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7章 我若低头,枉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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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7章 我若低头,枉为人!

    台下早已譁然一片。
    “挡住了?!他竟然挡住了少城主那一脚?!”
    “那是什么怪力?!”
    “他的伤……流血是不是慢了?!”
    叶良瞠目结舌,旁边的叶准大执事眉头紧锁,眼中精光闪烁。
    韩家长老抚须的手停在半空。
    贵宾席上,柳凝雪睁大了眼。
    柳明眼中燃起一丝微光,隨即又被恐惧淹没。叶天表现得越异常,今日之事便越难善了!
    高台上,李若白眼神彻底冰冷。
    他不再废话,身形一晃,主动出击!
    这一次,他速度更快,掌指间灵光吞吐,直取叶天要害!
    “玄冰指!”
    “寒霜掌!”
    “冰封步!”
    李若白的身影化作一道道残影,围绕著叶天飞速游走。
    冰寒灵力透体而入,叶天的皮肤凝结出冰霜,动作变得迟缓。
    新的伤口不断绽开,鲜血刚流出便被冻结。
    然而,叶天仿佛感觉不到痛苦。
    他不闪不避,只用最原始的方式应对,怒吼,出拳!
    “吼——!”
    双眼锁定李若白移动的轨跡。
    双拳朝著残影可能出现的方向,疯狂轰击!
    “砰!砰!砰!咔嚓!”
    拳风所过之处,空气炸响,地面碎石飞溅。
    有时他的拳头会落空。
    但偶尔,当李若白为了攻击而稍稍靠近时。
    那狂暴的拳劲便会擦中他的衣角,甚至逼得他变招闪避。
    “这疯子!”
    李若白心中暗骂。
    叶天的打法完全是以伤换伤,以命搏命。
    更让他心惊的是,叶天身上的伤势恢復速度快得诡异!
    那些被玄冰指洞穿的血洞,肌肉竟然在蠕动、收拢!
    凝结的冰霜也在被灼热气血之力迅速融化!
    “是炼体功法?还是燃烧生命的秘术?”
    李若白眼神闪烁,攻势却不减反增。
    他不信叶天的恢復是无限的!
    半步道基的灵力储备和恢復速度,绝非筑基中期可比。
    耗,也能耗死他!
    “嘭!”
    李若白一掌印在叶天肩头,灵力爆开。
    叶天肩胛骨发出碎裂声,整条左臂瞬间软垂。
    叶天身体一歪,却借著这股力道,右拳以不可思议的角度。
    自下而上,狠狠掏向李若白的小腹!
    李若白没料到叶天重伤之下反击如此迅猛,仓促间回掌格挡。
    “咚!”
    沉闷的撞击声。
    李若白掌心发麻,身形一晃,向后滑退半步,气血翻腾。
    他脸色更加难看,自己竟被一个筑基中期逼退了半步?!
    “好!!”
    台下不知哪个年轻气盛的修士,竟下意识喊了一声,隨即被旁边的人捂住嘴。
    但这一声,却像是一记耳光,抽在李若白脸上。
    “你找死!”
    李若白眼中杀机暴涨。
    他双手猛地於胸前合十,灵光疯狂匯聚。
    一股远超先前的寒意瀰漫开来。
    “是少城主的『冰魄玄光』!”
    有护卫惊呼。
    柳凝霜脸色惨白,她听说过这门法术,威力极强,李若白这是要一击必杀!
    “叶天!快躲开啊!”
    她哭喊著,试图去阻拦,却被两个筑基女修按住。
    叶天喘著粗气,左臂无力下垂,右拳紧握,滴滴鲜血从指缝淌落。
    他看著李若白手中那团越来越危险的光芒,眼神凶悍依旧。
    他知道,硬接这一下,很可能会死。
    但他没有退路。
    “给我死!”
    李若白厉喝一声,双掌猛然推出!
    一道凝练无比的光束,直射叶天胸膛!
    叶天怒吼,不退反进,右臂肌肉賁张到极致。
    將最后的力量,全部的愤怒,所有的执念,都灌注在这一拳之中!
    不闪不避,一拳轰向那光束!
    “轰隆——!!!”
    光芒与血色拳劲狠狠对撞!
    刺目的光芒爆发,能量风暴將两人的身影瞬间吞没!
    高台剧烈震动,碎石乱飞。
    光芒缓缓散去。
    首先露出的是李若白的身影。
    他保持著双掌推出的姿势,站在原处,脸色发白,胸口起伏。
    但他身上並无明显伤痕。
    另一边,叶天单膝跪地的身影显现。
    他整条手臂皮开肉绽,布满了被灵力切割的可怕伤口,深可见骨。
    他低著头,剧烈地咳嗽著。
    每一次咳嗽都带出大股的血沫。
    “叶天——!”
    柳凝霜发出心碎的悲鸣。
    “完了……”
    柳明闭上眼。
    台下眾人,有的嘆息,有的摇头。
    叶良则鬆了口气。
    李若白看著奄奄一息的叶天,嘴角重新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缓缓放下手掌,准备给予最后一击。
    然而。
    “咳……咳咳……”
    跪地的叶天,咳嗽声渐止。
    然后,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
    他用那只几乎废掉的右臂,撑著地面,一点一点,颤抖著,重新站了起来!
    他抬起头,脸上血污模糊,但那双眼睛,亮得嚇人,死死盯著李若白。
    “就……这点能耐?”
    叶天嘶哑的声音响起,带著嘲弄。
    李若白脸上的笑容僵住,瞳孔再次收缩。
    这不可能!
    正面硬接“冰魄玄光”,他怎么可能站得起来?!
    叶天站直了身体,那条惨不忍睹的右臂,竟然在微微活动著手指!
    伤口处肌肉在蠕动,鲜血流淌的速度在减缓。
    有些细小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痂、癒合!
    “怪……怪物!”
    一个护卫失声叫道。
    李若白脸色铁青,心中掠过一丝不安。
    不能再拖了!
    “装神弄鬼!”
    李若白厉喝一声,压下心中惊疑,身形再动,將速度提升到极致,直扑叶天!
    他五指成爪,直取叶天咽喉!
    叶天看著疾扑而来的李若白,眼中的火焰燃烧到极致。
    他没有试图闪避。
    就在李若白的冰爪即將触及他咽喉的剎那。
    叶天將全身仅存的力量,全部灌注到那只刚刚勉强能动的右拳中。
    然后,对著李若白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用尽全身力气,一拳轰出!
    一拳!
    李若白完全没料到,叶天在这种时候,选择的不是保命,而是同归於尽般的反击!
    “你?!”
    李若白只来得及偏了偏头。
    “砰——!!!!!”
    一声结结实实的闷响,爆开在高台之上。
    叶天的拳头,狠狠地砸在了李若白的侧脸上。
    时间仿佛凝固。
    李若白脸上的表情瞬间定格。
    他听到自己頜骨发出的碎裂声。
    一股巨力传来,他的脑袋狠狠甩向一边,整个身体失去了平衡,踉蹌著向侧方歪倒。
    在全场的注视下。
    流浮城少城主,半步道基的李若白,被筑基中期的叶天,一拳打歪了脸!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定格在高台之上。
    “呃……”
    李若白闷哼一声,缓缓抬起手,用指背抹过嘴角,拭下一抹猩红。
    左侧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印著几道指骨凸起的淤痕。
    他转过头,目光聚焦在叶天脸上,眼睛翻涌著难以置信的惊愕。
    他,李若白,流浮城少城主,半步道基,竟然在眾目睽睽之下。
    被一个本该是螻蚁的叶天,一拳打在了脸上?
    奇耻大辱!
    “你……你……”
    李若白的胸膛剧烈起伏,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带著一种失控的颤抖。
    “好……很好!”
    短暂的死寂后,台下轰然炸开!
    “天啊!我看到了什么?!”
    “少城主……少城主被打了?被那个叶天一拳打脸了?!”
    “这怎么可能?!他不是快死了吗?!”
    “你们看到他手臂的伤了吗?还在自己癒合!”
    难以置信的议论声席捲了整个广场。
    许多小家族的代表目瞪口呆。
    韩家长老捻著鬍鬚的手僵在半空。
    一些年轻子弟激动得脸色发红,却又不敢大声喧譁。
    叶家席位,叶良嘴唇哆嗦著:
    “疯……疯了……他真的疯了……他敢打少城主……我们叶家完了……完了啊!”
    而他身旁的大执事叶准,此刻脸上的沉稳也出现了裂痕。
    他瞳孔微缩,目光紧紧锁在叶天身上。
    尤其是在叶天那条正在蠕动癒合的右臂伤口上停留了许久。
    震惊之后,一种极度意外的复杂情绪,在他眼底一闪而逝。
    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似乎在思索著什么。
    贵宾席上,柳凝雪捂住了嘴。
    但那双眼眸里,此刻充满了震撼和希冀。
    柳明瘫在椅子上,眼神空洞。
    刚刚被救醒的玉云溪,看到这一幕,眼睛一翻,差点再次晕过去。
    柳凝霜早已泪流满面,但此刻她心中却很恐惧。
    叶天打中了李若白,这很解气,但……这意味著彻底没有了转圜的余地!
    她猛地看向高台主座。
    “孽子!安敢如此!!!”
    一声蕴含著道基巔峰灵压的怒喝,炸响!
    整个广场的空气凝固,无形的重压笼罩下来。
    城主李千钧鬚髮戟张,拍案而起,身下的紫檀木椅瞬间化为齏粉!
    他脸色铁青,眼中是痛心羞怒。
    他死死盯著台上的叶天,那目光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那股灵压绝大部分压向了高台上的叶天,以及柳凝霜!
    “噗——!”
    叶天首当其衝,本就重伤的身体再次喷出一大口鲜血。
    膝盖一软,险些跪倒,被他强行以意志撑住。
    他骨骼都在咯吱作响,刚刚癒合少许的伤口再次崩裂。
    柳凝霜更是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
    娇躯摇摇欲坠,被那磅礴的灵压压得几乎无法站立。
    她感觉呼吸困难。
    李千钧的目光冰冷地扫过柳凝霜,声音响彻寂静的广场:
    “柳凝霜!你看清楚!你现在是谁的媳妇?!”
    “你未来夫君在此受辱,你竟与这狂徒眉来眼去,置我李家顏面於何地?!”
    “置你柳家满门於何地?!”
    柳凝霜娇躯剧颤,在李千钧那恐怖的目光和灵压逼视下。
    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泪水无声滚落。
    李千钧这话,不仅是斥责,更是警告。
    再不“认清身份”,柳家族灭,或许就在今日了。
    叶天看著柳凝霜苍白的脸,看著她颤抖的模样,心如刀绞,怒火灼烧著五臟六腑。
    凭自己现在的状態,绝不可能在李千钧手下带走凝霜,甚至连自保都难。
    【烈老!】
    叶天在心中呼唤,再无犹豫。
    几乎在他念头升起的瞬间。
    欧阳烈那苍老的声音响起,带著一种从容:
    【叶小子,放心,我在。】
    【区区道基巔峰的灵压,想凭此就压垮你的天变不化体,还差得远。】
    【凝神静气,感受气血运转,它在自发抵抗。】
    欧阳烈的话让叶天的心神稍微一定。
    他依言强忍剧痛,努力收敛心神。
    果然感觉到体內那灼热的气血在外部灵压的刺激下,反而更加奔腾起来。
    虽然无法完全抵消压力,却让他勉强维持站立之力。
    李千钧见叶天在自己灵压下竟然还能站立,眼中杀机更盛。
    他不再废话,抬起手,掌心灵力开始凝聚。
    显然是要亲自出手,將这个胆大包天的小子彻底抹杀!
    “城主且慢!”
    就在这时,一个沉稳浑厚的声音响起,压过了广场上的窃窃私语。
    是叶准。
    李千钧凝聚灵力的手微微一顿,阴冷的目光投向叶家席位。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暴怒的李若白,以及广场上所有的宾客。
    齐刷刷地,全部转向了突然出声的叶家大执事,叶准。
    就连叶天,也愕然地抬眼望去,看向那位在家族中掌管大权的叶准执事。
    他这个时候出声,想做什么?
    李千钧缓缓侧首,眉头深锁。
    “叶执事,”李千钧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你有何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叶准身上。
    这位叶家大执事缓缓起身,对著高台方向,拱手一礼。
    他的姿態不卑不亢,声音沉稳,传遍广场:“李城主息怒。”
    “今日之事,確是这孽障叶天胆大妄为。”
    “搅扰少城主大婚,伤及城主府与少城主顏面,其罪当诛。”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然,叶天终究是我叶家子弟。”
    “虽因故修为停滯,为家族所轻,疏於管教,方有今日之祸。”
    “此亦是我叶家管教不严之过。”
    叶准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李千钧:“在下斗胆,恳请城主暂息雷霆之怒。”
    “此子交由我叶家带回家族。”
    “必以最严酷之家法处置,给城主府、给少城主一个交代。”
    “叶家,亦愿为此事做出赔偿,弥补今日之失。”
    “还望城主,能给叶家一个……清理门户的机会。”
    这话一出,广场上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譁然。
    “叶准执事……这是在为叶天求情?”
    “交回族內处置?这……这不是变相保他吗?”
    “叶家疯了?为了一个废物得罪城主府?”
    许多宾客面面相覷。
    韩家长老抚须的手停住,眼中精光闪烁。
    柳凝雪呼吸微微急促。
    柳凝霜更是浑身一震,抬头看向叶准。
    那双被泪水浸透的眸子里,爆发出希望光芒。
    叶天也愣住了,他喘息著,望向台下那道深青色的身影,心中一片惊涛骇浪。
    【叶准执事……他为何……要替我说话?还要將我带回族內?】
    【他就不怕激怒李城主吗?】
    “大执事!您这是做什么?!”
    叶天还没来得及细想,旁边就炸起叶良惊恐尖锐的叫嚷。
    叶良脸色煞白,急得几乎要跳起来,指著台上的叶天,对叶准急声道:
    “这叶天早就不是我叶家的人了!”
    “他是个灾星!是个不知死活的狂徒!”
    “他自己找死,凭什么要我们叶家替他担著,还要得罪城主府啊!”
    “大执事,三思啊!”
    “住口!”
    叶准猛地转头,目光如刀,刺向叶良。
    他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叶良,你是我叶家子弟,还是城主府的家奴?”
    “吃里扒外的东西,你可还认得自己姓什么?!”
    “我……”
    叶良被这目光一刺,脸色由白转青,额头渗出冷汗,囁嚅著不敢再言。
    也在此时。
    一股磅礴厚重的灵压,自叶准身上缓缓瀰漫开来。
    道基后期!
    这股气息毫无遮掩,被广场上每一位修士感知到。
    “道基……后期?!”
    “叶准执事不是筑基境吗?怎么会是道基?!”
    “叶家……竟然藏得这么深?!”
    惊呼声此起彼伏。
    许多原本抱著看戏心態的小家族代表,此刻脸上纷纷露出骇然与凝重。
    韩家长老捻断了几根鬍鬚,眼中震惊之色难以掩饰。
    柳凝霜眼中的希望火焰更加炽烈。
    叶天瞳孔骤缩,他完全没想到。
    这位平日不显山不露水的家族大执事,真实修为竟已至道基后期!
    高台主座上。
    李千钧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深深看了叶准一眼,眼中掠过一丝阴霾和忌惮。
    他没想到,这个叶家大执事,竟然隱藏了如此实力。
    道基后期,在这流浮城范围內,已是可以与他平等对话的存在了。
    沉默了片刻,李千钧缓缓收回了那笼罩全场的灵压,但脸色依旧阴沉。
    他盯著叶准,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叶执事倒是深藏不露。”
    “不过……”
    他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高台。
    扫过脸上红肿未消、眼神怨毒的儿子李若白。
    最后落在摇摇欲坠的柳凝霜和浑身浴血的叶天身上,语气转冷:
    “此子今日搅乱我儿大婚,眾目睽睽之下行凶伤人。”
    “更是將我流浮城与李家的脸面踩在脚下。”
    “叶执事一句『带回管教』,就想將此事轻轻揭过?”
    “未免……太不將我李家放在眼里了。”
    叶准迎著李千钧冰冷的目光,神色不变,拱手道:
    “城主言重了。”
    “叶家绝无轻视李家之意。”
    “正因事关城主府与少城主顏面,方需慎重处置。”
    “当眾格杀,固然痛快,但难免落人口实,言城主府气量狭小,与一顽劣小辈斤斤计较。”
    “此外,”
    叶准自怀中取出一物,置於掌心,灵力微注,顿时宝光氤氳,气息不凡。
    “此乃我叶家祖传的一件『玄龟灵甲』,位列玄阶中品。”
    “於防御一道颇有妙用,尤其擅防水火之厄。”
    “今日搅扰之过,叶家愿以此宝,赠予少城主,聊表歉意,权作弥补。”
    “不知城主,意下如何?”
    玄阶中品防御法器!
    不少宾客眼中露出贪婪之色,更惊讶於叶家出手之阔绰。
    李千钧看著那件灵光流转的宝甲,又深深看了一眼叶准,眼中光芒明灭不定。
    【叶准……道基后期。他藏得真深。】
    【此刻翻脸,强行动手拿下叶天,乃至灭掉叶家,以我城主府之力,联合清河宗来的道长,並非不能做到。】
    【但势必损失不小,叶准若拼死反扑,或能走脱,留下一个野生的道基后期高手惦记,后患无穷。】
    【至於这叶天……哼,不过是仗著不知从何处得来的炼体邪法,悍勇些罢了。】
    【筑基中期,即便有些古怪,在我眼中仍是螻蚁。】
    【我儿已拜入清河宗,得名师真传。】
    【如今已是半步道基,再有柳凝霜那丫头的『玄阴之体』辅助,突破道基指日可待,未来成就岂是这区区叶天能及?】
    【为了一个註定被拋在后面的螻蚁,此刻与一个叶家撕破脸,並非上策。】
    【罢了,便给叶准这个面子。】
    【一来彰显我城主府气度,二来,这玄龟灵甲確是不错,可增我儿几分保障。】
    【最重要的是,叶天此子,已不足为虑。】
    念及此处,李千钧脸上冰霜稍霽,缓缓开口道:
    “叶执事思虑周全,诚意也足。”
    “既然叶家愿担此责,本城主亦非不通情理之人。”
    “父亲!”
    李若白闻言,脸色顿时难看至极,急声道:“这叶天当眾辱我,岂能就此放过?我……”
    “住口!”
    李千钧侧目,一声低喝,蕴含的一丝怒意让李若白瞬间僵住。
    “你还嫌丟人丟得不够?”
    “今日是你大婚之日,纠缠不休,成何体统!”
    “叶执事深明大义,主动揽责赔罪,你当体会其中不易!”
    “此事,为父自有决断!”
    李若白难以置信地看著父亲。
    一股强烈的屈辱和怨愤衝上心头。
    但他死死压住,不敢再辩,只是垂下头,掩住眼中几乎要溢出的阴毒寒光。
    李千钧不再看他,转向叶准,沉声道:“叶执事,人可以由你带回。”
    “但有两个条件。”
    “城主请讲。”
    “第一,”
    李千钧指向叶天,
    “立刻带他离开,莫要再留在此地,污了我儿的喜庆!”
    “第二!”
    他目光落在勉力支撑的叶天身上:“此子需在此,当眾向我儿赔罪。”
    “並……衷心祝贺我儿与凝霜,永结同心,早生贵子。”
    “如此,今日之事,便算揭过。”
    “叶执事,你看可好?”
    叶准心中微微鬆了口气,知道这已是李千钧肯做的最大让步。
    他当即頷首:“城主宽宏,叶家感激。条件,叶家应下了。”
    说罢,他目光转向高台,看向叶天,声音沉稳:
    “叶天,向少城主赔罪,並送上贺词。”
    高台上,一片死寂。
    所有的目光,如同针,扎在叶天那浴血挺立的身影上。
    赔罪?
    祝贺?
    祝贺李若白与凝霜永结同心,早生贵子?
    叶天的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扯动著伤口,带来剧痛。
    但他恍若未觉,那双被血污糊住的眼睛,透过散乱的黑髮,死死盯向叶准。
    又缓缓转向主座上神色淡漠的李千钧。
    最后,落在李若白那已重新掛上讥誚弧度的脸上。
    “赔罪……祝贺?”
    叶天的声音迴荡在寂静的广场上。
    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我无罪可赔。”
    “更无喜可贺。”
    “轰——!”
    台下刚刚稍缓的气氛,再次冻结,旋即爆发出更大的譁然!
    “他……他疯了?!”
    “叶准执事好不容易爭取来的机会,他竟敢拒绝?!”
    “这是铁了心要寻死啊!”
    叶良先是一愣,隨即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他死死捂住嘴,才没让那快意的笑声溢出来,身体却兴奋而微微发抖。
    【对!对!就这么说!继续激怒他们!叶天,你快点去死吧!】
    叶准眉头骤然锁紧,脸上那沉稳的表情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是惊愕,更是一股“怒其不爭”的急切。
    他沉声喝道:“叶天!休要胡言!速速按城主所言行事!”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灵力震动,直衝叶天耳膜,隱含告诫。
    【小子!低头一时,换得性命,日后方有可为!一具皮囊,何愁没有更好的女子?留得青山在,才是根本!】
    “呵……呵呵呵……”
    低低的,带著嘲讽的笑声,从李若白口中溢出。
    他轻轻鼓掌,一步步走向叶天,在距离他数尺外停下。
    目光上下打量著叶天惨不忍睹的躯体,如同在欣赏一件残破的玩具。
    “叶天,我该说你蠢,还是该赞你有骨气呢?”
    李若白的声音很轻柔。
    “叶执事惜才,为你这般周旋,连玄阶宝物都舍了出来,只为换你一条狗命。”
    “你呢?”
    “为了这个……”
    他侧身,伸手,用指尖极其轻佻地勾起柳凝霜一缕散落的髮丝,在指尖缠绕。
    柳凝霜浑身一颤,闭上眼,泪水再次奔涌。
    “……为了这个,已经穿上嫁衣,与我拜了天地高堂的女人?”
    李若白俯身,凑近叶天耳边,慢条斯理地,吐出恶毒的字句:
    “你以为你是什么情深义重的大英雄?”
    “呸!不过是个没本事,护不住自己女人的废物!”
    “你看看她,多美啊……”
    “今晚,她就会躺在我床上,这身嫁衣,会由我亲手,一点,一点,解开。”
    “她会在我身下哭泣,颤抖,最后……为我生下子嗣。”
    “而你,叶天,你只能像条野狗一样死在外面。”
    “或者,像现在这样,跪在我面前,听著我是如何享用她,你却连她的一根毛,都碰不到!”
    “叶天!不要听!不要听他胡说!你走!我求你,快走啊!”
    柳凝霜再也无法忍受,她崩溃地哭喊出来,挣扎著想要扑向叶天。
    却被身边女修死死扣住肩膀,动弹不得。
    她看著叶天剧烈颤抖的身体,看著他眼中的赤红,心碎痛苦。
    “走吧……叶天……忘了我……好好活著……求你……”
    贵宾席上,玉云溪刚刚甦醒,听到这话,软倒在柳明怀里,发出呜咽。
    柳明紧紧抱著妻子,那张儒雅的脸上满是灰败的绝望。
    他看向高台,嘴唇哆嗦著,似乎想对女儿喊什么。
    最终却只是更紧地抱住妻子,深深低下头去。
    柳凝雪依旧坐得笔直,只是那挺直的背脊,此刻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她放在膝上的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嫩肉,渗出血丝,她却浑然不觉。
    她只是盯著高台,盯著妹妹痛苦的脸。
    盯著叶天倔强的背影,盯著李若白那令人作呕的得意嘴脸。
    眼底深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叶准的眉头已经拧成了疙瘩,他再次开口,声音更沉:
    “叶天!想想你的父母!你若死在这里,他们日后如何自处?”
    “大丈夫能屈能伸,一句违心之言,换余生安稳,换父母安康,孰轻孰重?!”
    叶天对叶准的喝问,对柳凝霜的哭求,对台下所有的惊呼私语,恍若未闻。
    他的耳朵里,嗡嗡作响。
    反覆迴荡著李若白那恶毒至极的“享用”、“子嗣”。
    迴荡著柳凝霜绝望的“求你走”。
    他眼前,是柳凝霜泪流满面的脸,是柳明夫妇绝望低垂的头颅,是柳凝雪眼底的寒冰。
    还有……是李千钧高坐主位上的冷漠面容。
    一股比身上伤痛更烈百倍的情绪,衝上他的颅顶。
    他抬起头,不再看李若白,而是直接越过他。
    那目光,狠狠钉在了主座之上,城主李千钧的脸上!
    他的眼神里没有悲愤,只有一片讥誚。
    “李城主!”
    “你问我,何不赔罪?何不贺喜?”
    叶天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染血的弧度。
    “赔什么罪?贺什么喜?”
    “贺你李家,父行霸道,子效豺狼,强掳民女,以亲族性命为锁链,逼人就范。”
    “这等喜事,也配让我叶天开口称贺?”
    他轻轻摇头,仿佛在嫌弃什么骯脏不堪的东西。
    “李若白。”
    他的目光终於落回近前的李若白脸上,上下打量,如同审视一件劣质货品。
    “你以为,穿上这身红袍,站在这高台之上。”
    “牵著一个被你用齷齪手段捆来的女子……你便是贏了?”
    叶天嗤笑一声,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
    “你不过是个只敢躲在父辈权势阴影下,欺凌弱质女流的可怜虫。”
    “没了你爹,没了城主府这块招牌,你李若白……算个什么东西?”
    “也配站在我面前,谈废物二字?”
    “你——!”李若白脸色涨成猪肝,气得浑身发抖,刚要怒斥。
    “还有你,李城主。”
    叶天却已不再看他,视线重新锁定李千钧,声音平淡。
    “纵子行凶,逼死清河宗女修时,你可讲过规矩?”
    “默许以柳凝雪为质,逼柳凝霜就范时,你可谈过仁义?”
    “如今粉饰太平,强按头颅,便要天下人赞你一句天作之合?”
    他顿了顿,迎著李千钧眼中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杀意,缓缓地,一字一顿说道:
    “这流浮城的天,若都是你这般黑白顛倒、恃强凌弱之天……”
    “那这天,不认也罢!”
    “这婚礼,不止我不贺——”
    叶天的手指,直指李千钧,声音陡然拔高:“只怕这满场宾客。”
    “心里也未必有几个,真觉得你这城主府今日,有什么喜可言!”
    “他们贺的,是你李家的权势,是你道基巔峰的修为。”
    “是畏惧,是討好,是不得已!”
    “唯独不是为你儿子这桩骯脏婚事,道那一声真心实意的喜!”
    “这样的喜事,我叶天,不认!不贺!更不赔罪!”
    “……”
    死寂。
    绝对的死寂,笼罩了偌大的广场。
    风似乎都停了。
    叶天的话,在每一个人耳边滚滚迴荡,震得人神魂发麻。
    “你!”李千钧霍然起身,身下的碎屑被狂暴的灵压碾成齏粉。
    道基巔峰的恐怖气息再无保留,压向高台!
    “小畜生!你找死——!!!”
    “叶天!”
    柳凝霜发出一声悽厉的哭喊,挣扎著向前扑,却被死死按住。她看著叶天,泪水汹涌。
    李若白的笑容僵在脸上,一点点扭曲,变得狰狞。
    柳明看向叶天的眼神充满了惊骇,仿佛在说“別说了!求你別说了!”
    柳凝雪闭上了眼睛,一滴泪水,从她眼角滑落,没入衣襟。
    叶准重重地嘆了口气,闭上了眼,知道事已不可为。
    叶良兴奋得差点跳起来,脸憋得通红。
    高台之上,杀意如寒潮,將叶天吞没。
    李千钧含怒一击,已然在酝酿。
    而叶天,任由那恐怖的灵压落下,黑髮在气压中狂舞。
    他依然挺直著脊樑。
    甚至迎著李千钧杀人的目光,扯出了一个更加傲岸的笑容。
    “想杀我?”
    他声音低哑,却带著一种平静。
    “那就来。”
    “看看是你李城主的巴掌硬……”
    “还是我叶天的骨头硬!”
    “今日,我叶天就站在这儿。”
    “我若低头,枉为人!”
    “我若贺你,天不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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