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直播摆烂的那些日子 作者:佚名
第15章 40公里外的震撼
当天晚上,我没有回登陆舱。
米莎收拾完餐具后,在舱门口站了足足三十秒,用一种复杂到难以解读的目光看著我。
“你不进来睡?”
“不了。”我躺在呆呆化成的球形躺椅上,连姿势都没换,“外面挺好。”
她沉默了几秒。
“潘多拉的夜晚温度会降到十度以下。”
“呆呆保温。”
“有夜间活动的掠食者。”
“可可警戒。”
“你……”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我替她说完:“你是想说,我这样睡在外面,万一被什么东西叼走了怎么办?”
她没说话,但冰蓝色的眼眸里分明写著“你知道就好”。
我忍不住笑了。
“米莎。”我说,“你抬头看看。”
她抬起头。
可可正悬浮在我正上方大约五米的高度。
它那直径一米的蓝紫色本体,此刻正以“节能模式”缓慢旋转,绒毛在星光下泛著柔和的微光。但仔细看就能发现,那些绒毛之间,正有一层极其纤薄、近乎透明的能量纱罩,以它为圆心向下垂落,形成一个直径约十米、將我和呆呆完全笼罩在內的半球形护罩。
那纱罩不是实体,但隱约可见能量流转的纹路。任何东西——无论是飞虫、孢子、还是体型更大的掠食者——在触碰到那层纱罩的瞬间,都会被悄无声息地弹开或分解。
“这是可可新开发的功能。”我说,“叫『静默警戒域』。四阶心水母的母巢级防护能力,浓缩到十米半径內。穿透这层东西需要的能量,足够让登陆舰的主炮充能三分钟。”
米莎盯著那层纱罩,沉默了。
“而且,”我继续说,“呆呆现在保持的是『球形包裹態』。你以为它只是躺椅?”
我拍了拍身下的乳白色毛绒表面。
“它现在的硬度,相当於联邦二级战斗合金。穿透它需要的攻击力,足以把登陆舰轰成碎片。”
“所以——”
我看著米莎,摊开手。
“你觉得什么东西能穿过可可的警戒域、穿透呆呆的防御层、然后把我叼走?”
米莎看著我。
看了很久。
最后,她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回舱內。
但在舱门关闭的前一秒,我分明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几乎被夜风盖过的——
“……知道了。”
舱门合拢。
我重新躺平,看著头顶的星空,以及那层若隱若现的能量纱罩。
米莎那目光啊……
幽怨。
还带著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你就不能迁就一下我”的意味。
但我今晚是真的想睡外面。
不是不想陪她。
是想知道——
在潘多拉的第一夜,到底会有多少东西,把我当成猎物。
一夜无事。
不。
应该说,一夜有事,但我不知道。
天色大亮时,我是被一种奇怪的“噗噗”声吵醒的。
睁开眼,呆呆依然保持著球形躺椅的形態,把我严严实实地包裹在它柔软的绒毛里。保温效果极佳,一整夜下来,我连一丝凉意都没感觉到。
透过绒毛的缝隙,我看到——
米莎站在登陆舱外的空地上。
她身边飘著五只可可以及它们的“成年子体”——那些子体每只都有篮球大小,顏色从深蓝到浅紫不等,此刻正伸展著半透明的触手,在分解地上的一堆……
一堆……
我说不上来那是什么。
奇形怪状。
大小不一。
顏色各异。
有的像长了翅膀的蜥蜴,有的像放大了的蜈蚣,有的根本看不出原型,只剩下一团模糊的残骸。
粗略数了数,至少有三四十具。
米莎正在指挥那些子体们分门別类地处理这些尸体。
一只子体用触手捲起一只形似蝎子但长了三根尾针的生物,轻轻一甩,將它拋进湖里。湖面顿时泛起一阵涟漪,无数发光的影子从水下涌来——是那些昨晚看到的“水影虾”。它们在几秒內將那具尸体分食乾净,然后心满意足地沉回深处。
另一只子体在处理一只体型更大、像某种猫科动物但皮毛呈现萤光斑点的生物。它用触手划开尸体腹部,取出几枚还在微弱跳动的器官,放进旁边一个金属容器里——那是米莎提前准备好的“战利品收纳箱”。剩下的残骸同样被拋入湖中,再次引发一波水影虾的狂欢。
还有一只子体在处理一些根本无法辨认的碎块——那些碎块表面覆盖著某种粘稠的、发著微光的液体,看著像是某种掠食者的消化液。它小心翼翼地將碎块摊开,从中挑出几块顏色稍有不同的东西——可能是牙齿、可能是爪子、也可能是某种能量结晶——然后同样投入收纳箱。
米莎全程面无表情,手持数据板,不时记录著什么。
偶尔有浮绒兽幼崽好奇地飘过去,想凑近看看那些尸体,被她轻轻拨开。
“別碰。”她的声音平淡,“有毒的还没挑完。”
幼崽们“咕啾”一声,乖乖飘远,继续在草丛里打滚。
我从呆呆的包裹里探出头。
“早。”
米莎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
怎么说呢。
像是看著一个完全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的、心安理得睡到大天亮的人。
“早。”她说。
“那些是什么?”我指向地上还在处理的残骸。
“你昨晚的访客。”
“……”
“第一批在午夜前后到的。”她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匯报天气,“大约十只,以夜行昆虫为主,体型最大的翼展一米五,被可可的警戒域直接分解了,什么都没留下。”
她指了指那堆已经处理得差不多的残骸。
“第二批在凌晨两点左右。六只中型掠食者,速度很快,能短暂跳跃——应该是以你为目標的。被呆呆的防御层反弹后,又被可可的子体们补刀。”
“第三批在凌晨四点。规模最大,二十多只,包括一只潘多拉本地评级b+级的『夜影豹』——就是那个有萤光斑点的。它绕过了警戒域的外围,试图从水下接近,被早就在湖里等著的水影虾群缠住,爬上岸时已经半死不活,被呆呆一根触鬚戳穿了头颅。”
“第四批是黎明前的混战。被前面三批的血腥味吸引来的食腐者和掠食者混在一起,大概十几只,互相撕咬,最后活下来的三只被可可的子体们解决。”
她顿了顿。
“总计大约五十只。能回收战利品的三十七只。已经处理完毕。”
我看著那堆残骸。
看著那些正在湖里欢快进食的水影虾。
看著正在指挥子体们收尾的米莎。
又看了看自己身下那张柔软的、温暖的、把我包了一整夜的毛茸茸躺椅。
“……所以,”我说,“昨晚有五十多只东西想弄死我?”
“想弄死你。”米莎確认,“但没有一只成功。”
“而我什么都没感觉到?”
“什么都没感觉到。”她重复,“睡得很香。还打呼嚕了。”
“……我没有。”
“你有。”她的嘴角微微上扬——虽然那个弧度转瞬即逝,“录下来了,要看吗?”
“……不用。”
我坐起来。
呆呆配合地从球形躺椅形態收缩,变回篮球大小,重新贴回我后背上,继续扮演它的恆温背包。
我走到米莎身边,看著那个已经装了小半箱的“战利品收纳箱”。
里面东西不少:
十几枚完整的爪子、七八根明显是尾刺或牙齿的尖锐物、几块顏色各异的不规则晶体、还有两团被小心封装起来的、散发著萤光的腺体组织。
“这些值钱吗?”我问。
“需要鑑定。”米莎说,“但按照帕拉提供的高价值商品目录,夜影豹的爪子和腺体都有市场——爪子可以做近战武器的附魔材料,腺体提取物是某些精神力药剂的原料。那几块晶体应该是某种掠食者体內的能量结晶,纯度需要进一步检测。”
她顿了顿。
“保守估计,这一箱能换大概五千信用点。”
五千信用点。
在母舰上,可以买一台基础款的猎人工蜂无人机。
在潘多拉,可以换半个月的补给配额。
——这是一夜的“被动收入”。
而我全程在睡觉。
“联繫母舰吧。”我说,“让他们派穿梭机来取。”
米莎点了点头,走向登陆舱。
三十分钟后,一架银灰色的小型货运穿梭机从云层中降下,稳稳停在湖边。
几个穿著统一制服的工作人员从舱门走出,动作麻利地將收纳箱封存、装载、登记。
为首的是一个看起来像人类的女性——但仔细看,她的皮肤泛著淡淡的金属光泽,眼睛是没有瞳孔的纯银色。她拿著数据板走向我,用流利但带点机械感的通用语说:
“李威先生,您提交的战利品已完成初步清点。確认收货后,信用点將在一標准日內划入您的帐户。”
“好。”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我身后正在草丛里打滚的浮绒兽幼崽,扫过飘在湖面上的可可,最后落在我背上的呆呆。
那纯银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您的战利品,”她说,“需要我帮您清洗一下再装运吗?”
我愣了一下。
“清洗?”
她指向那些装在透明密封袋里的爪子、牙齿、晶体——上面或多或少还沾著血跡和组织残渣。
“標准流程,战利品可以在提交前清洗。乾净的样品鑑定通过率更高,定价也更有优势。”
我看了看旁边的湖。
湖水清澈见底,水面平静如镜。
“那边就是湖。”我说。
她沉默了两秒。
“您的意思是……”
“倒进去洗洗。”我说,“洗完捞出来装袋。反正那些水影虾会处理残渣。”
工作人员顺著我的目光看向湖面。
湖面下,无数半透明的发光身影正在缓缓游动,偶尔跃出水面,抢食一截不知从哪里漂来的碎肉。
她的表情——如果那半机械的面部可以做出表情的话——变得极其微妙。
“先生,”她的声音有些发飘,“您是认真的吗?”
“有什么问题?”
“这些战利品……夜影豹的爪子,在母舰市场上可以卖到三百信用点一枚。您让湖里的鱼……”
“虾。”我纠正她,“水影虾。”
“……让湖里的虾吃掉它们的残渣?”
“残渣留著也没用。”
她沉默了。
最后,她深吸一口气,对身后的工作人员挥了挥手。
“按他说的做。”
三分钟后,那些战利品被倒进湖边的浅水里,由米莎指挥著可可的子体们快速清洗乾净,重新装袋。
湖里的水影虾们狂欢般地涌来,爭抢著那些被洗掉的残渣。
工作人员们看著这一幕,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
穿梭机起飞后,我收到了一条加密信息。
发件人:帕拉。
內容只有一句话:
【大人,母舰那边有人开始研究怎么限制您了。您最好……稍微低调点?】
我看了三秒。
然后关掉。
低调?
我一直很低调啊。
昨晚什么都没干,躺著睡觉,就有五十多只东西主动送上门来换信用点。
这也能怪我?
与此同时,母舰监控大厅。
灰颅站在全息球体前,看著那架满载而归的货运穿梭机缓缓进入母舰机库。
他的脸——如果那块深灰色的“岩石”能被称为脸的话——比昨天更黑了。
“谁能告诉我,”他的声音低沉得可怕,“这是怎么回事?”
副官小心翼翼地调出数据。
“阁下,李威先生昨夜……遭遇了五十三次袭击。”
“五十三次?”
“是、是的。包括十七只夜行昆虫、十二只中小型掠食者、一只评级b+的夜影豹、以及二十三只在黎明前被血腥味吸引来的食腐生物。”
“然后呢?”
“然后……”副官艰难地选择措辞,“它们全部被他的心水母防御系统……解决了。”
“他本人呢?”
“他本人……一直在睡觉。”
“睡觉?”
“是的。从晚上九点睡到早上七点,中间没有醒过一次。”
监控大厅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灰颅盯著全息画面上那个正在湖边指挥清洗战利品的人,沉默了足足三十秒。
然后他缓缓开口:
“以后,我们是不是需要规定——李威不能携带那只四阶蜕变体?”
一眾幕僚纷纷应和:
“应该规定!”
“太超纲了!”
“这样对其他参与者不公平!”
只有一个微弱的声音,从人群边缘传来:
“其实……他还有一只三阶的。”
灰颅猛地转头。
说话的是一个年轻的分析员,正盯著自己的数据板,表情无辜。
“你说什么?”
“他还有一只三阶蜕变体。”分析员重复,“档案里有记载。编號『小乖』,是在母舰培训期间刚刚完成三阶进化的。目前状態——据监控显示——正趴在他后背上,假装自己是个毛茸茸的背包。”
全息画面適时放大。
李威背上,那个乳白色的、篮球大小的毛球,正无辜地眨著眼睛。
它刚才还帮忙清洗战利品来著。
灰颅沉默了。
三阶蜕变体。
档案里写著:
三阶心水母蜕变体:防御力约等於欧米伽级主力战舰主炮单发攻击的承受上限。可展开为直径五十米的球形护盾,维持时间视能量储备而定。
欧米伽级主力战舰主炮。
单发攻击承受上限。
那是足以一击摧毁小型陨石的威力。
灰颅深吸一口气——虽然这个动作对他而言毫无生理意义。
“……不能带二阶以上。”他喃喃道,“对,就这么规定。所有参与者,禁止携带二阶以上的——”
话音未落,全息画面上出现了新的动静。
李威走向湖边。
那里,一只体型庞大的生物正在饮水。
那是一只潘多拉本地陆生生物的顶级掠食者——本地物种名录里叫“锤甲龙”,体型堪比蓝星的非洲象,但覆盖著厚重的、如同鎧甲般的角质层,头颅两侧长著一对向內弯曲的巨角,尾巴末端是直径一米的骨锤,一击足以將毒蝎机甲砸成废铁。
评级:a-。
潘多拉陆地最强级別的掠食者之一。
它显然是被昨夜那些尸体的血腥味吸引来的,正在湖边低头喝水,偶尔抬头扫视周围,金色的竖瞳里满是警惕与杀气。
李威走到它面前。
隔著大约十米。
站定。
然后——
他伸出手。
那只锤甲龙抬起头,金色的竖瞳锁定了他。
全场屏息。
下一秒——
可可从湖面上空飘下,落在李威肩头。
它那蓝紫色的绒毛微微炸开,散发出某种人眼无法看见、但对潘多拉本地生物而言清晰无比的——
精神波动。
锤甲龙的金色竖瞳骤然收缩。
它后退了一步。
然后两步。
然后——
它低下了头。
那颗覆盖著厚重骨甲的、足以撞碎岩石的头颅,在李威面前,缓缓垂到地面。
尾巴收拢,骨锤贴著地面。
四肢微微弯曲。
那是——
臣服的姿態。
李威走上前,伸手摸了摸它的角。
锤甲龙一动不动。
三秒后,李威回头,对米莎说了句什么。
米莎走过来,手里拿著一个可携式扫描仪,对著锤甲龙上下扫了一遍。
然后她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一幕,让监控大厅里所有人都沉默了。
李威走到锤甲龙身侧。
他拍了拍它的背。
那只巨兽顺从地趴下,降低高度。
李威翻身上了它的背。
然后——
一张乳白色的、毛茸茸的、恰好符合人体工学的鞍形躺椅,从李威背后“长”了出来。
是的。
长了出来。
呆呆从他的后背延伸出一层厚实的、柔软的乳白色物质,覆盖在锤甲龙的脊背上,形成一个完美的鞍座——有靠背、有扶手、甚至有可以调节倾斜度的头枕。
李威躺了上去。
躺得舒舒服服。
然后他朝米莎伸出手。
米莎站在下面,看著他。
冰蓝色的眼眸里有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无奈、好笑、还有一丝藏都藏不住的……
纵容。
她握住他的手。
他轻轻一拉。
她翻身上了龙背,坐在他身边。
那个鞍座自动延伸出一部分,让她也能靠得舒服一点。
两人並肩躺在潘多拉陆地最强掠食者的背上。
躺椅上。
“出发。”李威的声音从全息画面里传来。
锤甲龙站起身,迈开步子,朝著四十公里外的祖鲁圣木方向,缓缓走去。
悠哉悠哉。
监控大厅里,鸦雀无声。
灰颅盯著全息画面,盯著那只被当成了坐骑的a-级掠食者,盯著那张毛茸茸的鞍形躺椅,盯著躺椅上那两个正在聊天的人——
他的脸。
已经不能用“黑”来形容了。
“……三阶?”他喃喃道。
没有人回答。
“二阶以上不让带?”他又说。
依然没有人回答。
因为他身后的幕僚们,此刻正在疯狂地查阅档案,试图找到一个能够解释眼前这一切的条款。
——但找不到。
因为规则里,从来没有“不能驯服潘多拉本地生物当坐骑”这一条。
也从来没有“不能让蜕变体变成躺椅”这一条。
更从来没有“不能躺著赶路”这一条。
他只是躺在那里。
躺在龙背上。
躺在毛茸茸的躺椅上。
躺著。
而已。
四十公里的路,真的走了整整一天。
不是因为路远。
是因为锤甲龙走得实在太慢了。
这头体型堪比大象的巨兽,迈步的节奏稳得像公园里的观光马车,每一步都踩得结结实实,速度——如果用蓝星的计量单位——大概相当於每小时三公里。
比人走路还慢。
但李威不著急。
他躺在呆呆化成的鞍形躺椅上,看著头顶发光的树冠,偶尔指一指路边某种没见过的植物,让可可扫描一下是不是高价值物种。
米莎坐在他身边,起初还有些僵硬——毕竟这是她第一次以“並肩躺著”的姿势和异性相处,而且是在一头潘多拉顶级掠食者的背上。
但李威那副理所当然的、毫不刻意的姿態,让她那点紧张很快消散。
他只是躺著。
像躺在自家沙发上一样躺著。
“你以前就这样?”她问。
“什么样?”
“这样……隨意。”
李威想了想。
“在蓝星不这样。”他说,“太隨意了会被老婆骂。”
米莎沉默了。
“那现在呢?”
“现在?”他看著头顶的树冠,“现在她不在。”
米莎没有再接话。
但她发现,自己身体那点微妙的僵硬,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
锤甲龙继续慢慢走著。
偶尔停下来啃几口路边的萤光蕨——李威也不催,由著它吃。
“你不想快点到吗?”米莎问。
“四十公里。”李威说,“快又能快到哪去?”
“那你今晚住哪?”
“就地扎营。”
“扎营?”
他拍了拍身下的鞍座。
“呆呆能变成躺椅,可可也能变成母巢。母巢不比登陆舱差,而且——”他顿了顿,“更安全。”
米莎想了想昨夜那五十多具被无声无息解决掉的尸体。
无法反驳。
“还有,”李威补充道,“你难道不觉得,这样走,比赶路有意思多了?”
米莎顺著他的目光看去。
一只发光的蝴蝶正在他们身边盘旋,翅膀扇动的轨跡留下一串淡蓝色的光点。
远处,一群类似蓝星鹿但体型小得多的生物正在林间跳跃,每跳一步,蹄子落地的地方就会亮起一圈萤光。
更远处,一株巨大的圣木正逐渐从地平线上升起——它的树冠高耸入云,无数垂落的藤蔓在风中轻轻摇曳,散发著金色的微光。
那是他们的目的地。
但此刻,它还远在天边。
慢悠悠地走著。
正好。
“迷路了。”
傍晚时分,李威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天黑了”。
米莎看著他。
“迷路了?”
“嗯。”
“你不是说四十公里,方向明確?”
“方向明確是没错。”李威指了指四周,“但这里的树长得都一样,我下地活动的时候没留神,拐了个弯,然后就……”
他顿了顿。
“……然后就不知道拐到哪了。”
米莎沉默了三秒。
“你下地活动,是什么时候?”
“大概两小时前。”李威回忆著,“坐著累了,下来走走。走了大概……十分钟?然后看到一只发光的鸟,追过去看了看,回来就发现锤甲龙换方向了。”
“锤甲龙换方向,你没发现?”
“发现了。”他诚实地说,“但我以为它认识路。”
米莎看著他。
眼神里写著:你认真的?
李威回看著她。
眼神里写著:它確实应该认识路。
锤甲龙低著头,正在啃一丛发光的蘑菇,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导航能力被寄予了怎样的厚望。
最后,米莎嘆了口气。
“能定位吗?”
“可可可以。”李威说,“但我觉得没必要。”
“为什么?”
“天快黑了。定位了也赶不到目的地。”他重新躺回鞍座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就地扎营吧。”
米莎看著他。
看著那副理所当然的、毫无焦虑的表情。
然后——
她坐了下来。
靠在他身边。
“明天別再追鸟了。”她说。
“明天不追。”李威保证,“明天追蝴蝶。”
米莎忍不住笑了。
那笑容很轻,一闪即逝。
但李威看到了。
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调整了一下躺椅的角度,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一点。
头顶,可可开始展开母巢形態——那层半透明的能量纱罩从五米高处垂落,將整个露营区域笼罩在內。
呆呆维持著鞍座的形態,但同时也延伸出一些细小的触鬚,在地面上铺开一层薄薄的、隔湿隔冷的乳白色垫子。
七十只浮绒兽幼崽们围成一个圈,各自蜷缩成毛茸茸的球,发出细小的、满足的“咕啾”声。
夜风轻拂。
星光漫天。
潘多拉的第二个夜晚,就这样开始了。
第二天清晨,他们终於抵达了目的地。
当那株祖鲁圣木从晨雾中完全显现时,李威躺在鞍座上,沉默了整整十秒。
“怎么了?”米莎问。
李威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那株树。
看著它那粗壮到需要上百人合抱的树干。
看著它那高耸入云、几乎触及低空云层的树冠。
看著那无数垂落的、发著金色微光的藤蔓,在晨风中轻轻摇曳,如同活物的血管。
看著树干上那些天然的纹路,在光线的映照下,隱约勾勒出一张……
一张脸。
不是真的脸。
是树皮的纹理、藤蔓的分布、光影的巧合,共同构成的一个模糊的、类似於“注视”的意象。
那株树,正在“看”著他们。
“电影里……”李威终於开口,声音有些轻。
“嗯?”
“电影里那些树,比这个大吗?”
米莎想了想。
“没来过。”她说,“但看资料,电影的取景参考的是原始数据,应该……差不多。”
李威沉默了。
他从鞍座上坐起来,翻身下了锤甲龙。
站在那株树面前。
抬头仰望。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米莎走到他身边。
“在想什么?”
李威没有立刻回答。
良久,他说:
“我在想,如果帕拉要的只是这棵树的心液……”
“嗯。”
“那他是不是太小看它了。”
米莎没有接话。
只是和他一起,抬头仰望那株在晨光中微微发光的、如同活物般的巨树。
潘多拉的早晨,安静得只剩风声。
而他们,终於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