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星,太平洋某处海沟深处。
“第七次深海记录。”
观察员麦克对著摄像机举起手中的记录板,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观测数据。
“当地时间23点47分,我们正在进入海沟最深处,深度已经超过一万米。”
他一边录製视频日誌,一边指向舱窗外那片被探照灯勉强照亮的黑暗。
“自从上次在海底发现那具保存完整的白衣女尸后,我们又陆续发现了一片古代建筑遗蹟,以及不少身穿古代服饰的尸体,有男有女,都很年轻。”
麦克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惊动什么。
另一名观察员杰克逊盯著声吶屏幕,眉头越皱越紧。
麦克继续说道:“这七天,专家们陆陆续续下海观察过,但没有人能解释为什么那些尸体能在万米深的海底保存完好,不腐烂,不分解,就像是……就像是昨天才死去。”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不安。
“今天的任务是继续发掘遗蹟,声吶探测显示,下方还存在更大规模的建筑群,可能……可能超出我们的想像。”
就在这时,潜艇的雷达发出了急促的提示音。
杰克逊脸色一变,死死盯著雷达屏幕:“这……这怎么可能?”
“怎么了?”麦克凑过去。
“周围侦测到生命体徵信號。”
麦克愣了一秒:“伙计,这可是深海一万米,水压能把钢铁压变形,怎么可能有……”
他的话卡在喉咙里。
雷达屏幕上,十几个红点正在缓缓移动,每一个红点都代表著一个活跃的生命体徵。
潜艇继续下潜,红点越来越多。
十个,二十个,五十个,一百个……
密密麻麻的红点几乎铺满了整个雷达屏幕,分布在狭长的海沟两侧,像是列队的士兵,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麦克咽了口唾沫,转头望向窗外。
探照灯的光束刺破黑暗,照亮了海沟嶙峋的岩壁。
光束扫过之处,一具身穿白色长裙的女尸静静悬浮在水中。
她黑髮如海藻般在水中缓缓飘动,身上的衣裙材质奇特,在万米深的海底竟完好无损,连褶皱都没有。
更让麦克毛骨悚然的是她的皮肤。
白得近乎透明,却充满了鲜活的光泽,根本不像是死了一千年的人,倒像是刚刚睡著。
“上次来的时候……她没有生命体徵。”杰克逊的声音在发抖。
麦克盯著那具女尸,后背一阵阵发凉。
就在他准备移开视线的瞬间,
女尸睁开了眼。
两道紫色光芒从她瞳孔中射出,如同两道闪电,穿透海水,直直照射在潜艇的观察窗上!
“哦买噶!她是活的!她是活的!”麦克失控地大喊。
杰克逊猛地拉动操纵杆:“快上浮!全速上浮!”
潜艇引擎轰鸣,开始向上衝刺。
可就在这时,雷达发出了刺耳的红色警报。
更多的生命体徵信號在屏幕上炸开。
上百个,上千个,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探照灯扫过海沟,一具具古代服饰的尸体正在睁开眼睛。
男男女女,年轻的面孔,穿著各式各样的宗门服饰,有的手持长剑,有的盘膝而坐,有的保持著战斗姿態。
他们眼中都散发著妖异的紫光,齐刷刷地看向这艘小小的潜艇。
无数道目光匯聚而来,像是从千年的沉睡中被惊醒,审视著这个闯入他们领地的异物。
麦克头皮发麻,他感觉自己不是在探索什么上古遗蹟,而是闯进了一个活生生的水下世界。
潜艇急速上浮。
就在即將离开海沟底部的瞬间,杰克逊猛地拉住了操纵杆。
“你看下面!”
麦克往下望去,瞳孔骤缩。
海沟最深处,混沌的淤泥正在翻涌。
一道奇异的光芒从地底透出,先是一缕,然后是一片,最终化作漫天绚丽的华光。
紫的、蓝的、金的、银的,各色光芒交织在一起,將整片海沟照亮。
翻涌的淤泥中,一座建筑的轮廓缓缓升起。
先是一片飞檐,然后是朱红的樑柱,再是雕花的窗欞。
一座古色古香、气派宏伟的宫殿,正在从海底拔地而起!
宫殿通体由不知名的材质铸成,表面嵌满了珍珠、珊瑚与不知名的宝石,在光芒映照下如同梦境。
宫门上方,一块匾额缓缓浮现。
上面刻著两个古老的文字,即便被海水侵蚀了不知多少岁月,依旧清晰可辨。
“龙宫。”
麦克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这两个字在迴荡。
潜艇终於衝出了海沟,雷达上的红点渐渐远去。
但那座宫殿的轮廓,那些甦醒的古尸眼中紫色的光芒,已经深深烙印在两人的脑海中。
海面之上,月光如水。
潜艇浮出水面,舱內一片死寂。
许久,麦克才打开通讯器,声音沙哑:
“总部……我们需要匯报。”
……
……
此刻,季风眼前只剩下一片猩红。
密密麻麻的鬼手从通道两侧探出,苍白、扭曲,布满了通道。
有的残缺不全,有的腐烂流脓,指甲又长又弯,像是挖了千年的坟。
它们在暗红色的光芒中缓缓蠕动,如同无数条毒蛇交织成的墙壁。
鬼手与鬼手之间的缝隙里,挤著一张张扭曲的人脸。
它们五官移位,有的眼睛长在额头上,有的嘴巴咧到了耳根,有的整张脸就是一个巨大的、淌著脓血的窟窿。
这些鬼脸张著嘴,无声地嚎叫,眼眶里淌著黑色的血泪,死死盯著通道中每一个经过的生灵。
地面在蠕动。
头顶在蠕动。
两侧在蠕动。
整条地狱通道就是一个活著的、飢饿的、永远吃不饱的巨兽消化道。
“滋滋滋!!”
季风周身的咒灵力场在鬼手的撕扯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力场表面泛起密集的涟漪,仿佛隨时会被撕碎。
那些鬼手抓挠著力场,指甲划过表面,留下一道道猩红的痕跡。
鬼脸凑近,张开嘴,露出黑洞洞的口腔,试图啃噬力场中残存的气息。
季风没有理会它们。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陨晶,暗红色的晶体內部,阿罗剎的残魂像是一团即將燃尽的余烬。
一代鬼皇,最终只剩下这一缕残念。
“该死,力量在衰退。”
季风感觉到胸中气血翻涌,体內那股浩瀚的鬼皇之力正在如退潮般急速流失。
鬼皇初期。
鬼王巔峰。
短短几个呼吸间,他的实力已经跌破了鬼皇的门槛。
夜荼虚弱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夜荼彻底燃尽了……”
“明白。”季风咬牙回应,“辛苦了,再坚持一下,我们还没脱离危险。”
夜荼没有再说话。
她能做的已经做完了,剩下的路,要靠季风自己走。
在夜荼最后的努力下,季风的实力勉强维持在鬼王巔峰。
可前方的地狱通道,依旧看不到尽头。
两侧的恶鬼越来越密集,鬼手如林,鬼脸如潮。
它们伸出手臂,试图將他也拽入其中,变成它们中的一员。
一只乾枯的鬼爪穿透力场的薄弱处,抓向季风的肩膀。
季风反手一刀,血刃斩断鬼爪,断口处喷出黑色的脓血。
更多的鬼手涌上来。
十只,百只,千只……
它们不在乎同伴的死亡,只在乎能否抓到新的猎物。
季风周身的咒灵力场在持续消耗,光芒越来越暗。
照这个速度,力场最多还能支撑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之后,他就要用肉身硬扛这地狱通道中的万鬼撕咬。
鬼王巔峰的肉身固然强悍,但在这无尽的地狱恶鬼面前,又能撑多久?
通道的尽头还有多远?
季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焦虑。
就在这时。
身后传来一阵密集的破空声。
“唰唰唰!!”
无数猩红丝线如暴雨般从后方射来,精准地贯穿了季风两侧的鬼手与鬼脸。
丝线所过之处,鬼手崩碎,鬼脸炸裂,黑色的脓血四溅。
紧接著,无数巴掌大的白色纸人从通道深处涌出,它们发出“嘻嘻”“喳喳”的怪笑,扑向那些试图重新聚拢的恶鬼。
纸人贴在鬼脸上,轰然炸裂,將大片的恶鬼炸成碎片。
一顶红色喜轿,正从后方疾驰而来。
轿身红光流转,轿帘翻飞,所过之处,鬼手尽断,鬼脸尽碎。
“夫君!”
轿帘被一只白皙的手掀开,凤冠霞帔的鬼新娘从中走出。
沈兮柔一步踏出喜轿,红嫁衣在猩红的地狱通道中猎猎作响。
她那张绝美出尘的容顏上,一双美眸激动地颤动著,眼眶泛红,泪光闪烁。
目光落在季风身上的那一刻,就再也无法移开。
从佛光寺被迫分开,到合谋逃离魔方监狱。
从近在咫尺却不能相认,到义无反顾地冲入地狱之门。
这一路,太多的坎坷,太多的生死。
此刻,在这条通往无尽炼狱的通道中,他们终於可以没有任何顾忌地相认。
泪水无声滑落。
沈兮柔提起裙摆,朝季风飞奔而去。
红衣如焰,在这片血色地狱中,像是一朵盛放的彼岸花。
“娘子。”
季风张开双臂。
沈兮柔一头扎进他怀里,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像是要把自己揉进他的身体里。
她的脸贴在他胸口,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襟。
“夫君……妾身终於……终於可以抱你了……”
“娘子受苦了。”季风搂著她,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低哑。
沈兮柔摇头,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著他:“妾身不苦,是夫君辛苦了。”
她伸手轻抚他的脸,指尖划过他眉骨的伤痕,划过他消瘦的脸颊,最后停在他的嘴角。
那双美眸中,有心疼,有愧疚,有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这十几日来压在心里说不出口的思念。
季风低头,与她四目相对。
周围,无数恶鬼在嘶吼,鬼手在抓挠,鬼脸在哀嚎。
可此刻,那些声音都远去了。
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屏障隔绝在外。
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
他伸手,轻轻拨开她额前被血污沾湿的乱发,指尖划过她光洁的额头,停在她的鬢角。
沈兮柔微微仰头,闭上眼睛,睫毛轻轻颤动。
周围那些狰狞的恶鬼,仿佛也在这瞬间安静了下来。
它们停止了抓挠,停止了嘶吼,只是静静地看著。
看著这对在炼狱通道中相拥的身影,眼中竟浮现出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或许是羡慕,或许是怀念,或许是已经遗忘了千年的、关於“活著”的记忆。
季风低头,吻住了她。
沈兮柔踮起脚尖,双臂环上他的脖颈,热烈地回应著。
身后,喜轿静静悬浮,轿帘低垂。
轿身上那些猩红的符文此刻正散发著柔和的红光,像是一盏灯,照亮了这条通往地狱的路。
不远处,刘建国、金娜、安德烈、亚斯米娜四人正艰难地从后方赶来。
他们浑身浴血,衣袍破碎,脸上写满了疲惫与惊恐。
可当他们看到前方那两道相拥的身影时,脚步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
“老大……”刘建国眼眶泛红,声音沙哑。
更远处,加百列和凉介一郎相互搀扶著,如同连体怪物般在地狱通道中挣扎飞行。
吞噬终末庭审判员后,他们也获得了飞行的能力。
可他们还是低估了地狱通道的恐怖。
如果不是鬼新娘在前方开路的话,他们恐怕早被无数的恶鬼撕碎了。
他们看到了前方那道红衣身影,也看到了那个被红衣女子紧紧抱住的男人。
加百列咧开嘴,露出一口残缺不全的牙齿:“那傢伙……在这种鬼地方还想著吃嘴子?”
凉介一郎沉默片刻,低声说:“这就是龙国人说的……衝冠一怒为红顏?”
加百列没有回答。
他只是盯著那道身影,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有嫉妒,有不解,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羡慕。
通道更远处。
血月脸上掛著似笑非笑。
春三娘、蒋舒窈脸上写满了复杂。
龙国直播间,画面在这一刻彻底稳定下来。
十四亿观眾看到的是。
一条由无数鬼手与鬼脸堆砌而成的猩红通道。
通道中央,一顶红色喜轿静静悬浮。
喜轿前,两道身影紧紧相拥。
红衣如血,赤发如焰。
周围是无尽的恶鬼,是永恆的炼狱。
可那两道身影,就那样飘在空中,拥吻著,仿佛这里不是通往地狱的通道,而是见证他们相爱的永恆殿堂。
弹幕在这一刻彻底炸了。
“那是地狱啊!不是喜堂啊!”
“我他妈哭了,在地狱里重逢,这是什么样的爱情啊!”
“季神牛逼!鬼新娘牛逼!这一对我要磕一辈子!”
“这画面又恐怖又浪漫是怎么回事!”
“许久没看到季神吃嘴子了,没想到重现后依然震撼。”
“震惊!龙国玩家在地狱秀恩爱,万鬼围观!”
“妈的,这才是真正的神仙爱情!”
“地狱算什么,有你的地方就是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