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直播摆烂的那些日子 作者:佚名
第20章 囚徒与財富的重量
阔別一年再次踏入这片钢铁巨构,感觉却与上次截然不同。
不是因为那熟悉的金属气息,也不是因为通道两侧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而是因为,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微妙的、说不清的紧张感。
灰颅走在前面,脚步比往常快了半拍。
我和米莎跟在后面,可可缩成篮球大小窝在我肩头,三十只五阶蜕变体——包括那只始终贴在我背上装死的呆呆——安静地悬浮跟隨。
穿过三道安检门,经过两条封闭通道,最后,灰颅在一扇厚重的金属门前停下。
“李威先生。”他转过身,深灰色的脸上表情复杂,“有件事需要告诉您。”
“说。”
“主办方提前结束第一期的理由,是b阵营和c阵营已经確认全灭。”他顿了顿,“a阵营还有倖存者,他们会继续留在潘多拉,执行原本的任务。”
我点了点头。这和预料的一样。
“但邀请您返回母舰——”他看著我,“不是因为阵营的事。”
“那是因为什么?”
灰颅沉默了一秒。
“帕拉阁下出事了。”
金属门无声滑开。
门后是一个特殊的隔离舱——透明的能量护罩、多重力场束缚、整整十二门自动炮塔的锁定系统,全部对准舱室中央那唯一的目標。
帕拉。
它悬浮在半空,触手慵懒地蜷曲著,六只眼睛半闔,看起来像是在打盹。
察觉到我进来,它睁开眼,六只眼睛同时弯成月牙形。
“李威大人!您来了!”精神连结里的声音轻快得像在招呼老朋友喝茶。
我站在隔离舱外,隔著那层厚厚的能量护罩看著它。
“怎么回事?”
“小事。”它摆了摆触手,“被人告了而已。”
“告什么?”
“夹带私货。”它的语气轻描淡写,“您让人带回去的那些东西——两吨原液,五棵圣木幼苗,五团心液——被发现了。”
我沉默了一秒。
“谁告的?”
“同行。同族。商业间谍。”帕拉耸了耸肩——那个动作在它做来格外滑稽,“很正常。我们磷水母一族太大了,分支太多,內部竞爭比外部还激烈。总有人眼红我这两年的收穫。”
我看著它。
它也看著我。
“然后呢?他们要怎么处理?”
“还没定。”帕拉说,“理论上,货物没收,罚款,然后把我驱逐出潘多拉星系。这是標准流程。”
“理论上?”
帕拉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意。
“但我不接受。”
我愣了一下。
“你不接受?”
“对。”它的精神连结里传来一种我从未听过的、近乎铁血的情绪,“货物没收?不可能。那些东西是我答应您要送到蓝星给您家人的。受人之託,忠人之事——大人,这是您教我的大夏语。我记住了。”
我沉默了。
它继续说下去:
“他们告我夹带私货,我承认。確实夹带了,两吨,五棵,五团——都是事实。但谁敢没收——”
它顿了顿。
“我不介意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麻烦。”
“你打算怎么做?”
帕拉轻轻释放出一丝气息。
就那么一丝。
隔离舱的能量护罩瞬间剧烈波动,十二门自动炮塔同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多重力场束缚的光环闪烁不定。
我站在护罩外,都能感觉到那股威压——不是针对我,只是无意中外泄的、极小的一部分。
那种感觉……像是站在一头沉睡的巨兽旁边。
它隨时可能醒来。
“大人,”帕拉的声音很轻,“您给我的那些东西,我吃太多了。进化不完全,精神力不稳定。现在的我,如果全力释放——”
它笑了笑。
“大概相当於一个低配版的吞星者。”
“自爆呢?”
“自爆?”它想了想,“大概能把这座母舰炸掉三分之一。”
我沉默了。
很久之后,我问:
“他们会怎么做?”
帕拉收回那丝气息,护罩重新稳定下来。
“不知道。”它诚实地说,“但他们不敢动我。动我,就等於动一个隨时可能自爆的不稳定源。他们承担不起那个后果。”
“那批货呢?”
“还在。”帕拉的眼睛里闪著光,“我的人已经带著货离开了潘多拉星系,正在前往蓝星的路上。只要我这边拖著,他们就能安全抵达。”
它看著我。
“大人,您的家人,很快就能收到您的心意了。”
离开隔离舱后,灰颅带我去了另一个地方。
一间小型通讯室。
“您可以给家里留个消息。”他说,“通过磷水母商团的加密信道,保证安全。”
我点了点头,走进通讯室。
全息投影亮起时,我沉默了几秒。
然后,我开始说话:
“宋娇,凛儿,嵐儿。”
“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我应该还在潘多拉。这边一切都好,不用担心。”
“给你们送回去的东西,是圣木心液、精神原液、还有几棵可以种的树苗。帕拉会告诉你们怎么用。那些东西吃了对身体有好处,但不要贪多,一点点试。”
“另外——”
我顿了顿。
“有件事要告诉你们。”
“我暂时不能离开潘多拉。不是因为被困住,是因为——外面有些人,对我手里的东西感兴趣。待在潘多拉,我是安全的。离开,可能会有麻烦。”
“所以,在我回去之前,你们要记住一句话——”
我看著全息投影那头模糊的、还未曾出现的家人的脸。
“除非足够强,否则不要冒头。”
“不要暴露你们吃了什么,不要让人知道你们身体的变化,不要参与任何星际势力的纷爭。就在蓝星好好待著,等我回去。”
“至於多强算『足够强』——”
我笑了笑。
“等我回去告诉你们。”
通讯结束。
我在通讯室里坐了很久。
然后站起身,走出门。
门外,灰颅正在等著。
他身边,多了几个悬浮在半空的货运舱。
“李威先生。”他说,“这批是新一期的巨团儿,一共三万只。按照您的定价,每只起拍价一百万信用点,实际成交价……”
他调出一个数据面板。
“平均成交价,三百二十万信用点。”
我吹了声口哨。
三万只,每只三百二十万——
那是九百六十亿信用点。
“扣掉主办方的抽成、运输成本、安保费用——”灰颅继续念道,“您实际入帐的信用点,是……”
他报了一个数字。
那数字后面跟著的零,让我沉默了三秒。
“……这么多?”
“您低估了巨团儿在银河联邦上层社会的吸引力。”灰颅说,“没有意识,没有痛感,肉质顶级,还可以『活体取肉』——掀开一部分皮毛,取一定量的肉,它会从別处找补回体型,维持冬瓜形状,养一养还能继续长。这种特性,让它在贵族圈子里被称为『活的聚宝盆』。”
我沉默了。
灰颅继续说:
“现在您的財力,已经可以跟帕拉商团的核心分支相媲美了。”
“帕拉?”
“对。就是那个被关在隔离舱里的帕拉。”灰颅的表情有些微妙,“您现在的信用点储备,如果全部换成战舰,可以组建一支中等规模的私人舰队。”
我看著他。
“所以?”
“所以——”他顿了顿,“您现在不是『参与者』,也不是『倖存者』。您是银河联邦的新晋富豪。身家千亿的那种。”
我沉默了几秒。
然后问:
“底蕴呢?”
灰颅愣了一下。
“什么?”
“你说我的財力可以媲美帕拉,但底蕴不足。”我看著他,“底蕴怎么补?”
灰颅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微微欠身。
“李威先生,如果您需要,我可以帮您。”
“怎么帮?”
“通过主办方的渠道,为您购买一些——”他斟酌著用词,“可以提升星球科技底蕴的东西。”
“比如?”
“比如:完整的工业体系资料包、基础科研设施的全套设计图、中等教育到高等教育的科技人才培养方案、以及——”他顿了顿,“一套足以让一个行星文明在五十年內跃升至恆星系文明级別的『科技跃迁包』。”
我看著他。
“这些东西,林少將会很需要。”
灰颅点了点头。
“我帮您准备。”
“还有一件事。”
“您说。”
我看著他的眼睛。
“我的家人,必须安全。”
灰颅沉默了一秒。
“李威先生,这个我无法保证。银河联邦太大了,总有人——”
“我知道你无法保证。”我打断他,“但你可以帮我转告那些人——”
我顿了顿。
“如果我的家人出了任何事,不管是谁做的,不管是不是针对我——”
“我不介意在银河联邦的任何一个公共场所,自爆几只五阶子体。”
灰颅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那些五阶子体——三十只,每一只都相当於一艘主力战舰的防御力。如果在人口密集的公共场所自爆……
那画面,没人敢想。
“李威先生,”他的声音有些发飘,“您这是在威胁整个银河联邦的上层社会。”
“不是威胁。”我说,“是告知。”
“告知他们——我有一个底线。碰了,大家一起死。”
灰颅沉默了。
很久之后,他轻声说:
“我会转告的。”
我点了点头。
“那批科技资料,儘快送到林少將手上。”
“是。”
“还有——”
我看向舷窗外那颗蓝绿色的星球。
“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去?”
灰颅愣了一下。
“您……不留在母舰?”
“留在这里干什么?”我说,“看那些二期参与者排练十年大戏?”
他沉默了。
“也是。”
“所以,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去?”
“隨时。”灰颅说,“您现在不是参与者,是贵宾。潘多拉的地表,您想去哪就去哪。”
我笑了。
“那现在就安排。”
返程的穿梭机上,我靠坐在窗边,看著那颗蓝绿色的星球越来越近。
米莎坐在我身边,头轻轻靠在我肩上。
可可窝在我膝上,绒毛隨著呼吸轻轻起伏。
三十只五阶蜕变体安静地悬浮在机舱后方。
呆呆贴在我背上,一如既往地装死。
“在想什么?”米莎问。
“在想——”我说,“九百六十亿信用点,能买多少东西。”
她轻轻笑了一下。
“想买什么?”
“先把营地扩建一下。”我说,“再种点树,养点毛球,卖点肉。”
“然后呢?”
“然后——”我看著舷窗外越来越清晰的地表轮廓,“躺平。”
她没有再问。
只是轻轻握住了我的手。
穿梭机穿过云层,熟悉的萤光森林映入眼帘。
远处,那片翡翠色的湖面正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湖岸边,两百多只青团儿正在空中飘浮,绒毛泛著淡淡的金光。
十只元宝看到穿梭机,兴奋地飞过来,绕著机身打转。
更远处,黑压压一片巨团儿群——十五万只,像一片会移动的白色云海,正在安静地吃草。
一切都没变。
一切还是那么——
清净。
“李威。”
“嗯。”
“接下来的九年,真的就这样过?”
我看著她。
看著她冰蓝色的眼眸。
看著她微微上扬的嘴角。
“不然呢?”
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但很真。
穿梭机缓缓降落。
舱门打开时,熟悉的潘多拉气息扑面而来——湿润的泥土、发光的孢子、远处圣木若有若无的甜香。
我踏出舱门,踩上那片柔软的萤光苔蘚。
身后,米莎跟著走下来。
可可从我肩头飘起,张开绒毛,深吸一口气。
三十只五阶蜕变体无声地散开,重新占据它们熟悉的警戒位置。
呆呆从背上飘下来,伸了个懒腰——如果毛球能伸懒腰的话——然后重新贴回我背上。
两百多只青团儿围过来,“咕嚕咕嚕”地叫著。
十只元宝趴到我肩膀上,开始爭夺地盘。
远处,那十五万只巨团儿依然安静地吃草,空洞的眼神望向这边,没有任何反应。
一切如常。
一切——
都很好。
我抬起头,看著头顶那片熟悉的星空。
隔著光年,隔著无数星系,隔著那些想动我但不敢动的人——
我的家人,应该很快就能收到那些东西了。
原液。
圣木幼苗。
心液。
还有那句留言:
除非足够强,否则不要冒头。
他们懂我的意思。
就像我懂他们一定会等我一样。
“走吧。”我说。
“去哪?”米莎问。
“回家。”
我朝著那栋已经住了一年的庇护所走去。
身后,是两百多只青团儿。
肩头,是十只正在打架的元宝。
背上,是那只永远装死的呆呆。
身边,是那个冰蓝色眼眸的女人。
前方,是接下来九年的寧静。
以及——
那份九百六十亿信用点换来的、可以慢慢花的、无人敢动的、清静。
潘多拉的夜风轻轻吹过。
带著圣木的香气。
和某种说不清的、柔软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