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小荷才露尖尖角
三天之后，李惊蛰一家，再次来到丰泽园。
这次就不是吃老外了，是李惊蛰请客，感谢金主编。
当然也不能少了儿童文学其他几位编辑，包括徐德霞，更不能拉下这位热心肠的姐姐。
还有一位漂亮姐姐，就是黄小的音乐老师李簫簫，以及教导处的吴主任，金主编就是託了吴主任的关係，才促成此事，正好一勺烩。
一共十多个人，足足坐了一大桌子，江雪热情地请客人点菜，这也基本的礼节。
这年头，大伙下馆子那都是有数的，金主编和吴主任碍於身份，不好意思点菜。
徐德霞倒是一点不客气，这股不装假的劲儿，也正对江雪的胃口，以后可以好好处。
等她点完菜，李穀雨习惯性地要接过菜单点菜，那天吃的葱烧海参真好吃。
然后她这才想起来今天是自家请客，那就算了，海参鱼翅啥的就別点了。
可是李惊蛰请客，自然不能怠慢了客人，还是点了几个招牌菜，对於帮助过自己和家人的人，李惊蛰从来也不会吝嗇。
也就是家里有这爷俩的稿费跟著，不然的话，这顿饭，肯定要让江雪肉疼许久。
李惊蛰就担心这个，所以最后是他去结的帐，就是为了叫老妈眼不见心不烦。
巧了，招待他们的，还是上次那名服务员，他也记住李惊蛰这个娃娃，来回上菜的时候，就扫听了不少关於这一家的情况。
难怪呢，原来两口子都是大学生，爷俩还都是作家，赚稿费比工资都高的那种。
一顿饭，宾主尽欢，人脉就是这么一点一点积累起来的。
等送走客人，一家人回到胡同，就被膀爷老林给叫了去，摊煎饼的鏊子，已经铸造好了。
李惊蛰要给钱，老林说啥也没要。
那就先这样，日子长著呢，以后多给他家小孙孙几个茶叶蛋好了。
摊煎饼也需要点技术，但是不多，李荷叶在家练了两天，也就基本能上手。
李惊蛰又帮著小姑姑把各种酱料都调配好，就可以推出去尝试摆摊。
煎饼好吃与否，除了原料和口感之外，就数酱料最是关键。
李惊蛰发现，自己对这些植物成分，天生具有极强的敏感度，调配起来，得心应手。
大清早，李荷叶勇敢地推著三轮车，迈出了自谋出路的第一步。
车上也摆的满满登登，最上边罩著一个半开放的大玻璃框子，里边是摊煎饼的用具和酱料，还有一大摞从早点铺子上来的大果子。
下边放著两个烧蜂窝煤的炉子，一个是给煎饼子加热用的，另一个则放著煮茶蛋的小铁锅。
茶叶蛋基本已经加工好了，三轮车所到之处，洒下一路香气。
李惊蛰也跟著推车，他要跟小姑姑出两天摊，如果生意能稳定下来，他就准备回家，马上就开学了。
不是李惊蛰开学，是爸爸妈妈妹妹他们都上学。
娘俩的计划是去火车站附近摆摊，那边流动人员密集，上下车的旅客，也更乐意买点吃的填饱肚子。
“煎饼果子，热乎茶叶蛋嘍——”李惊蛰先练练嗓子，他怕小姑姑第一天出摊，张不开嘴。
李惊蛰知道，对於一个从来没卖过东西的人来说，张口吆喝是一件多么艰难的事情。
可他还是低估了小姑姑的决心，李荷叶是真的拼了，为了自己，更为了自己的女儿。
女子本弱，为母则刚。
在李惊蛰发出第一声清脆的叫卖声之后，李荷叶就接管了喝的任务，她弓著身子，双手稳定地推著三轮车，使劲甩了一下额前的刘海儿，发出坚定的声音：“煎饼果子，热乎茶蛋的卖，赚钱养家，不磕磣。
这一切，都被李惊蛰看在眼里，他也就基本放心：这种状態下的小姑姑，已经迈出成功的第一步。
等他们姑侄二人出门之后，身后就坠上了两个小尾巴，李穀雨和孟飞飞也鸟悄儿地跟在后边，她们俩也想帮忙啊。
还没出胡同口呢，就有生意上门，俩小娃子拦在三轮车前边：“姑姑，我们买俩茶叶蛋！”
一边说一边咽著口水递过来三张一毛的钞票，玻璃箱子上边，明码標价，是李惊蛰写上去的：
茶叶蛋每个一角五分；煎饼每张一角钱，加果子的话，就再加一毛钱。
这是不用粮票的价格，毕竟要是在车站门口卖的话，不一定都有粮票；
一套煎饼果子二两粮票，交粮票的话，一套就从两角钱降到一角五分。
毕竟李荷叶这边採购原料，走的都是议价。
在李荷叶看来，大侄子定的价格有点偏高，毕竟京城这边卖的油饼，才六分钱加一两粮票。
按照李惊蛰的定价，利润都快翻倍了。
看到有小孩儿买茶叶蛋，李荷叶就停车，收钱，然后给俩小傢伙拿了三个茶叶蛋：“姑姑多给你们一个，都是街坊，收成本价。”
俩小傢伙高兴坏了，说了一声谢谢姑姑，然后撒腿就跑，跑到家门口，就干起来了。
多出的那个鸡蛋，大点儿的娃子咬了一大口，就剩下一丟丟，然后那个小点的娃子觉得自己吃亏，就跟哥哥吵起来。
李惊蛰瞧得直乐：“小姑姑，还不如不多给了。
李荷叶笑笑：“街坊嘛，还是要照顾照顾的。”
正说笑呢，就有个中年人过来买煎饼，新摊的煎饼，热热乎乎，酱料十足，撒上葱花，再卷上一根果子，那叫一个美。
当然，要是再能来俩茶蛋就更美了。
都听自己孩子说了，茶蛋比酱肉还好吃，所以中年人还是狠狠心，买了一个，就当尝尝鲜了，也不能天天这么造。
结果一共才花了两角钱外加二两粮票，中年人心里大呼值个。
李荷叶忙活完了，轻轻用手把头髮理到耳后：“大哥，都是街坊，我就给您算个成本价。”
原来是这样，中年人也有点不好意思：“您客气，这样以后都不好意思再买了。”
“没关係的，今天第一天摆摊，就当您给提提意见。”李荷叶心里多少也有点没底。
中年人咬了一口煎饼果子，甜香酥脆，酱香浓郁：“嗯，地道。”
再剥开茶蛋咬了一口：“难怪孩子们都说好吃，大妹子，你这手艺真不错！”
虽然这些东西也就赚了三分钱，但是对方的称讚，还是叫李荷叶信心大增，推车子都感觉有劲儿。
前边是一个小上坡，李惊蛰也弯腰撅腚跟著使劲推。
忽然觉得轻鬆不少，往两边瞧瞧，左右各多了一个小丫头，都鼓著小腮帮，卖力地推著。
等上了坡顶之后，李穀雨这才拍拍手：“大哥，要是大角它们在这就好了，能帮著小姑姑拉车。”
一句话，就叫李惊蛰有点想家了呢。
从西城到车站所在的东城，还真不近，在经过广场的时候，三轮车就走不动了。
这里本来就是人流匯聚的地方，还有不少外地出差，顺便上这参观的。
不少人都没吃早饭就赶过来，肚子正饿呢，结果正好来个煎饼摊子，呼喇一下就围过来。
这会儿的人比较守秩序，都自动排队，一双双热切的目光望向玻璃罩子。
肯定不能叫顾客失望啊，就这干吧。
反正昨天李惊蛰还看到有农民在这摆摊卖菜，也没人管。
广场摆摊，等再过些年你试试，想都不要想。
李荷叶把蜂窝煤炉子调好，子很快就热起来，滋啦滋啦地声音不绝於耳。
摊好的煎饼则装进纸袋里边，纸袋是昨天在家糊好的，就是那种黄色的包装纸，食品商店里边都用这个，配套的通常还有纸绳。
李穀雨负责收钱，孟飞飞负责卖茶叶蛋。
李惊蛰则负责维持秩序，嘴里提醒顾客：“大家把吃茶叶蛋剩下的鸡蛋皮，都装到纸袋里，最后一起扔进垃圾箱，维护广场卫生，人人有责。”
大家也都笑著应答，在这里，每个人自觉地就会注意自己的形象。
吃到嘴里的顾客，都是讚不绝口。
结果排队的人就著急了，有人嚷嚷著先来俩这个什么茶叶蛋垫垫。
热乎乎的茶叶蛋，確实很容易勾起人们的食慾，大伙就纳了闷了：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鸡蛋。
虽然有点小贵，但是一辈子能来几趟首都，能游几回广场，小小的奢侈一下怎么啦？
这些出差的游客，大多是工作比较好的那一类，工资相对也高，能消费得起o
摊位前，人来人去，队伍却不见缩短，反倒排队的人越来越多。
“哈嘍，欢迎光临。”李惊蛰还发现，队伍里边竟然多了几名老外，估计也是被香气给吸引过来。
老外也是猎奇心里作怪，想品尝一下不同风味的美食。
等轮到这几个老外的时候，每人买了好几个茶叶蛋，然后吃的一个劲竖大拇指：“歪瑞古德。”
“大哥，这钱怎么算？”孟飞飞遇到了第一个难题，老外交钱都是美金，孟飞飞就不会算帐了。
李惊蛰也有点纳闷：老外进入国內，不都得兑换外匯券吗？
实际上，外匯券是七九年发行，八零年才正式开始使用，还要等一年多呢。
李惊蛰也不知道当下的匯率是多少，问问买煎饼的老外，对方也稀里糊涂。
那就按照一比一来吧，反正现阶段，人民幣还是非常坚挺的；七八年七九年这会几，匯率大致维持在1.5：1这个区间，前面是人民幣。
这几个老外人手两个纸袋，都满满当当，一共才花了五美元。
李惊蛰当然不会去故意宰客，贪图这点蝇头小利，实在跌份，要赚就赚他个大的。
老外有给小费的习惯，最后还给了孟飞飞一美元的钞票。
这个倒是可以收，不过李惊蛰也不白要他们的钱，叫孟飞飞给他们唱一首传统的外国儿歌《小星星》。
孟飞飞也不怯场，中英文双语演唱：“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这下把几个老外给高兴坏了，手里拿著纸袋，跟著一起扭噠，他们小时候，也是伴著这些儿歌长大的。
在异国他乡，能听到这么熟悉的儿歌，自然都兴奋起来。
在场的国人也都打著节拍，小时候都唱过，就是不知道这还是首外国歌。
一时间，气氛十分热烈。
只有李荷叶一个人，忙得满头大汗，这样充实的劳作，反倒令她无比心安。
头顶烈日，再加上火炉烘烤，对她来说，不是煎熬，而是红火日子的开始。
她，李荷叶，在大侄子一家的帮助下，正在破茧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