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解成的第一反应是害怕。如果里面的人发现他在这里,为了灭口,肯定会拿铁棍敲碎他的脑袋。
他本能地想要转身逃跑。
但就在他准备起身的时候,“啪嗒”一声闷响。
一根沉甸甸的实心短钢管,被人从墙头上扔了下来,正好落在他前方不到两米的荒草丛里。
紧接著,又是“啪嗒”、“啪嗒”几声。
接连四五根钢管被扔了出来。
借著惨白的月光,阎解成清楚地看到了那些钢管泛著诱人的金属光泽。
那不是普通的废铁皮,那是实打实的好钢材!这几根加起来,起码有三十多斤重!
换成钱,能买好几斤上好的肥猪肉!能买一大袋子白面!
阎解成的眼睛瞬间充血了。
飢饿战胜了恐惧。
他死死地盯著那些地上的钢管,脑子里冒出了一个极其疯狂的念头。
“不管里面是谁,这批货,老子要定了!”
他没敢出声,依旧缩在墙角的阴影里,像一只隱忍的螳螂,静静地等待著猎物出现。
墙头內侧。
易中海和刘海中正累得像死狗一样喘著粗气。
他们俩趁著保卫科交接班的十分钟空当,偷偷溜到了三车间的后墙根。
刘海中钻进那个狗洞,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十几根废钢管一根一根地掏了出来。
两人饿了一天,体力严重透支。
为了把这些钢管扔出两米高的围墙,他们只能搭人梯。
易中海咬著牙,让刘海中踩在自己的肩膀上。
刘海中的体重虽然轻了不少,但对於现在瘦骨嶙峋的易中海来说,依然是一座大山。
“快点扔……老刘……我的腰要断了……”
易中海双手撑著墙壁,双腿剧烈地打著摆子,满头大汗混合著身上的粪臭味,熏得他自己都快吐了。
“催什么催!这玩意儿死沉死沉的!”
刘海中站在易中海的肩膀上,双手举著一根短钢管,憋得满脸通红,猛地用力往墙外一拋。
隨著最后两根钢管被扔了出去。
刘海中脚下一滑,直接从易中海的肩膀上摔了下来。
两个老傢伙在满是泥土的地上滚作一团,连呻吟都不敢太大声,生怕惊动了远处的保卫科。
“赶紧走……去大门外头绕过去捡东西……”
易中海挣扎著爬起来,揉著快要断掉的老腰,催促著刘海中。
两人不敢在墙內多停留,做贼心虚地顺著墙根,借著阴影的掩护,朝著厂区的一个偏僻侧门摸去。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
乱坟岗子这边的荒草丛里,响起了两串轻微的脚步声。
易中海和刘海中绕了一大圈,终於摸到了刚才扔钢管的墙外。
两人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借著月光,开始在荒草里摸索。
“在这儿!我摸到了!”
刘海中压低嗓门,兴奋地喊了一声,双手抱起一根冰冷的钢管,就像抱著一块金条一样亲切。
易中海也摸到了两根。
两人正准备把钢管集中起来,找个破麻袋装上背走。
就在这时。
一个原本蹲在旁边阴影里的黑影,突然站了起来,往前迈了一步,直接挡住了他们唯一的退路。
“哟,这不是一大爷和二大爷吗?这大半夜的不在被窝里睡觉,跑这荒郊野外来乘凉啊?”
一个极其戏謔、透著一股子地痞无赖腔调的声音,在这寂静的黑夜里骤然响起。
轰!
这声音对於易中海和刘海中来说,不亚于晴天霹雳。
做贼的心虚,加上本来就紧绷的神经,在这突如其来的一嚇之下。
“噹啷!”
刘海中手里抱著的钢管直接掉在了地上,砸在自己的脚背上,但他连疼都喊不出来了。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雪地里。
易中海也是嚇得浑身一个激灵,心臟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他定睛一看。
借著月光,看清了挡在面前的这个人。
瘦竹竿一样的身材,穿著一件破烂的单薄棉袄,缩著脖子,脸上带著一抹看好戏的阴险笑容。
“阎……阎解成?!”
易中海失声叫了出来,声音抖得像风中的树叶。
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这个已经被厂里开除的败家子。
阎解成走上前两步,毫不客气地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钢管,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一大爷好眼力,还认得我这个小辈。”
阎解成抱著肩膀,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两个曾经在院里高高在上的长辈,此刻却像两条丧家之犬一样瘫在地上。
那种巨大的心理满足感,让他忘记了飢饿和寒冷。
“阎解成……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刘海中结结巴巴地问道,满脸的惊恐。
“我怎么在这里不重要。”阎解成的脸色突然一沉,脸上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狠辣。
他指著地上的钢管,压低声音,恶狠狠地说道:
“重要的是,我亲眼看见你们俩,从轧钢厂的围墙里,把这些国家財產扔了出来!”
“盗窃国家重要工业物资!数额巨大!”
“两位大爷,你们这是嫌掏大粪的日子太舒服了,想去刑场上吃一颗热乎的枪子啊!”
吃枪子!
这三个字,彻底击溃了易中海和刘海中的心理防线。
在六十年代,偷盗工厂钢材,那是破坏生產的大罪!轻则无期徒刑去劳改,重则直接枪毙!
他们俩本来就是全厂通报的重点对象,要是再被抓个现行,那绝对是死路一条!
“解成……解成大侄子……你別喊!千万別喊保卫科!”
易中海彻底顾不上什么顏面了,他扑通一声跪在荒草丛里,双手死死地抱住阎解成的大腿,眼泪鼻涕横流。
“大侄子,咱们可是一个院的街坊啊!你一大爷平时待你不薄啊!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刘海中也连滚带爬地凑过来,跪在地上疯狂地磕头。
“解成!你是我亲爷爷!你只要不告发我们,让我干什么都行!这事儿要是传出去,我们俩老骨头就真没命了!”
阎解成看著这两个跪在地上摇尾乞怜的老傢伙,心里没有一丝同情。
在四合院这个吃人的地方,谈什么街坊情谊?大家都是为了活下去不择手段的禽兽罢了。
他阎解成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这些钢管就是他活命的粮食,他怎么可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