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领的夜风很冷。
莉莉婭提著袋子,跟在赫拉身后。
前面是个隱蔽的山谷。
山谷尽头有一扇嵌在岩壁里的生锈铁门。
门外站著四个穿灰袍的人。
他们手里拿著刻满符文的法杖,正在低声交谈。
莉莉婭把黑布袋往地上一扔。
她现在心情极度烦躁。
刚才伤疤男的疯话,还有赫拉的態度,让她心里憋了一团火。
这团火需要发泄。
“主人,我去清扫垃圾。”
莉莉婭没等赫拉同意,直接冲了出去。
速度极快。
脚下的碎石被踩得粉碎。
四个灰袍人还没反应过来,莉莉婭已经到了他们面前。
右手虚空一抓。
两米长的猩红大叉子凭空出现。
莉莉婭抡起红叉,直接横扫。
就是纯粹的物理碾压。
最前面的两个灰袍人连惨叫都没发出来,身体直接被拦腰截断。
猩红的能量顺著叉齿钻进他们的伤口。
血肉枯萎。
剩下两个人嚇破了胆,举起法杖想要施法。
莉莉婭根本不给机会。
手腕翻转,红叉子往前一送。
叉尖直接贯穿了第三个人的胸膛。
她飞起一脚,踹在第四个人的膝盖上。
骨头断裂的脆响在夜里很清晰。
那人跪倒在地。
莉莉婭拔出叉子,顺势往下重重一砸。
红叉子的宽大背面砸在对方的脑袋上。
那人直接趴在地上不动了。
十秒钟。
四个守卫全部解决。
莉莉婭收起红叉子,拍了拍手。
她转头看向赫拉。
赫拉站在十几米外,双手抱在胸前,看著地上的尸体。
赫拉没有评价,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那扇铁门。
莉莉婭走过去,抬起脚。
砰——
生锈的铁门被暴力踹开。
门轴断裂,整片铁门砸在地面的石板上,掀起一片灰尘。
一股浓烈的防腐剂和血腥味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
莉莉婭皱起眉头,走了进去。
里面是一个巨大的地下防空洞。
头顶掛著几盏忽明忽暗的魔石灯。
防空洞两侧摆满了巨大的玻璃培养罐。
罐子里装满浑浊的绿色液体。
液体里泡著各种残缺的肢体。
有魔兽的爪子,也有人类的躯干。
莉莉婭强忍著胃里的翻滚,继续往深处走。
这里没有活人。
刚才那四个守卫应该就是最后的看守。
防空洞的最深处,有一个凸起的石台。
石台上摆著一张冰冷的手术床。
床上盖著一块白布。
白布下面鼓起一个人形的轮廓。
莉莉婭走到手术床边。
心跳莫名其妙地加快了。
有个声音在脑子里疯狂警告她,不要掀开那块布。
但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手。
她捏住白布的一角,用力一扯。
白布滑落在地。
莉莉婭倒吸了一口凉气。
躺在床上的,是一个人偶。
准確地说,是一个极其逼真的等比例人偶。
皮肤是用某种未知的苍白材质做的,触感冰凉。
关节处有精密的球形连接件。
胸口的位置是空的,露出里面复杂的符文阵列和一个凹槽。
那个凹槽的形状,跟之前她踩碎的旧神心臟一模一样。
这些都不重要。
要命的是这张脸。
银色的长髮散落在铁床上。
紧闭的双眼。
如果她现在睁开眼,绝对是一双赤红色的瞳孔。
这张脸,和莉莉婭每天早上洗漱时在镜子里看到的脸,一模一样。
连左边眼角下方那颗极小极小的泪痣,都分毫不差。
莉莉婭的手指开始发抖。
她终於明白了。
永生学会那帮疯子,到底在找什么。
他们在找她。
或者说,在找这具身体。
这具身体根本不是什么普通人,也不是什么落魄贵族。
这是永生学会倾尽全力打造出来的终极產品。
一个用来承载旧神力量的完美容器。
而床上的这个人偶,显然是一个没有完工的备用品,或者是最初的模型。
莉莉婭的脑子开始疯狂转动。
她把从穿越到现在的所有事情,在脑海里重新排练了一遍。
穿越第一天。
她浑身是血地倒在魔界的荒原上。
赫拉刚好路过。
堂堂深渊魔王,永夜宫的主人。
平时连看一眼低阶魔族都嫌脏的暴君。
居然会亲自弯腰,把一个濒死的人类捡回去。
不仅捡回去了,还耗费本源魔力帮她重塑身体。
还在她心臟上留下了专属的烙印。
之前莉莉婭以为,那是因为赫拉有特殊的癖好,喜欢养成女僕。
现在想来,简直滑稽。
赫拉这种活了上万年的老怪物,什么没见过?
她会不知道旧神容器长什么样?
她会认不出这具身体的特殊构造?
莉莉婭觉得头皮发麻。
刚才在外面,赫拉说“你身上的秘密比我以为的还要多”。
那根本就是在诈她!
赫拉绝对早就知道了一切。
知道她是永生学会的造物。
知道她是旧神的容器。
甚至……
莉莉婭咽了一口唾沫,喉咙乾涩。
甚至,赫拉可能连她是个“冒牌货”都知道。
这具完美的容器里,装的根本不是什么被洗脑的杀人机器,也不是什么旧神的残魂。
里面装的是一个每天只想混吃等死、靠著系统开外掛的现代社畜。
赫拉能看穿谎言。
赫拉有读心术。
赫拉的实力深不可测。
自己这点小九九,在赫拉面前估计就是透明的。
一直以来,赫拉看著她装傻充愣,看著她吐槽抱怨,看著她在生死边缘反覆横跳。
赫拉不仅没有拆穿,反而顺水推舟。
给她塞生命之种。
看著她抢走亡灵之种。
是在亲手把一个空壳容器,一点点餵养成了无法控制的怪物!
莉莉婭突然觉得很冷。
防空洞里的温度明明没有变化。
但她就是觉得冷到了骨头缝里。
她转过身。
赫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她身后。
距离不到两米。
赫拉穿著那身黑色的猎装,身形高挑。
她没有看手术床上的人偶。
视线一直停留在莉莉婭的脸上。
莉莉婭想笑一下。
按照平时的习惯,她现在应该凑上去,抱住赫拉的大腿。
或者掐著嗓子喊一句“大小姐,这里好可怕”。
但她做不到。
面部肌肉完全僵硬了。
她看著赫拉。
什么都没说。
不敢说。
不知道该说什么。
左手无名指上的同心锁戒指没有发烫。
一点温度都没有。
这代表赫拉现在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极致的冷静。
这种冷静比暴怒更可怕。
防空洞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培养罐里气泡破裂的声音。
咕嚕。
一个气泡炸开。
赫拉往前走了一步。
高跟鞋落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回音。
莉莉婭本能地想后退。
但腿完全不听使唤。
赫拉走到她面前。
雪松冷香强制驱散了周围的血腥味和防腐剂味。
这股味道曾经让莉莉婭觉得无比安心。
现在却变成了某种危险的警告。
赫拉抬起右手。
黑色的皮手套包裹著修长的手指。
莉莉婭闭上嘴,呼吸急促。
她想开口试探。
想问赫拉是不是什么都知道了。
想问自己以后还能不能继续端茶倒水。
“我……”
莉莉婭刚吐出一个字。
赫拉的手指按了过来。
食指和中指併拢,直接压在莉莉婭的嘴唇上。
皮手套的触感微凉。
力道不大,却完全封死了莉莉婭所有的话语。
莉莉婭瞪大眼睛。
赫拉微微低头,凑近了一些。
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
赫拉的表情很淡。
没有平时那种恶劣的戏謔,也没有高高在上的嘲弄。
就是纯粹的平静。
“嘘。”
赫拉发出一声极轻的气音。
压在嘴唇上的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
“今晚。”
赫拉的声音在空旷的防空洞里迴荡。
音量不高。
“我仔细和你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