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0 章 回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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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0 章 回信

    诡骨证仙 作者:佚名
    第830 章 回信
    时日一晃,便到了云娘口中所说的第七日前一日。
    这日一早,陆离如往常一般起身开门,坐堂看病。
    忙完了半日之后,他又特意去街上买了些糕点,仔细包好,放进了医馆后头。
    因为今日,是那位落阳宗女子来此取糕点的日子。
    自从夏荷鳶去了落阳宗后,每隔三个月,那女子便会来一趟渊城,替她带回许多书信,也顺带將陆离替她准备好的糕点一併带回去。
    不是三个月一封。
    而是每一次带来,都有厚厚一叠。
    有时是十几封,有时更多,像是夏荷鳶这三个月里所有想说的话,都一股脑写在了纸上,等著有人替她送回来。
    想到这里,陆离脸上,也不由露出了一丝淡淡笑意。
    仿佛只要看到那些信,他眼前便能浮现出夏荷鳶在落阳宗里,一边红著眼写字,一边又忍不住絮絮叨叨抱怨、叮嘱他的模样。
    当夜,陆离早早关了医馆,回到了赵家。
    屋里很安静,他坐在桌前,取来纸笔,沉默了许久,才缓缓研墨。
    今日,他打算回信。
    可真到了提笔的时候,他却忽然不知道该写些什么。
    他的生活其实极简单。
    每日清晨起身,开门坐堂,替人看病,写方抓药,偶尔去街上买些糕点,偶尔站在那棵老槐树下看落叶。
    若真要落到纸上,无非也就是今日医了什么人,碰见了什么病,城里又起了什么风,长街上谁家铺子开了,谁家老人又没熬过去。
    平淡得近乎乏味。
    像所有凡人的日子一样,缓慢,琐碎,没有什么真正值得说道的大事。
    他提著笔,停在纸上,半天没有落下一个字。
    相较之下,夏荷鳶的日子,显然要精彩太多。
    初入宗门,认回了宗主父亲,身份一夜之间变得尊贵无比。
    宗门上下待她极好,许多人都爭著照看她、討好她。
    她认识了许多人,见了许多陆离从未见过的风景,也开始学法术、学修行,慢慢显露出不俗的天资。
    信里写的,大多也都是这些。
    哪位师姐脾气温柔,哪位长老说话严厉,哪一门术法难学,哪一座山峰云海最好看,哪一次练习时她又摔得满身尘土,何琼又闹了什么笑话。
    她还在信里反覆提起一件事——
    若有朝一日能够筑基,她的腿疾,便有望彻底恢復。
    所以她如今第一个目標,便是筑基。
    她说,等到那一天,她一定会回来。
    她要让陆离亲眼看看,一个完完整整、再没有残缺的赵荷鳶。
    想到这里,陆离的目光微微停了一下。
    赵荷鳶。
    她在给他的信里,依旧这样称呼自己。
    哪怕如今她早已不再只是赵荷鳶。
    她是夏荷鳶,是落阳宗宗主之女,是宗门中最受看重的小师妹,拥有著最好的修行资源,也在一步步走进那个与凡人截然不同的世界里。
    甚至连跟隨她一同去的何琼,原本以他的资质,只够做个外门弟子,可因为夏荷鳶的缘故,最终也被带进了內门。
    很多事情,其实都已经变了。
    只是她在自己面前,还固执地想做赵荷鳶。
    像是在守著赵老临终前的那句话。
    ——我希望她永远都是赵荷鳶。
    可陆离心里很清楚,这世上很多路,一旦走上去,便再也回不到从前。
    她已经踏上了修仙路。
    而修士与凡人,从来都不是同一条平行线上的人。
    屋中灯火微晃,纸上的墨跡却始终空白。
    陆离想了很久,终究还是没写那些太多无用的琐碎,也没去说医馆里最近发生过什么,更没有提云娘、素月……
    到最后,他只是提笔,落下了一行字:
    近来一切安稳。你在宗门之中,注意保重身体。若是累了,便回来看看。
    写完之后,陆离低头看著那一行字,久久没有动。
    字很少。
    少得几乎不像是一封回信。
    可他想来想去,似乎也只有这些话,才真正是他能说出口的。
    “砰砰。”
    就在这时,敲门声忽然响了起来。
    陆离微微一怔,还以为是那位落阳宗女子到了,便放下笔,起身去开门。
    可门一打开,他看见的,却不是她。
    门外站著的,是云娘。
    她身后,还跟著一个怯生生的小男孩。
    今夜的云娘,像是特意打扮过。
    她本就生得不差,只是这些年在醉月楼里摸爬滚打,平日里那点姿色大多都藏在疲惫与风尘气里,不细看,反倒容易被人忽略。
    可今夜不同,她显然是认真梳洗过的,乌髮挽起,鬢边簪了一支不算名贵却颇精致的银釵,衬得那张脸白净了许多。
    唇上也薄薄点了胭脂,红得恰到好处,不显俗艷,反倒將她眼角眉梢那股被岁月和风月慢慢养出来的柔媚,全都映了出来。
    她不是少女那种青涩乾净的美。
    而是另一种更成熟的、被红尘一点点熬出来的韵味。
    二十七八岁的年纪,早已褪去了小姑娘的生嫩,腰肢仍细,胸脯却已饱满,紫色裙裳裹在身上,將她起伏有致的身段勾得极清楚。
    那裙子顏色稍深,原该显得俗气,可穿在她身上,却偏偏压出了一股带著几分艷、几分柔、又几分可怜的味道。
    像一朵开在风月泥泞里的花,明知道沾了尘,却还是让人忍不住想多看两眼。
    这样的女子,在醉月楼里熬了这么多年,早就不是靠青涩取胜了。
    她身上最容易勾人的,从来不是那张脸,而是那种被岁月磨出来的熟软、隱忍,以及眉眼间那一点若有若无的倦意。
    仿佛只要看上一眼,便会叫人忍不住生出某种更低俗、更直接的慾念,想看她低头,想看她笑,想看她在灯下把那点早已练熟的温顺与嫵媚,一点点展示出来……
    可此刻,她却只是安静地站在门前。
    一手牵著那个怯怯的小男孩,一手怀里抱著一把素琴。
    夜色落在她身上,也落在那孩子的脸上,竟莫名將她身上那点明媚压下去了许多,只剩下一种说不出的决绝。
    她就这样站在门外,看著陆离,唇边轻轻弯了一下,像是想笑,可那笑意却怎么也没能真正扬起来。
    “赵小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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