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凯將两人带到了悦来酒家。
这是黑山镇相对像样的一家饭馆,老板是本地人,做的菜味道地道。
二楼临街的小包间里,暖气开得足,玻璃窗上蒙了一层薄薄的水汽,隔绝了外面的寒意和偶尔响起的鞭炮声。
几样特色菜陆续上桌,热气腾腾的羊肉锅子、煎得金黄喷香的小河鱼、清炒的时蔬山野菜、还有一盆分量十足的农家豆腐。
家常味道却让人食慾大开。
何凯给秦嵐和韩梅倒上饮料,自己倒了杯温水。
“来,以水代酒,欢迎两位领导蒞临指导!”何凯举杯,脸上带著笑,试图让气氛轻鬆一些。
秦嵐和他碰了一下,抿了口饮料,然后拿起筷子,毫不客气地夹了块羊肉,“饿死我了!先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说正事。”
韩梅也笑著动筷。
一时间,包间里只剩下碗筷轻碰和咀嚼的声音,暂时拋开了那些烦心的话题。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腹中有了底,话题才又重新绕了回来。
何凯放下筷子,看向秦嵐,“现在饭也吃了,秦处长,你那个惊喜,还有韩姐说的事,能不能稍微透露点,让我心里有个底?我这人好奇心重,憋著难受。”
秦嵐慢条斯理地擦擦嘴,瞥了他一眼,“现在知道急了?刚才不是还说身正不怕影子斜吗?”
“不怕归不怕,但知己知彼,总不是坏事!”何凯笑道。
秦嵐这才正色道,“韩梅说的有人暗中调查你们,这绝不是孤立事件,何凯,你想想,你到黑山镇这一个月,干了多少得罪人的事?查安全隱患,关停小煤窑,揪出李彪这个腐败分子,还协助记者把黑山镇的盖子捅上了省报……你断了多少人的財路?砸了多少人的饭碗?动了多少人的奶酪?”
她每说一句,何凯的心就沉一分。
確实,他这一个月,几乎是把黑山镇原有的利益格局捅了个底朝天。
“断人財路,如杀人父母!”
秦嵐总结道,“你现在就是某些人眼里不共戴天的仇人,明的他们可能暂时不敢动你,毕竟你背后站著梁书记和我爸,还有省报曝光后的舆论压力,但暗地里,他们会使出一切手段,把你搞臭、搞走,甚至……”
她没说完,但何凯明白那个甚至意味著什么。
狗急跳墙,什么疯狂的事都干得出来。
“所以,韩梅带来的消息非常重要。”
秦嵐看向韩梅,“这说明对方已经行动了,而且动作很快,很隱蔽。何凯,你要做的,不仅是防范,可能还要……主动出击,敲山震虎。”
“怎么主动出击?”何凯问。
秦嵐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一丝属於纪委干部的锐利和自信,“这个嘛,就是我的惊喜了,暂时保密,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我已经通过一些渠道,反向留意那些可能在暗中调查你们的人,他们找私家侦探,我们也可以用我们的方法,有时候,让对手知道他们的举动已被察觉,本身就是一种威慑。”
何凯心中一动,看著秦嵐自信从容的样子,一股暖流和踏实感涌遍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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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她在,有省纪委这个后盾在,他確实不是孤军奋战。
“另外...”
秦嵐话锋一转,语气多了几分凝重,“何凯,你要特別小心那个陈晓刚。”
何凯点头,“韩姐提醒过了,这个人……我用他,是看中他熟悉情况,也有些能力,想儘快打开局面,但他以前確实有些问题,心性也不够稳,我会注意的。”
“光注意不够。”
秦嵐摇头,“要用,也要防,既要给他空间做事,也要有能制约他的手段,朱彤彤那个小姑娘倒是不错,对你忠心,做事也细致,可以多倚重,但归根结底,你自己手里要有一批真正可靠、能干事的人,人事权,是关键。”
何凯深以为然。
这和他之前与杨国栋交谈时得到的启示不谋而合。
“还有一件事!”
秦嵐忽然想起什么,说道,“我来之前,在省城偶然看到你们县里那个首富,欒克峰。”
“欒克峰?他在省城?”何凯眼神一凝。
“嗯,就在省委省政府附近的一家高级会所外面,我看到他和一个人上了一辆车。”
秦嵐回忆著,“那个人……好像是李铁生。”
李铁生?!
何凯的心臟猛地一跳!
欒克峰竟然和李铁生有接触?
而且看起来关係不一般?
李铁生是省纪委办公厅主任,位置关键,虽然只是副厅级,但能量不小。
更重要的是,谁都认为他是秦书记的人!
欒克峰一个睢山县的商人,怎么能搭上李铁生的线?
是正常的商务往来?还是……別有深意?
何凯瞬间联想到很多。
欒克勤涉黑涉煤,潜逃国外。
欒克峰作为哥哥,在睢山县乃至清江市经营多年,关係网盘根错节。
他能搭上李铁生,是否意味著他的触角已经伸到了省里?
他是否在利用这层关係,为弟弟的事情斡旋?
或者,是在为黑山镇煤矿整合的事情铺路?
无论如何,这都不是一个好信號。
欒克峰的能量,恐怕比他之前预估的还要大。
“李铁生主任……”
何凯沉吟道,“秦嵐,你知道他们具体谈了什么吗?”
秦嵐摇头,“离得远,没听清,但看两人上车时的神態很熟络,何凯,这个欒克峰,绝不是简单的暴发户,他能混到今天,黑白两道通吃,背后肯定有保护伞,而且层级可能不低,你动黑山镇的煤矿,等於是动了他的命根子,他绝不会善罢甘休,你现在,真的是在刀尖上跳舞。”
何凯深吸一口气,感到肩上的压力又重了几分。
但他没有退缩,眼神反而更加坚定。
“我知道,从我来黑山镇第一天起,就知道这是一场硬仗,欒克峰也好,侯德奎也罢,还有他们背后可能存在的更大保护伞……该来的,总会来。”
秦嵐看著他坚毅的侧脸,心中既骄傲又担忧。
她伸出手,轻轻握了握何凯放在桌上的手,“我知道劝你小心也没用,你这人就是头倔驴,但我还是要说,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工作上按程序来,留下痕跡,生活中注意细节,別给人留下话柄,遇到危险,不要逞强,及时求助,你不是一个人,省纪委、梁书记,还有我都是你的后盾。”
她的手温暖而柔软,传递著无声的支持和力量。
何凯反手握了握她的手,重重点头,“放心,我的秦大处长,我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