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贾叔的手……
知风闻言发出一声沉沉嘆息。
“便等龙君可得空?若是得空有閒,我们上山细说罢。”
她身形单薄,一路顛簸本就耗力,此刻一开口眉眼间儘是掩不住的疲惫与风尘。
黄姑儿见状点点头,又朝著旁边老树枝头望了一眼。
那里枝椏上立著一只灰羽老梟。
见她望来,便主动落到黄姑儿身边来。
黄姑儿叮嘱了几句,让老梟守在龙王庙附近,盯著往来的妖物与散修,莫要让人借著龙君香火作祟捣乱,老梟低低应了一声,便收拢羽翼隱入枝叶间,只留一双锐眼扫视四方。
等安排妥当了,黄姑儿这才转过身,蹦蹦跳跳领著知风三人沿著新辟的小河往山中走去。
春风拂过河岸,带著湿润的水汽与桃花淡香,河水清澈见底,水底卵石圆润,偶尔有小鱼摆尾游过。岸边青草妻妻,落英年底零落。
黄姑儿一边走一边侧头解释那小庙:
“龙君本不喜人间香火,可架不住山下百姓感念龙君祛除桃花瘴、肥沃田地的恩情,自发立了那座龙王庙。”
“龙君从不去取香火愿力,可近来我们发现,山中有些精怪、閒散散修会悄悄溜去庙中,偷吸香火修行,甚至想借龙君名头作祟,我们便得轮流守著,免得有人坏了龙君的名声。”
知风三人一边默默听著,一边沿著河岸上行。
越往上,桃林便愈发茂密。
山风一吹,粉白花瓣隨风簌簌飘落,沾在肩头鬢角,落在身侧脚边,传来阵阵清润香气。
又走了二刻钟,前方便豁然开朗起来。
一株遮天蔽日的老桃树赫然映入眼帘。
知风见状不由轻咦一声,眼中满是惊诧。
这株老桃树,竟比两年前壮大了数倍不止!
树干粗壮得十余人合抱都难以围拢。
树皮纹理苍劲如盘龙,枝椏向四方舒展。
树冠参天蔽日,將整片山坳都笼在荫凉之下。
满树桃花开得轰轰烈烈,粉霞缀满枝头,远远望去,宛若一座巨大的緋色屋顶,覆在山坳之上。其中偶有山雀、灵禽从花枝间飞出,翅尖扫过花瓣,落英纷飞,漫天粉雪般飘洒,风过处花香馥郁,美到极致,宛若仙境。
知风踩著落英登上山坳,站在巨大的桃树下,鼻间縈绕著清甜的桃花气,正沉醉间,忽然心头一怔,下意识四处张望,脱口而出:“咦?寒潭呢?”
往日那方清冽幽深的小小寒潭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望不见边际的浩渺湖水。
湖面氤氳著层层叠叠的白色云雾,如烟如纱,繚绕不散,將湖面衬得縹緲如梦。
湖中生满了莲花,碧叶无穷无尽,铺展至云雾深处。
粉白、莹白的莲花点缀其间,荷风轻漾,莲叶婆娑,一眼望去,水云相接,莲湖无边,竟分不清何处是岸,何处是水,全然是一方自成天地的洞天秘境。
“这是……什么地方?”知风怔怔转头,看向身旁的黄姑儿,眼中满是难以置信,贾叔与堑贞也抬眼望著这片莲湖,神色震撼。
黄姑儿只是嘻嘻一笑,转身跑到老桃树根部,拖来一叶小巧的青木扁舟来。
她费力將小船推到湖边浅滩,回头朝三人招手:
“你们先凑合著坐这个,我法力低微,撑不起洞天里的叶舟,回头你们见了龙君,求一道法令,便能折莲叶作舟,自在穿行啦。”
知风扶著船沿踏上小舟,她又忍不住问道:“这里从前不是一方寒潭吗?怎会变成这般模样?”黄姑儿点头应道:“本就是寒潭没错呀,去年龙君在这里辟出河道连通落英河后,就把这寒潭炼成了专属龙宫洞天,日子一久,就变成现在这样啦!”
她说得含糊糊涂,知风三人听得稀里糊涂,却也不好再多问,只静静立在舟中。
待三人坐稳,小舟便自行缓缓动了起来,无需撑篙划桨,亦能顺著莲间水道悠然前行。
起初莲叶还在船下轻擦,碧叶贴水,莲花亭亭。
可不过半盏茶功夫,莲叶便渐渐长到船畔,高及人身,莲花如盏,清香扑面。
再行片刻,周遭景致骤然异变,莲茎拔地而起,粗如巨树,笔直挺立,莲叶舒展如宫殿殿顶,宽大厚重,莲花则化作团团粉色云团,悬在半空轻轻摇曳,宛若天上仙葩。
莲茎上凝结的露珠变得如人般大小,晶莹剔透,折射著洞天中的柔光。
水中游鱼身形暴涨,比小舟还要庞大,鳞光闪闪,偶尔有银鳞鲤鱼跃出水面,捕食空中飞蜓,巨尾一摆,便砸得水浪冲天,小舟剧烈动盪,险些倾覆。
知风三人抓著船舷心惊不已,黄姑儿见状顿时沉下脸,叉著腰站起身喝骂了几句,那些性情顽劣的银鱼似是怕了她,这才甩尾潜入水底,再不敢出来捣乱,湖面这才重归平静。
知风望著周遭壮阔的景致,心中感慨万千,不由轻声嘆道:
“这位龙君的修为,当真是一日千里……不过两年未见,竞已將洞天之术修到了这般境界,实在骇人。”
小舟继续前行,不知过了多久,知风忽然觉得身下小舟似在缓缓下沉。
她下意识回头望去,顿时惊得睁大了眼。
一一身后的湖水竟如山峰般向上倾斜,水浪翻涌,云雾繚绕,而他们的小舟,正朝著湖面深处一道巨大的水旋涡缓缓驶去,周遭莲影朦朧,水元浓郁得近乎凝实,天地间只剩水流轻响与莲香浮动。又行片刻,周遭顽劣的银鱼尽数散去,旋涡中心的景致渐渐清晰。
知风三人抬眼望去,只见莲海深处,静静矗立著一座精巧小楼。
楼身以灵木为柱,深金为梁,温润白玉为阶,更有五岳之英、五金精粹镶嵌其间,在水光映照下流光溢彩,其华贵而不失清逸。
小楼旁立著一方青石巨碑,碑面光洁,上书四个苍劲古雅的大字:
莲湖洞天。
黄姑儿抬手一指小楼:“龙君就在楼中等著你们哦。”
小舟缓缓滑行,轻轻停靠在一叶足有两丈方圆的巨型莲叶旁。
莲叶平稳如,边缘垂著细碎的水露,与小楼白玉阶相接,恰是登楼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