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破晓之时,刘行阵地上的枪声终於停了。
只有风,吹过弹坑,吹过尸体,吹过那些还在冒烟的废墟,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哭,像是在嘆,像这片被侵略的土地,发出的忧伤声调。
天真直次郎趴在一个弹坑里。那弹坑不深,刚好能容纳他蜷缩的身体。
他趴在那里,像一条狗,一条被打断了脊樑的、只敢躲在洞里发抖的狗。
他的耳朵在嗡嗡响,脑子里一片空白,但他知道——第十旅团,彻底败了。
三千名帝国勇士,伤亡已过半。剩下的,也皆已胆破。
小林勇趴在他旁边,他他看著那片还在燃烧的战场,看著那些再也站不起来的尸体,看著那些——被一发炮弹就炸成碎片的帝国勇士。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旅团长,我们……该怎么办?”
天真直次郎没有动,他的脸还埋在泥土里,声音闷闷的,“再打下去,第十旅团的勇士,全部都要死。但即便这样,也绝拿不下刘行。只是徒增伤亡而已。”
小林勇的嘴唇在抖,“旅团长,您的意思……撤退?可师团长阁下的命令是……”
天真直次郎终於抬起头,看著小林勇,看著这个跟了他三年的副官,看著他那张被恐惧扭曲的脸。
“撤退,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总不能让他们,白白送死吧。”
他顿了顿,把脸上的泥土抹了一把,
“小林君,下令撤退吧。相信师团长阁下,是可以理解的。”
小林勇看著他,看著这个曾经站在坦克上、举著军刀、喊著“帝国勇士不可战胜”的旅团长。
他的喉咙动了一下,像是咽下了一块石头。最终,他低下头:“哈依!”
他从弹坑里爬出来,举起那把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佐官刀,嘶吼道:
“旅团长命令——撤退!”
那些趴在地上的、蹲在弹坑里的、躲在尸体后面的鬼子,听见了这个命令。
然后——这群鬼子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往后跑,连哭带嚎的跑。
有人摔倒了,爬起来继续跑。有人跑不动了,被后面的人踩倒,踩死。
有人抱著头,蹲在地上,被后面的人撞翻。他们跑过弹坑,跑过尸体,跑过那片被温压弹烧焦的土地。
没有人回头,没有人停下来,没有人敢往后面看一眼。
因为他们怕。怕那辆坦克,怕那个狙击手,怕那发从天而降的炮弹。怕那些灰蓝色军装的人,怕那些杀不死的中国人。
小林勇转身,跳回弹坑里,趴在天真直次郎身边。他的声音在抖,像风中的落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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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团长,撤退……撤退了。”
第十一师团指挥部。
师团长山室宗武正站在地图前,那双三角眼紧紧盯著刘行的位置。
参谋长片村四郎上前,低著头开口,
“师团长阁下,第十旅团,战败了。”
山室宗武放下望远镜,转过身,看著片村四郎。
“意料之中。第十旅团,本就是去试探中国新式武器的。这些帝国勇士的战死,是值得的。”
片村四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犹豫了一瞬,还是开了口:“阁下,如今第十旅团已经伤亡过半,是否让他们先……”
他的话没有说完,因为山室宗武抬起手,打断了他。
山室宗武的声音很轻,像毒蛇吐信,
“让他们,为天皇而死吧。多消耗一些中国阵地的弹药。”
他顿了顿,看著片村四郎,那双三角眼里没有任何感情,“片村君,你是否知道,中国有句古话——慈不掌兵,义不掌財。”
片村四郎的瞳孔猛地收缩。他听懂了。山室宗武的意思,不是“让第十旅团继续战斗”——是“让第十旅团去死”。去消耗中国军队的弹药,去试探中国军队的火力,去用命,换一个机会。
但他不敢反驳,只是低下头,看著自己脚上看著那双擦得鋥亮的军靴,
“哈依!”
就在这时,作战参谋公平匡武从外面跑进来。
他的脸白得像纸,额头上有汗,顺著鼻樑往下淌。
他跑到山室宗武面前,立正,敬礼,手在抖。“师团长阁下——天真直次郎……退了!”
山室宗武的脸,瞬间变了。
然后,他爆发了。
“八嘎呀路——!!!”他的咆哮,震得那些参谋们肩膀一缩,
“谁让他撤退的?!谁?!この役立たずが!臆病者が!帝国军人の耻さらしが!!!”(这个废物!这个懦夫!这个帝国军人的耻辱!!!)
片村四郎赶紧上前一步,赶紧开口,“师团长阁下,既然第十旅团已经撤退,那便不要追究责任了。我们要保存有生力量。第十旅团还有一千多號人,接下来还有用。”
终於,山室宗武的呼吸慢慢平復下来。他转过身,背对著所有人,声音平静,
“……知道了。”
终於,天真直次郎回来了。
他走到山室宗武面前,扑通一声跪下来,伸出双手,抱住山室宗武的腿,抱得很紧,像抱著一根救命稻草。
“师……师团长阁下——!!!”他的声音像哭,像嚎,像一条被逼到绝路的狗在哀鸣,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在惨叫,
“我们第十旅团,英勇衝锋!但奈何,支那人武器太厉害了!我九死一生,才回到这里!我的师团长阁下啊——!!!”
山室宗武蹲下来,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天真直次郎的肩。
“直次郎。”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安慰一个孩子,“你辛苦了。你做得很好。”
天真直次郎的哭声小了一点。他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著山室宗武。
他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师团长,没有怪他。师团长,理解他。师团长,还是那个把他从联队长提拔成旅团长的恩人。
他的嘴张开,想说什么,想说“谢谢”,想说“师团长英明”,想说“我以后一定鞠躬尽瘁”。
但他说不出来,因为他的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山室宗武的手,从天真直次郎的肩上移开,伸向腰间,解开了枪套的扣子,把那把南部十四式手枪从枪套里抽出来。
那把枪,很小,很精致,枪身泛著幽幽的蓝光。
“师団长……?”天真直次郎还在感动。
然后,他感觉到了。感觉到了那个冰凉的、圆圆的、硬硬的东西,按在了他的太阳穴上。按得很紧。
他的嘴张开,想喊,想求饶,想说他还有用,想说他是旅团长,想说他的家人——但来不及了。
山室宗武扣下了扳机。
“砰——!!!”
枪声在指挥所里炸开,天真直次郎的脑袋猛地歪向一边,血从太阳穴的弹孔里涌出来。
山室宗武站起来。他把枪插回枪套里。
他低头看著天真直次郎的尸体,
“直次郎,你太让我失望了。”
山室宗武转过身,背对著那具尸体,看著墙上那张巨大的地图。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敲了敲,一下,一下,又一下。
“刘行。”他喃喃,“我一定要拿下。”
“片村君。”他开口,声音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铁。
片村四郎上前一步,低著头:“在。”
“传令——第十一师团,全军出击。步兵第十旅团残部、步兵第二十二旅团、野炮兵联队、工兵联队、輜重兵联队,还有——”
他顿了顿,“第六战车联队,全部压上。”
片村四郎的瞳孔猛地收缩。第六战车联队——那是师团直属的装甲铁拳,三十多辆八九式中型坦克,是整个第十一师团最精锐的力量。
他一直捨不得用。
现在,他要全部压上。
“师团长阁下,第六战车联队可是……”
山室宗武抬起手,打断了他的话。他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试探够了。消耗够了。天真那个废物,把第十旅团死了一半,也没拿下刘行。现在——”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我不再试探了!我要把刘行,连人带地,一起碾碎!”
命令传下去的时候,整个日军营地像被投入了沸水。
野炮兵联队的士兵从帐篷里衝出来,扑向那些码放整齐的炮弹箱。一箱,两箱,十箱,百箱——炮弹堆得像小山。
三十多门七五毫米山炮、十门三八式野炮,向前推进,黑洞洞的炮口对准刘行。
第六战车联队,从营地深处开出来。那些八九式中型坦克、九五式轻型坦克,排成一列列纵队,引擎轰鸣,履带碾过碎石,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坦克手们从舱盖里探出半个身子,戴著皮帽,护目镜推在额头上,脸上带著那种——居高临下的、蔑视一切的笑。
他们认为,自己是不败的。
他们认为,钢铁是无敌的。
山室宗武站在一辆坦克上,手里举著军刀。他的面前,是两万多个帝国士兵,黑压压的,从脚下一直铺到远处的地平线。
野炮、坦克、步兵——钢铁、血肉、狂热。
匯成一片黑色的海洋。
“诸君——!!!”他的声音像打雷,震得空气都在颤抖,“今日、我々は刘行を総攻撃する!第十一师団の全力を——ここに、すべて注ぎ込む!”(今天,我们对刘行发起总攻!第十一师团全力——全部投入这里!)
“これまで、我々は支那军の新兵器を探ってきた。多くの勇士が命を落とした。だが、その犠牲は无駄ではない!敌の弾薬は限られている!敌の兵力は减っている!敌の士気は——もう限界だ!”(到目前为止,我们一直在试探支那军的新式武器。许多勇士牺牲了。但那些牺牲不是白费的!敌人的弹药是有限的!敌人的兵力在减少!敌人的士气——已经到了极限!)
他顿了顿,军刀指向刘行:“今、総力を挙げて叩く!砲兵连队、全砲门を开け!戦车连队、先头に立て!歩兵——俺について来い!刘行を取れ!宝山を取れ!上海を——取れ!”
(现在,集中全力打击!炮兵联队,所有炮门全开!战车联队,冲在最前面!步兵——跟我上!拿下刘行!拿下宝山!拿下上海!拿下整个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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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诸位读者大大无法想像的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