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江隱也算是將六份毒龙精粹梳理清楚了,坏消息是六粹短时间內恐怕难以凑齐了。
其中毒龙之精为飞星点灵罡。
毒龙之悉为太和真水罡。
之神溃散於伏龙坪寒潭,仅余残灵,还得再行孕养。
之血化为地气毒心煞和心血助他入了二境。
之肉不知所踪。
之骨被天蜈真人取走。
六粹之中,仅得其三,余下三粹,或溃散、或失踪、或被夺,难以集齐。
好消息是,一年来江隱潜心钻研玄晶子遗留的炼宝秘法,结合《灵宝天王说一六之炼》中阳水炼魄、阴水炼神之说,对罡煞合炼、道基铸就、法宝祭炼的理解,已然生出新感悟,打破了此前的固有执念。天下间的罡煞之气浩如烟海,无穷无尽,星辰罡、地脉煞、五行气、阴阳精,种类繁多,妙用无穷。若要合炼六龙回心罡这门无上法门,毒龙本源精粹虽缺了三道,难以凑齐,可自己何必非要拘泥於上古毒龙的一脉精粹?
何必固守成规,非毒龙精粹不用?
他大可依照自身水行螭龙道基,不拘一格,搜罗天地间契合自身的各类罡煞之气,以飞星灵罡、太和真水罡、地气毒心煞,另闢蹊径,改炼一道全然契合自身道基,完全適配水行螭龙本源的六龙回心罡出来。而且不知为何,江隱心中总有一种无根无据的感觉,迟早有一日这三分遗落的罡煞会被他重新凑齐,以补全他自身修行。
自江隱將那缕轻灵剔透的飞星点灵罡缓缓炼入自身道基,与周身水元、螭龙本源彻底相融之后,他的修为便如春水涨潮,一日快过一日,一日强过一日。
一年过去,他身躯的厚重石性已在灵罡滋养与水元冲刷下飞速退散,如今仅余下三成有余。龙躯愈发灵动舒展,少有滯涩沉坠之感。
身形也自原先的三丈,节节生长至十丈长短,盘曲时如青峦臥波,舒展时似碧虹横空,一身水元浑厚磅礴,不知凡几。
他隨意一次呼吸吐纳,就能引得山间云雾隨之涨落,让远在山下的落英河也来同他呼应。
一一若是以如今的修为再对上之前那寿元將尽、濒临跌境的玄晶子,他连催动三才炼宝阵,自爆金丹的机会都不会有。
而且得益於飞星点灵罡对神魂的滋养,他的神识愈发澄澈强大,悟性灵觉一日千里,对各类法术的参悟修行也突飞猛进。
这一年间,他终日埋首於玄晶子遗留的玉简、手札与炼宝典籍之中,案头帛书堆叠、玉简成行,日夜研读参悟,借著前人毕生心得,总算是顺利修成了小壶天术。
他的寒潭龙宫终於有了著落!
只需以玄晶子储物袋中堆积如山的精金、五岳之英、庚金厚土煞与各类灵材作为根基,再以壶天术慢慢祭炼,他便可將这方清幽静寂的寒潭,慢慢开闢成独属於自己的龙宫洞天。
届时闭关修行、温养精粹、藏纳法宝,將再无外界惊扰。
不过在此之前,他还得先將那灵根孕养起来才行。
寒潭下那一点毒龙之神所留的精粹灵根已到近乎熄灭的地步,残灵若不儘快悉心孕养,迟早会彻底湮灭於潭水之中,那时可真就回天无力。
他计划借著夏季汛期,落英河水势最盛、天地水元最旺、阴阳气机流转最活的天时,到时再以自身磅礴水元为引,强行打通伏龙坪地下连接寒潭与落英河的暗河,让潭中死水与大河活水互通,重新构建一套生生不息的水元循环。
到时再施法扫去山间因千年桃花凋零腐烂、淤积滋生的桃花瘴气,净化山林灵机。
如此,便可以汛期天时气运,淬炼灵根中潜藏的毒龙变化神韵,唤醒残灵本源。
以大河象阴、属水的元气来滋养灵根溃散的神魂根基,从而补全缺失的神意,再炼这道毒龙精粹。不过此事动静极大,暗河一通、汛期水涨,落英河两岸必会浪涛汹涌、水势暴涨,直接关乎两岸乡民安危,绝不可贸然行事。
今年尚未入夏,汛期未至,江隱便在潭边唤来黄姑儿,让她带著自己黄仙堂口的眾多小妖即刻下山,分头前往甜水镇及沿岸村落,传告所有乡民:
“今年小暑时节,山上龙君將施法破除桃花瘴、疏通水脉,届时落英河必起大浪,凶险万分,恳请乡民切勿下河捕鱼、洗衣、取水,务必看好家中孩童,严禁靠近河岸玩水嬉戏,以防浪涛捲走、伤人害命。”这消息一经黄姑儿与眾山仙传下山去,不过一日功夫,便在甜水镇周遭十里八乡传得沸沸扬扬。街头巷尾、田埂地头、茶寮酒肆之中,处处皆是议论之声,人声嘈杂,人心浮动,连山间的风都似染上了几分惶急的气息。
伏龙坪近处的几个村落,倒还算得上安稳平静。
这些村落平日里家宅不安、牛羊走失、孩童夜啼,大多都会上山求助黄仙堂的仙家,仙家们向来有求必应,护佑乡邻,这几年下来早已积攒下十足的信任。
村民们听闻是黄仙堂传下的龙君諭令,也不担忧,只是互相叮嘱著小暑之日切莫靠近落英河,安稳度日,静待时日过去便是。
可甜水镇就不一样了。
甜水镇居民们本就世代听著伏龙坪仙人伏龙的传说长大。
而近几日,镇上的居民们只要一闭眼沉入梦乡便会有各式各样的山精野怪出现在梦境之中。精怪各有不同,狐仙、山魅、树精、石怪,形態各异,却都在语气恳切地传话:“老乡老乡,龙君托我们给大家带个话,过几日小暑时节,他要疏通落英河的河道,以此祛除山间的桃花瘴,你们那日千万不要去河上,一定要看好家中小孩,切莫让孩童去河边玩水,以免遭遇凶险!”
一人两人,一夜两夜尚且可以当作梦魘。
可连续数日皆是如此,梦境真切,精怪的话语清晰入耳,任是谁都会心生恐惧。
甜水镇的百姓们白日里神色惶惶,出门便交头接耳,夜里紧闭门窗,不敢轻易入眠,整个集镇都被一股无形的恐慌笼罩,人心惶惶,不得安寧。
山下的散修们,更是对此事忌惮万分,这些散修皆是亲眼见证过伏龙坪螭龙君威势的。
前年螭龙君飞雪败剑修,斩群道。
去年碎金丹,败三境,反手覆灭如意观主玄晶子。
谁敢惹?
平日里这些散修前往西山深处,猎取妖物,或是寻觅灵根、採摘灵草,都要远远绕开伏龙坪的地界,生怕触怒了那位手段通天的螭龙君。
如今骤然听闻螭龙君要大动干戈,疏通落英河水道,祛除山间桃花瘴,动静之大前所未有,所有散修的第一反应皆是心惊肉跳,暗自揣测,究竟是何人惹恼了这位龙君,为何此番出手的声势,竟比当初覆灭如意观还要浩大。
甜水镇靖难司百户分所內也是一片焦头烂额。
百户王平大人更是愁眉不展,坐立难安。
这位王百户本是南方人士,出身净明派门外別传,修行不过十余年,刚刚踏入二境不久,身形消瘦,面色蜡黄,眉宇间带著南方修士特有的温润。
他一听到螭龙君要疏通河道、引动大水的消息,心头便猛地一沉,瞬间便联想到了蛟龙走江之事。他早年在南方修行时见过不少鱼怪、蛇妖等水属精怪妄图借江河脉气走江化龙的惨案。
这些妖类走江志在化龙,功成则兴云布泽,功败则洪祸滔天。
一旦失势,到时狂澜骤起,堤岸尽决,平陆顿成泽国,田庐漂荡,人畜流离。
洪峰过处,只见村落成墟,尸骨隨波,百里荒寂。
即便水退之后,也是污淖淤积,疫病横生,饿浮遍野,两岸生民十不存一,实为生民难挽之浩劫。王百户为此修书一封送往石泉县千户所以寻求帮助。
可等来的回覆却只有一句“已上稟,务必控制局面”。
空话一句,无兵无援,无策无备。
他不能眼睁睁看著两岸百姓遭遇洪祸。
思来想去,也只能另寻他法,请了和江隱打过交道的觉锋和尚、米粒子道士一同前往伏龙坪求。只是三人刚踏入桃花林,便被黄姑儿拦了下来。
“王百户,龙君闭关了,若是你们的戴千户有消息,那我可以为你引……嗯荐,引荐。”黄姑儿说著打了个磕巴,挠了挠头,努力回忆著江隱交代的话语,继续正色道:“因为龙君有交代,近日他只见你们戴千户,要报当年的赠法之恩。”
王百户面色一急,刚要开口辩解,便又被黄姑儿打断。
“如果是为了小暑之事,便请百户直接回吧,龙君说这是好事,希望你……哎呀后面我没背下,反正就是这样,除非是戴千户来,否则一律不许!”黄姑儿记不全江隱的原话,索性直接撂下话,寸步不让,严守江隱闭关的命令。
说罢,黄姑儿又转头看向旁边的觉锋和尚与米粒子道长,小眼睛转了转,学著江隱先前的样子,一指觉锋和尚,冷声说道:“至於大和尚……你算计太多了,有多远滚多远。”
觉锋和尚本是佛门弟子,早年与江隱打交道时,確实多有算计,心思深沉,此番被黄姑儿直言点破,面色瞬间变得黯然起来,当即默然转身,不再多言。
紧接著,黄姑儿又看向米粒子道长:“牛鼻子也滚蛋……这句话是我加的,龙君没问你,反正你也不许上去。”
米粒子闻言嘆息一声,也不纠缠,当即转身与觉锋和尚下山渡河而去。
王百户见觉锋与米粒子相继离去,心中更是焦急,几番劝说,好话说尽,想要说服黄姑儿通融一二,让他面见龙君。
可黄姑儿无论王百户如何劝说,都不肯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