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家,山腰石亭。
那道青衣身影依旧坐在那里,目光落在身前那两道被定住的虚影之上,久久没有移开。
山风拂过,吹动她垂落的青丝,她却仿若未觉。
这时,一道身影从山下踏云而来。
那人走得不快,每一步却都踩在天地律动的节点上,仿佛这片天地都在为他让路。
正是姬澜宇。
他落在石亭外,目光先落在她的侧脸上。
那一瞬间,万年不变的山色仿佛都暗了一瞬。
然后,他的目光才移向那两道被定住的虚影。
一男一女,眉清目秀。
少年眉眼如剑,少女笑靨如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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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落在他们脸上,便再也移不开了。
作为姬家家主,作为她的亲哥哥,他知道很多別人不知道的东西。
他知道她当年消失的那些年去了哪里,知道她回来时眼底藏著什么,知道她偶尔发呆时望向的方向。
只是他从不问。
此刻,他看著那两道虚影,看著那与他一脉相承的眉眼轮廓,看著那与当年那个男人如出一辙的桀驁与温柔。
他的心情,犹如翻江倒海,犹如万雷轰顶,在这一刻轰然炸开。
他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他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滯。
不待他开口,那道青衣身影先说话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山间飘过的一缕风,却每一个字都重重砸在他心上:“哥,小傢伙们,都长大了。”
姬澜宇的瞳孔,猛然收缩。
他的嘴唇微张,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的喉结滚动了两下,他的眼眶微微泛红,他的手攥紧又鬆开,鬆开又攥紧。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略带沙哑:“大夏,是他们的。”
这一句看似提问,却充满肯定。
青衣身影的目光没有丝毫偏离,依旧注视著那两道虚影:“渊儿,是大夏之主。”
没有废话,没有犹豫。
姬澜宇转身就走,衣袍带起一阵风,吹得那漫天道云都在翻涌。
“找死。”两个字,冷得像从九幽之下刮上来的风:“欺负到本座的外甥和外甥女身上来了!”
“哥。”声音依旧很轻,却让他的脚步生生顿住:“他说过,不要过度干涉。”
姬澜宇的背影僵在原地。
他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他的脊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如同一座即將喷发的火山,被人生生按住了山口。
良久。
他的呼吸终於平復了一些。
他的拳头,终於鬆开了一些。
他转过身,看了她一眼。
她的目光依旧落在那两道虚影之上,没有看他。
但他懂她的意思。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重新看向那两道虚影,眼中的怒火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到极致的情绪。
那个男人的孩子。
她的孩子。
他的外甥和外甥女。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心疼,有愧疚,有骄傲,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
“也是。”他的声音有些哑:“那个男人的种,怎么可能轻易出事。”
他站在那里,看著那两道虚影,许久没有再说话。
但他眼中的怒火,並没有真正熄灭。
只是从明面上,烧到了心底。
“不过度干涉。”他喃喃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忽然转身朝山下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不是不干涉。”
她依旧没有看他,也没有说话。
他等了一瞬。
她没有反对。
他转身,大步朝山下走去。
这一次,没有停顿。
山腰处,那道青衣身影依旧坐在石亭中。
她的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渊儿,娘相信,你会带著弟弟妹妹过来的。”
“娘等你们。”
......
星海之中,血雾瀰漫。
大战已近尾声。
白家两名老者浑身浴血。
一人左臂已断,断口处白骨森森。
另一人胸口塌陷,每呼吸一次都有血沫从嘴角溢出。
他们背靠背立於虚空,气息萎靡,却死死挡在大夏前方,一步未退。
围住他们的那些人也好不到哪去。
赤家两名老者一伤一残,魔族老者断了一臂,神族老者衣袍碎裂,灵族老者拂尘只剩光杆,大族联盟那几人身上都带著深浅不一的伤口。
而白月迟,依旧挡在最前面。
她的长髮散落,目光依旧清冷,剑依旧稳,稳到那些人只敢围著她转,不敢正面硬接。
她站在那里,便是一座山。
赤梟站在楼船上,脸色铁青。
他已经看了很久,从白月迟杀到,看到现在。
“玛德......怪物!”
魔族那道黑袍身影捂著断臂,眼中满是怨毒,却再也不敢往前冲了。
神族白衣身影面色铁青,他上去一次就被一剑劈飞一次。
灵族素衣身影退到战圈外围,手中的剑已经换了第三把。
大族联盟那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又同时移开。
谁都不想先上了。
“来。”一个字,很轻。
白月迟剑尖垂地,血顺著剑身一滴一滴滑落,目光扫过那些人,很平静,平静得像在看一群死人。
那些人同时后退了半步。
然后,又同时停住了。
丟人,太丟人了。
十几个人,被一个女人逼成这样。
“大块头。”李元霸站在大陆前方,手里的巨锤攥得咯咯作响:“这姐姐好厉害。”
罗士信重重点头:“比我们厉害。”
“放屁!”李元霸眼睛一瞪,又看了看白月迟,声音忽然小了:“......確实比现在的我们都要厉害。”
典韦也终於忍不住开口:“陛下怎么还不下令?”
他身旁,许褚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眼中同样带著疑惑。
白姑娘一个人在前面打了这么久,他们就在后面看著?
作为禁卫,他们当然知道远距离星门的存在。
就算暂时打不过,也好过看著一名女子挡在大夏之前这么久吧。
许褚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只是把大刀握得更紧了一些。
大夏皇宫,明政殿內。
那道玄金帝袍的身影,依旧端坐於御座之上。
他的目光穿透殿宇,穿透大陆,没有从那道白衣身影之上移开过。
他的手指,敲在扶手上。
一下,一下,又一下。
直到。
噠——!
“召唤!”
【叮!】
【指令確认,即將消耗一百(圣)杀伐点,进行一次召唤!】
轰——!
一片浩瀚的青光之中。
不是血与火的战场,不是尸山血海的惨烈。
是山,是水,是松间清风,是石上清泉。
是隆中耕读的晨光,是草庐对坐的烛火,是三分天下的棋盘上,落子时那一声清脆的声响。
画面在流转。
那是羽扇轻摇时谈笑间灰飞烟灭的从容,是赤壁东风中一把火烧出天下三分的谋略,是白帝城託孤时一肩扛起一个国家的重量。
六出祁山,七擒孟获,上方谷一场大雨,五丈原一盏孤灯。
他没有贏,但他从来没有输。
那道旁白之声,如同翻开一部青史,带著墨香,带著风骨,带著一个时代的重量,缓缓响起。
“东汉末年,群雄逐鹿。”
“有一人,躬耕於南阳,自比管仲乐毅。”
“未出茅庐,已知三分天下。”
“他一把火,烧出天下大势。”
“他一条计,定下蜀汉根基。”
“他六出祁山,鞠躬尽瘁。”
“他死而后已,魂归五丈原。”
“他不是武將,却让天下武將俯首。”
“他不是君王,却让君王託付江山。”
“他是智慧的化身,是忠诚的代名词,是千年以来,无人能出其右的......”
“如果这是最后的一页......”
“在你离开之前......”
“能否让我把故事重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