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风没有追上去。
他站在单元楼下,目送那道鬼祟的身影消失在小区门口。
一是对这座城市的环境还不了解。
二是这层地狱的规则还没有彻底摸透。
贸然追上去,说不定会落入什么陷阱。
他收回目光,转头看了一眼四楼的窗户。
窗帘已经拉上了,但隱约能看到一个身影在窗边站著,似乎也在往下看。
季风没有再多停留,转身朝著小区外走去。
他先在小区里转了一圈。
这个老旧小区不大,只有几栋单元楼。
居民、行人一切看上去都正常得不像话。
可他心里清楚,这层地狱的白天越是平静,夜晚就越是恐怖。
离开小区后,季风没有急著去调查那个鬼祟身影,而是先去了学校。
九耀城唯一的那所学校,就在七个公交站外。
他没有坐公交,而是步行过去,一边走一边观察这座城市的细节。
街道两旁的建筑不高,大多五六层,外墙贴著白色或米黄色的瓷砖。
店铺林立,早餐店、便利店、五金店、网吧……应有尽有。
行人络绎不绝,有说有笑,和蓝星普通城市的街道没什么区別。
但季风注意到,那些行人中,有不少人手臂上掛著一张捲起的人皮。
有的是小孩的,有的是老人的。
那些人皮还会动,偶尔抬起头,冲路人露出调皮的笑脸。
季风收回目光,心中暗忖:“善恶值就是这里的命根子,没了善恶值,就只能靠脱水术苟著。”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善恶值。
【善恶值:110】
刚才在苏灵淼家做完任务,奖励了20点。
但什么都没干,就流失了10点。
这消耗速度,比阿罗剎的生命时间法则还恐怖。
“得省著点用了。”
季风加快脚步,很快来到了学校门口。
学校不大,铁柵栏门,门口掛著“九耀城第一小学”的牌子。
正值上课时间,校园里传来朗朗读书声。
季风在学校门口驻足了一会,托腮凝眸,回忆著地狱开局接到的那个限时任务。
【失踪的妹妹】
限时七天。
任务描述说,七天不完成,没说会死亡,但必然会有惩罚。
这和阶段性任务是一样的。
任务內容:一个月前,妹妹放学后去同学家写作业,便再也没有回来。
奶奶找到同学家,同学却说妹妹没来。
七天后,哥哥离奇惨死,尸体碎片在下水道中被发现,死因不明。
半个月后,老奶奶吊死家中。
而他要做的,是完成奶奶的遗愿,揭露真相,找到妹妹。
“这该从何找起呢?”
季风从储物空间里拿出一张照片。
那是接了【失踪的妹妹】任务后自动触发的道具,上面是妹妹的生前照。
照片里,妹妹身穿白色连衣裙,长髮披肩,小脸精致,一双明亮清澈的眼睛,笑得很好看。
季风正盯著照片出神,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季老师,你要去学校上课吗?”
季风回头,看到萱儿双手插兜,站在他身后。
一对黑眼圈像是没有睡醒的样子,两个冲天鞭歪歪扭扭地扎著,嘴里还叼著一根棒棒糖。
与之前妖域中那个巨人形象相比,此刻的萱儿明显可爱多了。
“你怎么在这?”季风问。
“上学啊。”萱儿眨了眨眼,“季老师你不会以为我们妖不用上学吧?”
季风哑然。
他还真这么以为的。
他灵机一动,把照片拿到萱儿面前:“你认识她吗?”
看到照片,萱儿眼睛亮了起来:“是夭夭!认识啊,季老师是她什么人?”
萱儿的熊猫眼里透著质疑和惊讶。
季风隨口扯了个理由:“我是夭夭的表哥,她失踪了,我在找她。”
“原来是这样啊。”萱儿点点头,又嘆口气,“我就说季老师有点像是夭夭的哥哥。”
她顿了顿,语气突然沉了下来:“可惜了,季老师可能永远找不到夭夭了,她应该死了。”
季风眉头一皱:“你知道什么?”
萱儿摇头:“我也都是听说的。只知道她失踪了,之后就再也不知道她的下落了。”
她歪著脑袋想了想,又说:“同学们都说夭夭去过聪聪家,但聪聪矢口否认,说夭夭没去过。后来九耀司也介入了调查,確认聪聪没有撒谎。”
季风心中一动。
这和任务描述里的信息对得上。
“聪聪家在哪?”他问。
萱儿转身,指著远处:“季老师你一直往这个方向走,走到一个湖边,就能看到一个巨大的龙舟船,那就是聪聪家。”
她看了眼时间,吐掉棒棒糖:“季老师我得去上课了,你晚上还要来给我补课的吧?”
“嗯,怎么了?”
萱儿眼睛咕嚕嚕一转,压低声音:“你把我姑姑拿下吧,她寂寞太久了。”
“噗——”
季风差点没一口盐汽水喷出来。
这死孩子还真是口无遮拦啊。
不过,苏灵淼那確实是桃色任务就是了。
拿下,也是迟早的事,不急。
“拜拜,季老师。”
“拜拜。”
季风目送萱儿蹦蹦跳跳地跑进学校,然后收回目光,走到路边。
他心念一动,唤来了灵械姬小灵。
一道银白色的光芒在身前凝聚,赛博少女小灵从光中走出,一身银白连衣裙,长发挽起,脸蛋圆圆,眼眶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主人,你终於想起小灵了!”小灵嘟著嘴,“小灵在外面跑了一上午滴滴,累死了!”
季风笑了笑:“辛苦你了,再帮我一件事。”
“什么事?”
“送我去一个地方。”
小灵眼睛一亮,立刻开始机械变身。
一阵金属碰撞和物体变形扭动的声音后,一辆银白色、线条流畅、造型科幻的机车出现在季风面前。
后视镜是两个可爱的幽灵小爪子,车头还有两个水灵灵的大灯。
既酷炫又帅气。
季风跨上机车,俯下身,双手握在把手上。
“去湖边,聪聪家。”
“坐好了,主人!”
引擎咆哮,机车“嗖”的一下飞驰了出去。
季风驾驶著银色机车穿梭在九耀城的街道上。
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络绎不绝。
天上的九颗太阳依旧高悬,洒下温暖却不灼热的光芒。
一切都太正常了。
正常得不像地狱。
“小灵,你上午跑滴滴,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季风一边开车一边问。
小灵的声音从机车中传来:“这里的乘客付钱都用善恶值,还有很多市民逃票,把孩子或者老人脱水成一张皮带走了,就为了省一点善恶值。”
“还有这种事?”
“对啊,小灵都惊呆了!他们把孩子像衣服一样叠起来夹在腋下,到了目的地再抖开,孩子就恢復原样了。”
小灵顿了顿,语气里带著困惑:“而且这里十分和谐,给小灵一种极其安全、市民很幸福的感觉。主人,这真的是地狱吗?”
季风没有回答。
他也回答不了。
如果白天看不出来的话,就只能等晚上了。
机车一路飞驰,很快离开了城区,来到一片广阔的湖边。
九日下的湖水波光粼粼,春意盎然,湖面上吹来凉爽的风,带著淡淡的水草味。
远处的湖面上,停著一艘巨大的龙舟。
说是龙舟,不如说是一座龙舟楼阁。
楼阁一共五层,坐落在一座巨大的龙舟船体上。
船体长约百米,宽约二十米,通体漆成朱红色,船头是一个巨大的龙头,龙首高昂,龙鬚飘扬,栩栩如生。
龙舟之上,楼阁层层叠叠,飞檐翘角,雕樑画栋。
每一层都掛著大红灯笼,即便是在白天,也能看出那些灯笼里透出的曖昧红光。
楼阁的窗户上贴著金色的窗花,隱约能看到里面人影晃动。
船身两侧,还有延伸出去的露天平台,平台上摆著圆桌和藤椅,遮阳伞下坐著一些衣著光鲜的客人,悠閒地喝著茶,看著湖景。
整体看上去,气派非凡,奢华至极。
看到这一幕,季风心中不禁感嘆。
“臥槽,这是聪聪家?”
“这尼玛是千禧年的夜总会吧?”
他把机车停在湖边,让小灵自己去跑滴滴,然后独自走向龙舟。
港口的登船处,铺著红地毯,两侧站著穿黑色西装的保安。
个个膀大腰圆,戴著墨镜,腰间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藏著什么。
季风走上前,一个保安伸手拦住了他。
“先生,有预约吗?”
季风微微一笑:“没有,我就是来消费的。”
保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似乎在评估他的消费能力。
见没什么异常后,就放行了。
“请进。”
季风大步走上登船踏板。
登上龙舟后,一个穿著旗袍的接待员迎了上来。
女子身材高挑,妆容精致,笑容职业而疏离。
“先生,欢迎光临龙舟阁。请问您是第一次来吗?”
“是的。”季风点头。
“那我来为您介绍一下。”接待员侧身引路,“我们龙舟阁一共五层。一层是演艺大厅,有歌舞表演;二层是餐饮区;三层是茶室和棋牌室;四层和五层是vip包间,需要会员才能进入。”
季风一边听一边点头,目光却快速地扫过整艘龙舟。
尤其是四楼和五楼,在他的视野中,闪烁著密密麻麻的桃色问號。
“尼玛……夭夭来这学习?”
季风忽然觉得这个任务並没有描述得那么简单。
恐怕还能牵扯出更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奶奶曾来找过,聪聪家却说夭夭没来过。
废话,这种地方,谁能承认?
这种地方恐怕早就官商勾结了,九耀司能查出就有鬼了。
九耀司在这的身份就是警察。
但也只能监督到光天化日之下的。
至於在屋檐下、角落里,黑暗中,它们也难以发现。
他甚至怀疑夭夭哥哥的死,都与这有关係。
“先生?先生?”接待员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哦,不好意思,走神了。”季风笑了笑,“就去演艺大厅吧。”
“好的,先生,这边请。”
接待员领著他走进龙舟一层。
推开两扇厚重的木门,一个宽敞的大厅出现在眼前。
大厅里灯光昏暗,曖昧的红光从天花板上的水晶灯中洒落。
正中央是一个圆形的舞台,台上一个穿著亮片裙的女歌手正抱著话筒,轻声唱著一首舒缓的老歌。
舞台下方,是一排排卡座和圆桌。
客人不多,稀稀拉拉地坐著十几个。
有的在喝酒,有的在聊天,有的搂著身边的女子,低头耳语。
空气中瀰漫著酒味、香水味,以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曖昧气息。
季风找了个阴暗的角落坐下。
接待员递上一本菜单:“先生,喝点什么?”
季风翻开菜单,差点没把菜单摔了。
一杯鸡尾酒,要价30善恶值!
他现在只有110善恶值了。
这要是一杯酒下去,三分之一就没了。
但为了不被起疑,他还是忍痛点了。
“一杯血罪冰茶。”
“好的,先生请稍等。”
接待员踩著高跟鞋离开,季风靠在卡座上,目光快速扫视四周。
大厅里一切如常,没有任何异常。
但他知道,一般暗中的勾当都是需要靠关係、靠介绍才能接触到。
他没有关係,只是以普通消费者的身份来到这里,能接触到的估计只有这个演艺大厅。
“看来要找到秘密,就得想办法上四楼才行。”
季风一边喝著鸡尾酒,一边观察著大厅里的动静。
舞台上,女歌手唱完一首歌,鞠躬下台。
灯光暗了下来,换上一个萨克斯手,吹起一首慵懒的爵士乐。
就在这时。
“啪!”
二楼游廊上,突然传来一个杯子摔碎的声音。
紧接著,一个尖利的女人骂声响起:“混蛋!这么点事都做不好,你还能做什么?”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带著颤抖的歉意:“对不起对不起,我这就收拾。”
季风眉头一皱,抬头看向二楼。
游廊上,一个穿著服务员制服的女子正蹲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收拾摔碎的酒杯。
她低著头,长发垂落,遮住了半边脸。
但季风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蒋舒窈!
她怎么会在这?
季风凝神望去,只见蒋舒窈用手去捡碎玻璃渣。
下一秒,一只穿著黑色高跟鞋的脚,狠狠踩在了她娇嫩的手背上。
碎玻璃渣嵌入了掌心,鲜血立刻涌了出来。
“啊!”
蒋舒窈疼得叫出声,手心里全是血。
可那只脚没有鬆开,反而加大了力气,脚尖在她的手背上来回碾。
“疼疼疼……我错了,我错了!”蒋舒窈疼得眼眶通红,声音都在发抖。
季风坐在楼下,將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眼神,一点一点冷了下来。
二楼的游廊上,踩蒋舒窈手的是一个穿著黑色职业裙的女人。
三十来岁,长相刻薄,嘴唇涂著鲜艷的口红,手里夹著一根细长的香菸。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蹲在地上的蒋舒窈,嘴角掛著一抹讥讽的笑。
“瞧瞧这小脸蛋,都快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