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长白山脚下的农家乐。
雪停了,外头是个难得的大晴天。
阳光照在积雪上,晃得人有些睁不开眼。
院子里。
张楚嵐正顶著乱糟糟的头髮,揉著发胀的太阳穴,蹲在台阶上乾呕。
旁边,那只胖兔子,正用两只后腿站著,捧著一碗热气腾腾的酸梅汤,递到张楚嵐面前。
“大兄弟,喝口汤压压。昨晚你非要跟我拼酒,咋样,服不服?”
小武咧著个三瓣嘴,笑得颇为得意。
张楚嵐颤巍巍地接过碗,苦著脸:“武哥,我算是服了,你们东北的兔子,不仅能打,肝还特么是铁打的。”
另一边,回京的车队已经准备就绪。
老天师正跟关石花和柳坤生道別。
“行了,送到这就成。”
老天师摆了摆手,“柳仙家刚化龙,山里一堆事等著你们去理顺,都回吧。”
关石花拄著拐杖,千恩万谢:“老天师,大恩不言谢。以后您一句话,咱们东北出马仙,指哪打哪!”
张天奕没去凑合那种客套的场合。
他穿著那件黑色高领毛衣,单手插在裤兜里,溜达到了院子角落的一棵老梅树下。
那里,柳天仙正静静地站著。
她今天穿了一件很简单的白色羽绒服,长发用一根红绳隨意束在脑后。
少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凌厉,多了一点人间气。
听到踩雪的脚步声,柳天仙转过头。
那一双金色的眸子定定地看著张天奕,红唇微抿,似乎在等他先开口。
“怎么?捨不得道爷走?”
张天奕一开口,就把刚酝酿出来的一点离別情绪给破坏得乾乾净净。
柳天仙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扭过头去: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我巴不得你赶紧走,省得在这儿霍霍我山里的存货。”
“口是心非。”
张天奕轻笑一声,也不在意。
他走到柳天仙面前,距离近得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清香。
他收起了平时那副没正形的笑脸,目光认真地在她身上扫了一圈。
“你昨天刚从蛟化龙,看似威风八面,其实底子根本没稳住。”
张天奕的声音放低了些:
“龙脉之气虽然庞大,但你体內的经络还没完全適应这种强度的冲刷。最近这段时间,少熬夜,多睡觉。”
柳天仙微微一怔。
她没想到,这个嘴上从来不饶人的小道士,心思竟然细到了这个地步。
她自己身体的状况,她当然清楚。
化龙耗尽了她几乎所有的底蕴,现在其实有点外强中乾。
“我知道。”柳天仙撇了撇嘴,声音却软了下来。
“光知道没用。”
张天奕从兜里摸索了一下,掏出了一枚小珠子。
这珠子通体紫金色,里面仿佛有无数道闪电在流转。
这是他昨晚抽空,硬生生从自己那庞大的先天雷元里剥离出来的一点核心,又加上了一些自己的道韵凝练而成的。
“伸手。”张天奕说。
柳天仙迟疑了一下,乖乖伸出白皙的手掌。
张天奕將那颗紫金色的珠子放在她的掌心。
刚一接触皮肤,珠子便化作一道紫芒,直接隱入了她的掌纹之中。
柳天仙只觉得一股霸道的暖流,顺著手臂直达心脉,將她体內那些因为境界不稳而躁动的龙气,安抚得服服帖帖。
“这东西留在你体內,能帮你压住阵脚,顺便防著点那些不乾不净的邪气。”
张天奕拍了拍手,语气隨意得像是在给出一颗糖:
“算是道爷我留给你的售后服务吧。”
感受著体內那股熟悉的安全感,柳天仙握紧了拳头。
她抬起头,眼中中闪著复杂的情绪。
她咬了咬牙,突然上前一步。
没等张天奕反应过来,她的指尖已经飞快地在他的掌心里划了一下。
“啪嗒。”
一片巴掌大小、呈现出完美月牙状的鳞片,落在了张天奕的手中。
这鳞片通体雪白,触手生温,边缘却锋利得仿佛能切开空间,上面流转著古老的神纹。
“你给我一颗破珠子,我也不白拿你的。”
柳天仙扬起下巴,傲然地哼了一声,耳根却染上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红:
“这是我化龙时褪下的第一片逆鳞。”
“以后要是遇到什么你打不过的东西……虽然估计也没有。但你要是遇到了麻烦,捏碎它。”
“不管你在哪,姑奶奶我跨过千山万水,也去帮你抽他!”
张天奕低头看著手里那片无价的龙族逆鳞,忍不住乐了。
“行啊,小白。这东西够硬。”
他十分自然地將逆鳞揣进贴身的口袋里,还故意拍了拍。
“回头我要是吃鱼,这玩意儿用来刮鱼鳞肯定好使。”
“你敢?!”
柳天仙气得咬牙切齿,刚想抬脚踹他,张天奕已经灵活地躲开了。
“走了!回见!”
张天奕冲她挥了挥手,转身走向车队。
看著车队缓缓驶离,消失在白茫茫的雪道尽头。
柳天仙站在老梅树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那股温热的雷气还在跳动。
“刮鱼鳞……”
她低声呢喃了一句,绝美的脸上绽放出一个连阳光都黯然失色的笑容。
“小道士,你要是真敢拿它刮鱼鳞,我非拔了你的眉毛不可。”
另一边,车上。
张天奕看著手中的雪白鳞片,脸上的笑容有些得意:
“龙骑士啊!龙骑士......”
……
下午一点多。
张天奕一行人坐著车,晃晃悠悠地回到了北京的西山庄园。
车刚停稳,张天奕伸著懒腰跨进大门,正盘算著晚上让厨房燉点什么补补。
结果刚一进院子,就看到一个粉色的身影火急火燎地冲了过来。
“二师爷!老天师!你们可算回来了!”
陆玲瓏今天连练功服都没换,跑得上气不接下气,那张小脸上写满了焦急和不知所措。
“哟,玲瓏啊,这是怎么了?被狗撵了?”
张天奕挑了挑眉,停下脚步。
“不是……是那个……”
陆玲瓏指著庄园后院的方向,急得直跺脚,甚至带上了点哭腔:
“您走之前,不是让我帮忙每天去后院给那个姓马的送送饭,照看一下吗?”
“我今天中午去给他送饭,结果……”
陆玲瓏咽了口唾沫,艰难地说道:
“结果,里面没人了!他……他不见了!”
“什么?!”
跟在后面的张楚嵐一听这话,手里拎著的土特產直接掉在了地上。
“老马跑了?!这怎么可能!”
张楚嵐的表情震惊不已:“他一个被废了法器、戴著抑制项圈的人,怎么可能从这儿跑出去?!”
老天师也是眉头微皱,看向张天奕。
张天奕脸上的慵懒瞬间收敛。
但他並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惊慌,只是微微眯起了眼睛。
“不见了?”
他快步朝著关押马仙洪的后院走去。
张楚嵐和王也等人赶紧跟上。
来到后院那间独立的厢房前。
张天奕停下脚步。
他並没有急著推门进去,而是站在门外,仔细地端详著这间屋子的四周。
张楚嵐凑上来,一脸的焦急。
“师爷,这老马是不是偷偷撬锁跑的?或者有人来劫狱?”
“撬锁?劫狱?”
张天奕转过头,瞥了他一眼:
“你当道爷我走之前,隨手布下的那道雷阵是摆设吗?”
张天奕抬起手,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嗡!
伴隨著一阵低沉的雷鸣声。
整个厢房的四周,突然浮现出了一层紫金色的密密麻麻的雷网!
这雷网將整个房间包裹得严严实实,甚至连地底下都罩住了。
“我这阵法,只要有人强行破阵,哪怕是只苍蝇飞过去,我也能在东北感觉到。”
张天奕看著那完好无损、没有一丝波动痕跡的雷网,语气中透著一丝古怪。
“但现在,阵法完好无缺,连一点被外力触碰的痕跡都没有。”
“阵眼没破,节点没乱。”
“人,却没了!”
王也走上前,仔细看了看那层雷网,又看了看门上的锁。
“锁没坏,阵没破,难道是空间法术?”
王也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大活人,难道是凭空蒸发了?”
“去里面看看。”
张天奕打了个响指,撤去了阵法,推开房门。
房间里很整洁。
床铺叠得整整齐齐,桌子上的饭菜甚至都没有动过的痕跡。
没有任何打斗的跡象,没有任何挣扎的痕跡。
但在房间正中央的那张圆桌上。
却静静地摆放著两样东西。
张天奕走上前去。
那是两把刀。
两把西瓜刀!
这两把刀,可不再是那种地摊上买的便宜货。
刀身呈现出暗银色,上面刻满了精密的神机百炼阵纹。
张天奕拿起其中一把,在手里掂了掂分量。
触手冰凉,重量完美契合他的手型。
体內的炁刚一注入,刀身上便立刻浮现出了一层流光,显然对炁的传导率达到了一个恐怖的地步!
“神机百炼……真是好手艺。”
张天奕轻轻挥动了一下,空气中竟然没有发出一点破空声,可见其锋利程度。
张楚嵐凑过来看了一眼,直接看傻了:
“这……这是老马给您打造的兵器?”
“他人都跑了,还费这么大劲给您留两把西瓜刀?”
“这算什么?临別赠礼?”
张天奕没说话。
他將两把刀隨手扔进噬囊里。
然后,他转过身,看著这间空荡荡的屋子。
表情罕见地带著一抹疑惑。
“阵法没破,没有空间撕裂的痕跡,也没有灵魂抽离的波动。”
张天奕走到窗边,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击著。
“要想在我布下的阵法里,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一个大活人带走……”
他停下敲击的手指,回头看向王也和诸葛青。
“小王,小诸葛,你们俩精通奇门和术数,看出什么门道没?”
王也摇了摇头,眉头紧锁:“没有。这里乾净得就像是……就像是他原本就不存在一样。”
诸葛青也是合拢了摺扇,一脸的凝重。
“这手段,太诡异了。连前辈您的阵法都能完全无视,这种剥离现实的方式,我闻所未闻。”
张天奕靠在窗台上,摸了摸下巴。
他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咧嘴一笑,眼中生起了浓厚的兴趣。
“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张天奕看著空荡荡的房间,轻笑出声:
“道爷我活了这一百来岁,睡了一觉醒来,本来以为这世上已经没什么新鲜玩意儿了。”
“没想到,今天还真让我碰上了一回。”
“居然有人能在我眼皮子底下,一不破阵,二不留痕,把一个大活人给变没了。”
张天奕伸了个懒腰,语气中透著一股子见猎心喜的兴奋。
“到底是怎么没的?幕后这藏头露尾的傢伙又是谁?”
“嘖,看来这异人界的水,比我想像的还要深啊。”
“楚嵐,去好好查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