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丈”当年是跟著商队走南闯北的。
隨著那“老丈”过来的,还有几位“年轻人”。
不过说他们“年轻”。
其实也是和这“老丈”相比较。
见到了吴峰对著他这般的客气。
这位“老丈”也没有当真。
正所谓“人捧人高”。
虽然没有当真,但是吴峰这样对他,他也做出来了“受宠若惊”的表情,这样客气,他也不怠慢。所以他开口说道:“这位法师,关於这庙的事情,我知道的也不多。
我就权且这样一说,法师也就这样一听。
要是有甚么错漏之处,法师也別当一回事情,也兴许是我当时就听错了哩?”
吴峰笑著说道:“自然。”
先给自己说的话叠一层甲。
隨后“老丈”方才继续说道:“老朽要是记得不错的话,这一段路,其实最早的时候,叫做五十里舖。不过这个最早,可是早的很了。
还是在本朝之前,本朝初期也还有山民住在这里。
这还是我们这行人的马头告诉我的,他说自己就是当年这里山民的后代。
原先这里不但是庙,还是集。
此间的庙,也被称之为大王庙。”
吴峰说道:“大王庙,不是说在这是山神庙么?大王的话,这是甚么大王?”
那“老丈”笑了笑,说道:“本来便是大王庙,只不过大王是谁,他也没有告诉我。
只是说到了时间,大家便会在这里开了集市,大家载歌载舞,也有男女对上眼,成了婚姻。不过后来本朝厘定了地方之后,在这里却是出现了一场大事,好像连五十里舖和周围的村寨,也都遭了灾祸。
地龙翻身。
我要是记得没错的话,就连我们脚下的这一道山樑,也是后来的事情了。
原先的山樑碎了之后,再出来了一条山樑,就是我们脚下的这个。
连原先的大王像,也都陷在了往日的山樑之下,无人保护,山民也就散了。”
他是將这故事说了清楚。
吴峰静听。
不过这话实在是有些离奇。
带著他过来的那位“公人”忍不住说道:“齐老头,可不敢胡说。”
“老丈”也不反驳,只是訕笑著说道:“都是故事,都是故事。老朽记错也未可知。”
那“公人”忍不住说道:“要是按照你说的,这大王庙也好,山神庙也罢,山樑都碎了,神像都崩塌了。”
说到了这里,“公人”双手合十,也不管对不对,先对著这里的“大王像”拜了一拜,说道:“勿怪勿怪”。
这才继续说道:“那这山神庙是后来建的,也比甚么老什子山樑碎了它没碎也合理的多。”“说的是,说的是。”
“老丈”就是连连称是,“打太极”的手段炉火纯青。
一副完全不得罪人的样子。
吴峰则是没搭理这件事情。
他便是在此处缓缓行走。
想要再度听到这里心跳的声音。
或者是这座“大王庙”传来的回音也可。
但是这声音就是不来。
仿佛在吴峰暂时压制住了想要从“立阳子”的身上將“符篆”抽出来之后。
这“倒霉事情”就不再拉扯上吴峰一样,但是吴峰清楚,不是如此。
他“倒霉”。
是因为这“声音”响动起来,牵扯的他事情不稳,而不是因为他要“倒霉”,所以叫那“巨人”,心臟跳动。
並且这声音。
就算是吴峰想要追溯出去。
也都有些困难。
因为吴峰完全可以察觉到,此物极其不好惹,在吴峰没有將自己的“金丹”,“符篆”等一系列破事处理乾净之前。
再牵扯到了这件事情。
实为不智!
而此时。
“天巫山”下。
县衙之中。
“板子都免了,且都记掛著,本官给你们担保。”
黎周正焦头烂额,著急的嘴上都起泡了。
他示意那些猎户都起来,旁边打板子的事情放在一边。
在公堂之前。
还有一群“衙役”。
却不是本地的“衙役”。
这些人和还没来的“张山”一样。
是带著“民夫”过来的“衙役”。
面对这些人,就算他这个本地的县太爷,也有些“束手无策”。
因为理论上,这件事情不归他管。
和他是无关的。
便是寻常的“徭役”。
也是徵发的附近的“民夫”。
修路补桥也好,修缮官衙也罢。
要是胆子大,给你县老爷,县里的二老爷修建私宅也可。
那都是你“百里侯”自家的事情。
可是眼前这情况,徵发了一个“行省”的“民夫”。
这样的事情,怕是只有“总督”大人有这样的本事。
並且,在这样的情况之下。
理应也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县令”来接待,这是完全两码子的事情,跨区域的调动,莫要说是他这个县就算是他的上官上来。
也没法子。
一般情况下,都是上面来人,总摄一切。
最好就是“钦差”。
就算不是“钦差”,也要“行省”上下来人,手持命令进行,叫他这样一个“县令”。
那就是乱套了。
他的命令,谁能听呢?更不要说这么多人进入了“县城”之中,也是要吃喝拉撒的,叫他们做活,他这个县令也不成,所以这一行人就是扎根在了“县城”之中,也不出去。
时间一过,他们的粮,也所剩不多。
这般情况之下,他这个县令,也要另做打算,一方面是请求上司调粮,另外一边自然也是叫他们自己筹粮了!
但就算是如此,隨著“猛兽”袭击县城。
也有了死伤。
这些“衙役”们,也每一天在他上值的时候。
就在这里等著。
等著上面来人。
可是“县令”哪里来的时间搭理他们,就在县官堂前。
还躺著诸多的尸体。
这些“尸体”,“类人”。
每一个都有九尺余。
甚至於还有在九尺之上的。
浑身上下,皮毛长丈许,腥臭,脏。
面目狰狞,不似活人。
也不是“山逍”!
哪里来的“山魑”如此大,也不是“木客”,和“木客”的脚踝,膝盖亦不同!
所以此物出现,攻击县城,不止如此,山中大雪漫漫,就算是他这个县老爷也无能为力。
好在就算是如此。
唯一之好消息便是无人管理这些人,也无人强迫他们进山做工一一这是好事,也是坏事,好事是不用现在就死,坏事是留在这里太长时间,粮食光了之后。
官府给的粮食,少的可怜。
不但须得他们自己筹集粮食,也就是叫人从家里送粮。
甚至於,他们还须得从身边的“衙役”,或者是其余人手里借贷买粮。
就此一下,彻底破產。
黎周正对於这些事情,心里门清,但顾不上,因为就是这筹集粮食的事情,在他將本县的“白莲教”清扫了一遍,血腥未乾的时候。
去和乡绅交流。
他已经知道自己名气会如何了。
可是顾不得了!
看了一眼这些外来的“衙役”。
他挺起胸膛,“镇定自若”的说道:“本县的全道长,还是未曾找到么?”
“回大老爷的话,还没有。”
“二老爷”在一边说话。
他有些担心外头的尸体会诈尸,可是“大老爷”要叫这些尸体曝晒,他也不好说甚么。
“县城之中的那些驱鬼班子,也看不出来此物是甚么?也不知道这突然出来的邪祟是甚么?”黎周正继续问道。
“回大老爷的话,不知道。”
“二老爷”回道。
黎周正想要发火,但是最后还是算了,忍下来了一口气,他想到了本县的另外一位人物。
朝廷法制。
一县只能有一座道观,但是没有说一县只能有一座道观,有了道观就不能有寺庙。
恰恰“安顺”,就有一座勉强算是“古剎”之寺庙。
里头的僧人,自然也有“度牒”,可是直到现在他都没有出来。
就已经能说明许多事情了。
可是现在“火烧眉毛”。
“大老爷”思索了一下,还是对著旁边的“牢头”说道:“拿著我的手令,將庙里面的寂止和尚放出来,叫他来大堂见我!”
哪怕现在“大老爷”的声势一时无两,可是听到了他的话,“牢头”还是有些不可置信。
说道:“大老爷,你说甚么?”
黎周正说道:“我说,將寂止和尚放出来!”
“哎!”
看著黎周正的面庞,“牢头”也不敢再问,连忙拿著“手书”出去。
旁边的“二老爷”听到了“寂止和尚”的名字,也不由自主的凑上前来说道:“大老爷,这疯僧放不得啊!”
“大老爷”嘆气说道:“我哪里不知道这疯僧放不得。
可是现在你看,事情到了如此,上面又不管,要是再叫县城之中出了事端,那些外来的民夫之中,再凑上他们之中,万一隨同而来的白莲教之人。
你难道还没有发现,我们现在正是屁股坐在了炭火上。
烧不烧的著。
烫不烫屁股。
只有我们自己知道。
可就算是这样,这火炭盆子,我们还是要坐,不能声张。
要是真的一不小心,叫这些人爆了。
那你我也要掉脑袋!”
说罢,“二老爷”也不敢说话了,但是对於这个“寂止和尚”,他还是心有余悸。
至於“牢头”,他来到了“牢中”,还没有到地方,就嗅到了牢狱之中浓烈的血腥味道,心中“咯噔”一下,快速走过去之后。
他赫然看到。
一个无头的“僧人”,正端坐在了大牢之中。
颈血都喷溅到了房梁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