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豪1918:从新青年开始 作者:佚名
第24章 咱俩今天没见过!
咯吱咯吱——
走起来东倒西歪的骡车在三眼井胡同口停下。
梁寿名交了车费,跳下驴车,使劲揉了揉屁股。
铁鸟胡同离三眼井胡同有些距离,且燕京的道路条件太差,骡车的车軲轆又是木头材质,行驶起来起来相当顛人;哪怕车主特地在座位上摆了软垫,也起不到太好的缓衝作用。
这要是有肾结石患者,坐一趟就能把舍利子全拉出来。
“磨剪子——戧菜刀——”
“卖菜嘞!”
胡同里的叫卖声颇有烟火气,梁寿名沿著青砖灰瓦一路寻找,迎面还撞上不少燕大的学生。
“这不是梁教授吗?”
“是他,快打招呼。”
“梁教授好!”
梁寿名一边寻找五十九號,一边朝打招呼的学子鞠躬。
“同学,我问一下,五十九號在哪呢?”
“囉,朝前走五十米就到了!”
经过学生指路,梁寿名终於顺利找到目標住处。
看著低矮四合院,他其实有些诧异。
本以为能写出《骆驼祥子》的作家,哪怕不是大富大贵,也肯定小有名望,至少在文学成就一途差不了,八成是某位燕大教授,又何至於窝在这种住宅,与市井小贩、穷苦学生打交道?
不过也只有住在这种地方,才能写出如此写实的作品吧。
估计是那位“燕京客”故意为之......
梁寿名终於逻辑自洽,刚想抬脚踏上台阶,院门“嘎吱”一下被拉开。
“快快快!让你早点起来,非要拖!”
“你在说森么?明明你就比我早起来一分钟!”
“唉!吴竹不在,郭心刚也不在,咱俩也没个闹钟,这次铁定迟到!”
入眼两位学生身穿西装,胸前別著燕大校徽,正挤在门口互相埋怨,手里还拿著《阿三哲学概论》,这是他主讲的课程。
这两学生他也很熟悉,因为都是他的学生。
“汪崑崙,陈宫博?”
“哎哟!谁!”
“还谁!是梁教授!”
汪崑崙嚇了一大跳,陈宫博率先看清来人,马上立正鞠躬,动作一气呵成。
就迟个到而已,不至於亲自过来抓人吧?
再说了,梁寿名怎么知道他俩的住处?
梁寿名没想到找人还能迎头碰上学生,也有些尷尬,不过这俩的文学功底他知道,绝无写出《骆驼祥子》的可能,当即端起架子:
“看看你俩,眼角的眼屎还没抠乾净!哪有半点燕大学子的精气神!”
汪崑崙跟陈宫博低下头,也没再急著走了。
现在还有赶时间的必要嘛!没见人教授都在这,去早了也干坐著......
梁寿名没忘记任务,盘算著怎么才能把两人弄走,不然他还怎么去找燕京客,於是让开了道路。
汪崑崙跟陈宫博如获大赦,一溜烟跑路。
“梁教授过来干啥?”
“不知道,我觉得以咱俩的咖位,还不至於让他亲自来请......”
“找吴竹的?”
“有可能,你不是让吴竹投《京话日报》了么?八成真是的!”
跑出去五十米的两人,又倒退著跑了回来。
“你俩怎么还不走!”
梁寿名真没招了。
汪崑崙直接询问:
“梁公,您是来找吴竹的吧?”
“嗯?这跟他有什么关係?”
“相信你也知道,他不是写小说么。他前些日子又写了一部,朝淞沪文坛那边投被拒了,还是我前几天推荐他朝《京话日报》投,因为我记得您好像也在那边做事。”
梁寿名听完解释,心中惊涛骇浪。
草!
原来“燕京客”是“竹君子”啊!
这消息目前看来,貌似只有少数人知道,甚至《新青年》那边的人,都不一定能晓得!
还有什么比这个消息更惊悚的?
新文学的下一位大將,居然擅长两种文风,还偷摸朝外投稿!
听汪崑崙这意思,吴竹是先朝淞沪文坛投稿,他这么做是想统一文坛吗!
这年轻人也太可怕了些,来燕京没几天,不声不响干这种大事,居然想当文学皇帝......
见梁寿名呆在原地,汪崑崙小心翼翼问道:
“梁公,您还好吗?”
“哦哦!我没事,他在哪?”
“他今天一大早出门,说要去钱教授整理文献,应该泡在图书馆呢。”
“走,一起回学校!”
......
十五分钟后。
红楼一楼北侧第三阅览室。
里面全是在此自习的学生,除了翻书页的“沙沙”声,便再也听不到任何杂音,就连呼吸声都很细微,像是在此的学子刻意控制著,生怕打扰到他人。
梁寿名极少进阅览室,通常是拜託相熟的李守常帮忙找书,找到了送到哲学办公室就行。见到阅览室这么安静,进来的时候也小心翼翼。
由於是在燕大校园內,在此自习的学生见到他,都只是点头表达尊重。
他之前跟吴竹打过照面,对这位穷学生记忆犹新,因此轻鬆锁定了身影,躡手躡脚地凑到跟前:
“吴...竹....”
声若蚊蝇,还拖著音调。
聚精会神寻找文献的吴竹被嚇坏了,还以为大白天闹鬼!
“是我!哲学系教授梁寿名,你去找適之的时候,咱俩见过几次!”
“吁,梁教授嚇死我了!有什么事?”
“出来聊。”
......
不一会。
两人来到第三阅览室走廊对面的沐浴室。
这个时间点不提供热水,也没学生进来洗漱,所以里面空无一人。
梁寿名最后进来,末了还探头確定门口没人偷听,便將沐浴室大门反锁。
吴竹刚想说话,他比了个嘘的手势,神神秘秘地掀开浴帘,確定沐浴室里也没人。
“我就直接说了,你就是『燕京客』吧?”
“呃......”
吴竹尬住了。
新马甲刚拿出来,还没开始用便被人无情戳穿,这跟饺子还没下锅,馅已经冒出来有啥区別?
怪不得这梁教授一副特务作风,原来是为了帮他掩盖身份......
“你不必在意,我理解你的顾虑!”
“你那部《骆驼祥子》我们看了,一致同意刊登在《京话日报》,就是有些细节要跟你商榷。”
“一呢就是稿费,如果你这是短篇,我们愿意千字五银元以上。但你这篇幅实在太长,如今《京话日报》的市场萎缩,真付不起这么高的稿费,所以你看能不能少点?”
“二则是刊登问题,我们《京话日报》属於日刊,每一期的篇幅有限,还要刊登其他內容,所以你这部小说,能不能按日发布?”
梁寿名语速飞快,像是接头的特务。
吴竹消化完所有的话。
眼见梁寿名態度很好,而且《京话日报》的情况他也知道,眼下能把《骆驼祥子》刊出来就行,钱少一些可以靠量来补齐嘛!
“稿费这点没问题,这么长的篇幅,千字五元確实有点为难人......这样吧,千字两块你看怎么样?这是我的最低標准了,这部小说我写了许久......”
“这太少了!千字两块五,咱都不讲价!”
“额......”
吴竹满脑子都是快点回本,本来是试探性提了个底价,没想到梁寿名果断答应,像是生怕他反悔一样。
他確实感觉价格开少了,有点想反悔怎么办,要不您老再给我提提?
可话都说出去了,早知道就不暴露底线了......
吴竹暗暗感嘆自己还是个新兵蛋子,以后千万不能再犯这种错误!
但说个实话,他其实很满意这个结果,就打二十万字来算,千字两块五的稿酬,算下来最高有五百银元的稿费,哪怕不到这个数,也差不太多。
再说人家也冒著风险刊登,到时候天塌下来,先被砸到的是《京话日报》,算是交了点保护费。
有钱大家一起赚,有头大家一起砍......
有了这笔钱就能大幅改善生活,还能回家过个肥年,把老宅翻新一下都绰绰有余!
来京不到两月,就已经从穷光蛋过成半千元户,他只觉得前途一片光明。
那种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景象犹在眼前吶!
“那第二条呢?”
“这个肯定按贵刊的来,以连载的方式,我想能利润最大化。”
“那就好,其实我还有一个请求,希望你能听听。”
“你说。”
“能不能把祥子的结局稍微改改?我不是说不用这个结局,但可能有一部分受眾接受不了。可以写两个版本的结局,到时候都刊登出来,让受眾不至於那么绝望......”
梁寿名很小心的提出建议,因为他知道文人写的作品,都有自己的一部分考量。之前不知道作者为何这么写,见到吴竹后才恍然大悟,作为写出《药》的新锐作家,不这么安排剧情才不合理!
至於文风这种东西,对这种级別的文人来说,不是手拿把掐的事情嘛!
只可惜他想太多,吴竹哪里有什么文风......
吴竹想到前世《骆驼祥子》的反响,点头应下:
“这个没问题,梁教授您回去自由定夺。但我不负责您想要的版本,建议可以改为大团圆结尾,让祥子救出小福子,两人远走高飞,或者改为祥子离开燕京。”
“好,我晚上就加班赶出来,这两天就会拍板印刷!”
梁寿名说完想走,却被吴竹喊住。
“怎么了?”
“我其实也有一件事想拜託梁先生......你知道的,我在《新青年》那边掛了號,更换笔名就是怕被骂二五仔,所以我这个笔名还请你保密。”
“我懂!今天咱俩没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