。
    閒下来就生事,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新厂区建起来,岗位多了,活儿多了,多出来的岗位可就不是一个小小的白石村能填满的?
    还得招人……
    还有岗位竞爭制度也要建立起来。
    不好好干活的。
    酒厂可以养著你们衣食无忧。
    但……想要更多……
    就要看你自己了……
    想著想著,眼皮就重了。
    风扇还在转,蛐蛐还在叫。
    奔波了一天,都累了。
    窗外,月光如水。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先把觉睡好。
    什么事情,总归是有解决的办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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