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已死之人
就在书店难得沉浸在其乐融融的氛围中时，后院忽然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一很显然是来者特意加重了脚步，提醒他的到来。
杰森和教父齐刷刷地扭头看去，就看到，在光天化日之下，一道黑漆漆的影子推开后院的门走了进来。
恰好此时，书店靠近犯罪巷的门外走过一个想推门进来的男人，上一秒手刚放在玻璃门上，下一秒一抬头看见蝙蝠侠，就像是一只受了惊的尖叫鸡往外跑，一边跑，嘴里还一边喊“蝙蝠侠来了蝙蝠侠来了”，立马惊起所有在附近徘徊的路人以及非路人，很快门外就空无一人。
威力堪比小时候父母在耳边念叨的“鬼来了”的故事。
奥古斯特：“————”
刚想张嘴说要不要去后面等一下的蝙蝠侠也：
刚好起身冲向后院找跟著蝙蝠侠赶来的罗宾的杰森刚好错过了这一幕，只是隱约听到一点动静，但没有在意。
两个小朋友刚一碰面，就尷尬又开心地击了个掌，很快就说开，亲亲热热地聊天去了。
书店里，奥古斯特和蝙蝠侠的沉默持续了好一会。
半晌之后，奥古斯特才干咳一声打破安静，然后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潜台词就是——大忙人怎么忽然找上门了？
蝙蝠侠很快將刚刚的小插曲拋之脑后，沉声说出了刚发生没多久的消息说：“丹尼尔死了。”
理察·丹尼尔，那个收受罗马人贿赂，后又因为蝙蝠侠的恐嚇放弃的（前）银行行长。
听到蝙蝠侠的话，奥古斯特露出一副惊讶的表情说：“死了？怎么死的？”
蝙蝠侠不动声色地端详著他的表情，同时，藏在身上的针孔摄像头也正將对方的表情清晰无二地上传到蝙蝠洞的电脑上，由阿尔弗雷德，也就是便士一，这个前mi5的特工仔细辨別。
不过这並不是说他怀疑奥古斯特杀了丹尼尔，而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这种不对劲的感觉促使他对一切事物都保持警惕性，包括蝙蝠侠自己。
奥古斯特注意到他的动作—事实上，早在蝙蝠侠刚走进这个房间的时候，他就能明显感觉到有一道视线正在窥探自己。
那视线的来源不是蝙蝠侠，而是————源自一种奥古斯特最熟悉，也最可恨的东西——摄像头。
奥古斯特的视线同样从蝙蝠侠的胸口掠过，两人的视线不期然对上，隨后同时露出了一副礼貌却又不失尷尬的假笑。
“咳，刚刚说到哪了，”奥古斯特乾咳一声说，“丹尼斯死了？”
蝙蝠侠不知道奥古斯特为什么唯独在对待丹尼尔的名字上总是出差错，但他没有继续纠正一一因为他有种直觉，就算这次纠正过来，对方下次还是会继续念成错误的名字的。
於是他只是平静地陈述说：“他一”
“他在大街上，被人用狙击枪射杀了——就在大庭广眾之下。”
蝙蝠侠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他和奥古斯特动作同步地看向门外。
哈维走了进来，步履匆匆，脸上已没了早上的颓废和疲惫，仿佛一天的工作反倒能洗乾净他的疲惫一般，神采奕奕，又始终充满了愤怒。
“戈登告诉我，理察·丹尼尔在被人暗杀之前，打算带著女朋友前往巴黎一警方在他的家里找到了相关的证件，但我觉得这不算重点。凶手很明显，”他说，“就是法尔科內的人。”
“哈维。”蝙蝠侠喊了他一声，语气不明。
“嗨，蝙蝠，”哈维冲他笑了笑说，“好久不见—一虽然我们前不久才见过”
。
蝙蝠侠没有说话。
“这是怎么回事？”
奥古斯特拿出遥控器点开电视，连著换了几个台，全都是和这件事有关的新闻，就连平时放著弱智电视剧的频道，此时也正在全方位展示丹尼尔被暗杀的现场——这块地方已经被gcpd围了起来，尸体被带走，现场只剩下一大片乾涸的血跡。
奥古斯特有些咂舌，说：“消息传播得这么快吗？”
“法尔科內，”哈维篤定地说出了这个姓氏，“除了他们，谁还能这么肆无忌惮？”
“他勒令电视台必须立刻播报这则新闻，”蝙蝠侠冷冷地复述自己监听到的罗马人的话，“他说，“否则丹尼尔的下场就是你们的下场”。”
这么囂张！
这一刻，奥古斯特几乎要忍不住鼓掌了。
虽然这么说有点不道德，但做到对方这个地步，此生已经没有什么遗憾的了吧？
除非罗马人也有一个哥谭梦，或者美国梦，想要去竞选总统。
但这怎么可能呢？
奥古斯特撑著下巴，听他们继续討论这件事。
“除了这个呢？”他问，“如果只是丹尼斯被杀，你们肯定不会特地来说明这件事。”
而且，戈登直到现在都没有消息，显然是被什么棘手的事情缠上了。
“噢，这个，这个倒是真的很棘手，”哈维双手抱头，绝望地揪了揪头髮，“丹尼斯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好肉，看上去像是遭受了一段时间非人的折磨，如果不是检测dna確定了死者身份，我们都没法肯定死的是他。”
“检测也有可能会骗人，”蝙蝠侠沉声说，“就像杰森·伍德那样。”
是的，之前杰森·伍德假死的时候，他们不就是多次检测留在现场的dna，然后立马確定了当时死掉的人就是杰森·伍德吗？
但事实却打了脸。
听到蝙蝠侠的话，哈维身上那股疲惫劲儿立马涌了上来，他一屁股坐在杰森刚刚坐过的椅子上，脑袋后仰，颓唐地说：“这就是哥谭，这就是该死的哥谭，罪恶总是不停歇，天知道我上一个案子都还没解决。”
奥古斯特问：“还没找到那个证人？”
哈维脑袋一歪，说：“目前他进一栋公寓楼，那栋楼原先是废弃的商业楼改造成的，房东也算是非法占有————呃，不过在哥谭，这样的事也不是很少见，总之，那个地方房租很低，也很乱，非常適合—
”
奥古斯特敏锐地觉察出一个熟悉的地点：废弃的商业楼。
“適合接头，以及非法交易，”蝙蝠侠静静地说，“我可以帮你的，哈维。”
“得了吧，大忙人，”哈维摆摆手，看上去满不在意，“我们都有自己的工作，就像你不可能会拋头露面来卖书，又或者像是布鲁斯·韦恩出席演讲，或者募捐一样—你没法替代所有人。”
奥古斯特下意识看了布鲁斯·蝙蝠侠·韦恩一眼，然后立刻移开视线，两人一个看天，一个看地。
哈维不明所以，但连日的工作让他放弃了细枝末节的思考，末了最后，他也只是漠然地说：“总之，这件事绝对和法尔科內脱不开干係，我们只要往这方面调查，开庭的时候將这些往他身上扣就对了一一反正哥谭百分之九十的犯罪都和法尔科內有关。”
但蝙蝠侠却觉得对方的態度太过武断且敷衍，这背离了他们一开始立下的目標，於是不赞同地喊了一声他的名字说：“哈维。”
“行行行，大侦探，大好人，”哈维站起身，高举双手做投降状，然后倒退著往书店门口的方向走去，“连著工作了一个星期，我想我也该回家休息一趟了——毕竟我是个快结婚的人，吉尔达还在家等我。”
奥古斯特耸了耸肩，冲他挥了挥手，然后趁著蝙蝠侠不注意的时候，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哈维举著的一只手微微弯曲，比了个“0k”的手势。
蝙蝠侠回过头来，淡淡地说：“你说得对，哈维最近的状態不太好。”
“对，我们之前確实討论过这个话题，”奥古斯特来了兴趣，“您觉得是因为什么？”
但蝙蝠侠却只是略显冷淡地说：“法尔科內，他的犯罪还在持续。”
他这句话好像回答了问题，又好像只是在陈述这个案子。
“好吧，”奥古斯特摊了摊手说，“所以您今天来就是为了说这个的？”
蝙蝠侠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说：“你对丹尼尔的死一无所知吗？”
“您怎么会问这个问题？”奥古斯特惊讶地看著他说，“今天案发的时候，我一直待在这里啊。”
“..——“
蝙蝠侠看著他，却忽然提起了毫不相干的事：“之前我諮询过一些朋友，他们说*抽芽行尸*和他们使用的魔法並不属於同一个体系，在杰森·伍德被逮捕，以及他失踪后，我分別搜查过他的住所以及办公的地方，除了一些奇怪的材料残余，什么也没剩下，最重要的是一”
奥古斯特做出侧耳倾听的手势，然后说：“是？”
蝙蝠侠说：“根据他的活动轨跡分析，杰森·伍德应该是半途学到这些相关的知识的，我找到了一些和他研究以及社交范围完全不相干的通信记录，却没有找到相关的研究痕跡。”
奥古斯特：“.
啊这。
说起来，自从杰森·伍德在港湾屋附近失踪后，蝙蝠侠就基本没有再和任何人提起过这件事，奥古斯特甚至以为他已经忘记或者放弃这个案子了，所以在法尔科內庄园里使用仪式也並没有多顾虑，顶多也只是在蝙蝠侠出现的时候，特地避开了他。
结果现在他说，我其实还一直在关注这个案子，iamwatchingyou。
好傢伙。
蝙蝠侠还在说，但他此时的语气已经逐渐篤定，他说：“杰森·伍德丟的东西，在你这里。”
奥古斯特沉吟片刻，然后若无其事地岔开了话题，他说：“您在杰森·伍德的房间里找到了通讯记录，是和谁有关的？”
蝙蝠侠沉默不语，却始终看著他的眼睛。
面对这个令哥谭人闻风丧胆的黑漆漆大个头，奥古斯特却半点没有发，而是用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轻声问道：“和猫头鹰有关吗？”
蝙蝠侠眼神一凝。
“你知道些什么？”他问。
奥古斯特从口袋里翻出一枚猫头鹰硬幣，然后说：“这是谜语人转交给我的，似乎和法尔科內有关。”
猫头鹰硬幣並不是第一次出现，早在港湾屋发现疑似杰森·伍德的尸体时，他们就在他的牙齿里找到了一枚同样的硬幣。
“法尔科內，”蝙蝠侠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法尔科內和猫头鹰有关？”
说到这里，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之前杰森·伍德的案子也有法尔科內的影子，只不过涉事的是罗马人的儿子，阿尔贝托。
这里面的巧合確实太多了。
“不排除这种可能，”奥古斯特说，“也可能，他们也只是背后的人推出来的挡箭牌，只是太过倒霉，两次都恰好有他们的人在场。”
蝙蝠侠沉默不语，最后他回头，深深看了奥古斯特一眼，略显冷淡地说：“我会调查这件事————还有*抽芽行尸*。”
说完低声喊了一声“罗宾”，等罗宾脚步轻快地从后院走出来，就直接拎著人踩著奥古斯特身旁的窗户，一拋鉤索，踩著墙沿飞走了。
是的，翻窗走了。
还拎著人。
就算大门敞开，他还是要翻窗。
奥古斯特扶了扶额头说：“真该给窗户安个电网。”
杰森的脑袋从后院的门后探出，脸上已经戴好了门面罩，教父也从他身后探出半个脑袋，一人一熊齐声说道：“我们也去夜巡了！”
奥古斯特摆摆手说：“去吧去吧。”
他话音刚落，一人一熊就光速消失了。
奥古斯特撑著下巴，轻声说：“你看，我救了你，你也该报答我，对不对？”
隨著他声音落下，一阵急切的脚步声就从书店外传来，几秒之后，一个西装革履的金髮男人走了进来。
在他身后，一个將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女人再次融入了阴影之內。
如果有其他人在场，一定会非常惊讶一出现在这里的不是別人，赫然是死讯已经传遍了整个哥谭的理察·丹尼尔。
“该死的法尔科內，我分明只是————只是————”他喘著粗气说道，语不成句，“我只是退出了董事会—一分明有那么多人投了反对票，尤其是那个该死的韦恩————为什么，为什么要杀我？！”
话还没说完，他就已经抱著脑袋蹲在地上，几乎要哽咽起来。
是的，不久之前，奥古斯特就通过一点不太合法的手段联繫到了这个倒霉的傢伙，告诉他，罗马人必定会要他的命。
起初，丹尼尔並没有在意这条简讯，但处於多重考虑一自己確实得罪了大名鼎鼎的法尔科內，甚至还有蝙蝠侠，於是打算离开哥谭一段时间，等时局安稳下来，再作打算，但联繫他的神秘人隨即告诉他，就算离开哥谭，那些黑帮分子也有一百种方法让他活不下去，甚至在他离开哥谭之前，法尔科內也能找到机会杀了他。
丹尼尔刚想拉黑这个號码，但很快，一个电话就打到了他的座机上。
此人自称自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书店老板，也知道丹尼尔不会相信他说的话，但是他们可以做个实验。
出於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態，丹尼尔答应了。
於是奥古斯特乾脆操控了一具行尸，偽装成丹尼尔，与女伴一同外出，紧接著，在人声鼎沸的大街上，一发子弹从远处射出。
行尸被杀了。
女伴发出了响彻整条街的尖叫吶喊。
理察·丹尼尔死了，或者说，是他的社会身份死了。
他当然可以在这个时候跑出去说我没死，但问题是，如果法尔科內的人知道他没死，会不会恼羞成怒，並且再次对他发起攻击？
“我对此表示遗憾，”奥古斯特双手一摊，满脸沉痛，“我也没想到法尔科內居然这么无法无天。”
直到此时此刻，丹尼尔这才惊觉死亡离自己竟然如此之近—一和法尔科內合谋无异於与虎谋皮，再加上从三十多楼的窗户外出现的蝙蝠侠，以及眼前这个神秘的神经病，他感觉自己精神快要崩溃了。
这个城市到底有没有一个正常人啊！
“呃，其实也没有这么严重，”奥古斯特从笔筒里拿出一支笔，一边在纸上写写画画，一边安慰他说，“您看，我不是帮您脱离了生命危险吗？”
“这有什么用啊？！”他崩溃地说，“现在外面的人都在说我死了，我的钱，我的房子，我的工作，全都没有了！难道我以后要去当乞丐吗？！”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甚至下意识瞟了奥古斯特一眼，箇中含义不言而喻。
奥古斯特笑容依旧，但手上的笔却忽然断开。
“您为什么要看我？”他问。
丹尼尔却忽然慌了起来，他支支吾吾地说：“呃，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没有说卖书不好的意思，就是，呃，你知道吧，我就是，银行的每一单几乎都是大额————呃，我真的不是这个意思！”
“————”奥古斯特深深嘆了口气说，“算了，总之，现在您已经死了，除了我这里，您暂时也找不到其他棲身地了。”
丹尼尔脸色几经变化，最后忽然变得平静下来，颇有一种將死之人的飘忽感，他用一种壮士扼腕的语气问道：“说吧，你要我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