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骨证仙 作者:佚名
第842 章 明媒正娶
“姐姐……”
听著云娘的话,一旁的轩儿已经彻底被嚇坏了,脸色发白,眼中全是惊惶,连声音都带著哭腔。
听到这一声“姐姐”,云娘心里又是一颤。
“轩儿……”
她眼中的悲意更重了。
若她陪著陆离一起死了,轩儿怎么办?
可若她继续活著——
像她这样命烂的人,这样一身风尘、一路走来儘是灾祸的人,留在轩儿身边,是不是也只会把不幸带给轩儿?
这一刻,云娘將所有的过错,都归到了自己身上。
她甚至开始恨。
恨自己为何要出生。
恨自己为何会遇见赵去病。
恨自己为何会在最后那一刻,真的起了贪心,真的点头,想要跟他一起离开醉月楼。
若她没有动心。
若她没有渴望。
若她还是那个认命的云娘——
这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变成这样?
就在她彻底绝望,整个人几乎都要沉进那片黑暗里的时候——
一只手,忽然缓缓抬起。
那只手带著一点微弱的温度,轻轻替她拭去了脸上的泪。
云娘整个人猛地一颤。
下一刻,那道熟悉的声音,也隨之缓缓响起:
“云娘。”
“一切都不怪你。”
“你配得到这一切。”
“你本就是美好的。”
那声音不高,却像是一道光,硬生生撕开了她眼前那片黑暗。
云娘怔怔低头。
便看见陆离已经重新睁开了眼。
那双眼中,虽仍有疲惫,却已恢復了生气。
“去病……”
云娘声音一颤,几乎不敢相信自己所见。
而陆离只是看著她,目光安静,像是已將方才的一切都看透,也將她心里的自责与绝望都一併接住。
他缓缓开口:
“云娘。”
“我们成婚吧。”
“明媒正娶。”
云娘彻底怔住了。
她望著陆离,像是连呼吸都忘了,眼中的泪却涌得更凶了。
许久,她才终於无力地將陆离更紧地抱进怀里。
她闭上眼,声音发哑,却又无比认真:
“……好。”
……
……
陆离替云娘赎身,並放出话来,要明媒正娶云娘。
这消息一出,几乎在最短时间內便传遍了整个渊城。
消息传得极快,尤其这种事,本就最容易惹人议论。
红尘女子,从良者本就极少。
即便真有人替她们赎身,大多也只是跟著些卖猪宰羊的屠户、做苦活的汉子,图个后半生有人养著,能离开红楼,已算是命好。
可这一次不同。
替云娘赎身的,不是什么粗鄙莽汉,也不是什么贪图美色的富商,而是赵郎中。
赵去病。
这位平日里话不多,性子也淡,却在渊城医治过不知多少病人。
上至达官贵人,下至街边贫户,都有人受过他的恩。
再加上他与落阳宗似乎还有几分关係,在城中名声一直极好,算得上真正受人敬重。
所以这消息一传开,整座渊城都像被人丟进了一块石头,顿时激起了无数声音。
有人震惊。
“赵郎中竟真要娶云娘?”
“他莫不是疯了?那可是醉月楼的女人!”
也有人皱眉嘆气。
“云娘虽可怜,可毕竟是那种地方的人。赵郎中这般人物,怎么偏偏做出这种糊涂事来?”
还有人语气发酸,半是羡慕,半是嫉妒。
“这云娘倒真是好命,竟能遇上赵郎中这样的男人。”
“是啊,从醉月楼里出来,还能得个明媒正娶,这般福气,几辈子都未必修得来。”
可更多的,却是那些曾受过赵去病恩惠的寻常百姓。
他们听闻此事之后,虽也吃惊,却不像旁人那般恶毒。
“赵郎中不是那种乱来的人。”
“他既然要娶,自有他的道理。”
“云娘我也见过几回,不像那些轻浮的,平日里倒是安静得很。”
“人家愿娶,人家愿嫁,关旁人什么事?”
当然,也有人低声猜测起了其中缘由。
“莫不是云娘救过赵郎中?”
“也可能是赵郎中本就心善,看她可怜,不忍她一辈子陷在醉月楼里。”
“可心善归心善,娶回家去,终究是两回事啊……”
街头巷尾,茶楼酒肆,几乎到处都在议论。
有人摇头,有人嘆息,有人不解,也有人暗暗钦佩。
而醉月楼那边,这消息传回去之后,楼里的姑娘们更是神色各异。
有人羡慕得眼都红了。
“云娘竟真熬出头了……”
“赵郎中那样的人,怎么会偏偏看上她?”
“早知如此,当初我也该多去赵家医馆前走几趟……”
可也有人心中发堵,语气发酸:
“什么看上,不过是一时心软罢了。男人嘛,嘴上说得好听,真娶回去了,谁知道能好几天?”
可这些话里,无论是酸是嫉,终究都压不住一点事实——
云娘,的確要从醉月楼里走出来了。
而且,是被人堂堂正正迎出去的。
梅姨知晓此事之后,沉默了许久。
她或许也生出了一点说不清的愧意。
若不是赵去病闯进暖香阁,那一夜,云娘怕是真的要折在那里。
所以这一次,梅姨没有再为难。
不但替云娘减去了大半赎身银,还亲口放话,说等到大婚之日,醉月楼会送上一份贺礼,算是全了这些年的情分。
而素月,也再次从別人口中確认了此事。
只是这一次,她面上已再无半点波澜。
像是那一夜之后,她心里原本还会轻轻起伏的东西,已经消失。
她没有多问什么,也没有再说旁的话,只是安安静静地向云娘道了一句喜,低声说,等到大婚之日,她会亲自抚琴,为二人献上一曲。
……
自那日清晨之后,陆离的身体似乎也真的一点点好了起来。
脸上不再像从前那般带著挥之不去的病態,气息也一日比一日平稳。
云娘见状,心里终於真正鬆了一口气。
对她而言,什么明媒正娶,什么外人的祝福与议论,其实都不重要。
她不在乎旁人怎么看,也不在乎渊城里那些流言蜚语究竟会传成什么样子。
她如今唯一在乎的,只是能陪在陆离身边。
只要能每日看到他,看到他还好好活著,看到他的身体真的在一点点变好,她便已经觉得,自己像是把这一辈子都没敢想过的福分,一下子全都得到了。
她觉得自己很幸福。
是真的很幸福。
於是这些日子里,她开始学著做菜,学著操持家中琐事,学著去做那些从前她从未真正做过、却总觉得自己这一生都不可能有机会去做的事情。
像一个真正等著出嫁的女子那样。
安安静静地,等著大婚之日一天天靠近。
至於琴——
她却再也不碰了。
那张木琴,仍旧还在屋中。
可云娘只是偶尔远远看上一眼,便会慢慢移开目光。
她怕。
怕那一日的事再次重演。
所以她寧愿不碰。
若是放下这把琴,便能换来陆离平安,那她这一生都不再弹,也没什么可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