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洛伊原本对所谓的名额爭夺赛是没太大兴趣的。
毕竟一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兵,也很难对新兵蛋子的打靶感兴趣。
所以下课以后,他也只是在校园里閒逛,而逛著逛著,就来到了后花园里。
后花园是学院里相对僻静的角落,平常会来的人不多,而有一个人是例外,果不其然,克洛伊毫不意外地在那棵最大的古树下面,看到了那道安静地一个人看书的纤细身影。
克洛伊过去和艾薇学姐隨意聊了聊,然后,艾薇学姐突然对他说,她报名了比赛。
克洛伊一愣后好奇地问为什么,毕竟对方昨天才说过对深空学院的名额不感兴趣。
而艾薇学姐的回答是……
“你的声音,我想听。”
於是,也就有了眼下这一幕。
克洛伊和艾薇学姐並排坐在比赛的场馆里,观看著比赛,分析著接下来最可能成为她竞爭者的对手……
“学姐你要是对上他,注意保持距离就行,他那种打法,大开大合,看著猛,其实消耗很大,你只要能拖过前三板斧,他自己就喘上了。”
“而且他的发力习惯有问题。”克洛伊又转回头,目光落在雷蒙德握剑的手上:“你看他每次挥剑之前,肩膀都会有一个轻微的下沉动作,这个预兆太明显了,遇到反应快的对手,足够躲开十次。”
“当然,一般人很难有这个反应就是了。”
艾薇眨了眨眼,没有说话,但克洛伊知道她在听。
他继续分析雷蒙德的破绽,比如他重心转换时右脚的迟滯,比如他收剑回防时胸口的空当,比如他……
克洛伊感受到了一股十分强烈的视线。
克洛伊下意识偏过头。
几排之外,一个棕发的女生正表情有些小凶恶地瞪著他。
这张脸克洛伊还有印象,早上那个跑来搭訕他的女生,叫……米拉还是米莉来著?
那不重要,只是这眼神啥意思?
克洛伊莫名其妙地眨眨眼,然后不在意地继续转回头,继续给艾薇学姐讲雷蒙德的破绽和弱势。
“而且他的脚步也有问题。”克洛伊道:“你看他每次前冲的时候,右脚总是比左脚先落地,这就导致他的重心会在那一瞬间前移。”
克洛伊讲得兴起,从雷蒙德的发力习惯讲到他的呼吸节奏,从他的武器选择讲到他的战斗风格,从擂台上的表现讲到战场上的应用。
讲得头头是道,条理分明
而几排之外,米拉的脸色越来越黑。
她本来不想听的,可是或许是她太过在意的原因,明明克洛伊的音量也就平常,场馆里还这么嘈杂,她依旧能听个真切。
什么叫“技巧欠缺”?
什么叫“三板斧”?
什么叫“预兆太明显”?
什么叫“脚步有问题”?
她的哥哥,战士学院的最强者,从小到大从未输过的天才,到了你嘴里就成了浑身破绽的筛子了?
米拉胸腔里翻涌著一股无名火,烧得她坐立不安。
擂台上雷蒙德还在进攻。
他的攻势比刚才更加猛烈了,那把巨剑在他手中如同一片银白色的风暴,一剑接一剑,一剑快过一剑,每一剑都裹挟著呼啸的劲风,將科林逼得节节后退。
科林的魔法屏障一层层地破碎,又一层层地重建,额头的汗水已经匯成了细流,顺著脸颊往下淌。
米拉的嘴角终於翘了起来。
看吧!这就是她哥哥的真正实力!
什么破绽,什么弱势,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那些东西毫无意义!
她的目光忍不住又往克洛伊那边瞥了一眼。
然而克洛伊压根没看她。
他正侧著头,对艾薇说著什么,脸上带著那种让人看了就想揍一拳的轻鬆笑意。
米拉的嘴角抽了抽。
擂台上,科林终於再坚持不住跪倒在地。
雷蒙德的大剑裹挟著雷霆万钧之势,停在了科林咽喉前三寸的位置。
剑风將科林的髮丝都吹得向后飞扬。
科林低著头,看著自己手中的法杖,嘴唇抿得发白,指尖在微微发抖。
他的法杖上还残留著未散的魔力余韵,但那点光芒在这片被雷蒙德的剑气压制的擂台上,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全场寂静了一瞬。
然后——轰!
欢呼声如同海啸般炸开。
“雷蒙德学长——!”
“战士学院万岁!”
“太强了!太强了!”
旗帜挥舞,哨声刺耳,吶喊声一波接一波,將整个场馆的穹顶震得嗡嗡作响。
米拉也在欢呼。
她站起来,用力拍著手,
她忍不住得意洋洋地看向克洛伊。
但克洛伊依旧没看她。
米拉“哼”了一声,收回目光。
擂台上,科林缓缓站起来。
他低著头,看不清表情,只看见他握著法杖的手指节节泛白。
雷蒙德將大剑往肩上一扛,那张稜角分明的脸上掛著灿烂的笑容。
他看著科林,朗声笑道:“你还不赖嘛,不是他们说的草包,战士学院里能贏你的也没几个,你会输的原因只有一个——”
他抬起另一只手,竖起一根手指,笑容愈发灿烂。
“那就是我更强而已!”
话音落下,台下响起一片掌声。
有人在大声叫好,有人在吹口哨,有人在挥舞著战士学院的旗帜。
科林站在原地,终於抬起头。
他看著雷蒙德那张笑脸,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抿紧了嘴唇,將法杖收回空间装备中,转身走下了擂台。
他的背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显得有些落寞。
裁判走上擂台,举起雷蒙德的右手,高声宣布:“本次切磋的胜者是——战士学院,雷蒙德·兰斯!”
欢呼声再次炸开。
掌声雷动!
雷蒙德站在擂台中央,扛著那把与他身高相仿的大剑,接受著全场的膜拜。
他的目光扫过看台上那些沸腾的人群,扫过那些挥舞的旗帜,扫过那些激动的面孔,然后,他忽然抬起手。
那只空著的手,缓缓指向了看台的某个方向。
人群的喧囂声渐渐低了下去。
所有人都在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