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能说出“很满意”三个字,说明陈清在这件事情里的表现,已经在某种程度上,“征服”了这位皇帝陛下。
至少是让他完美的达成了了自己的政治目的。
陈清低头,道了声谢,然后退回到了魏国公身后站定,站好之后,他还回头往身后看了一眼。只可惜,大朝会上的人太多,陈焕的位置又太靠后,他没有能看到自己那个父亲脸上的表情。想必…一定是很精彩的。
因为就今天而言,陈清完成的事情,就很有可能是陈焕整个职业生涯,都没有办法达成的成就了。白莲教的事情,已经定性了之后,大朝会上剩下来的事情,就是其他杂七杂八的事了,这些事情大多跟陈清没有关係,陈清站在魏国公身后,听得昏昏欲睡。
好容易大朝会结束,魏国公回过头来,看著快要睡过去的陈清,哑然一笑:“大朝会上,还敢这般失仪,便不怕都察院的人参你?”
陈清回过神来,连忙苦笑道:“公爷,卑职这段时间,总共也没有睡过几个整觉,让公爷见笑了。”魏国公闻言一怔,隨即伸手拍了拍陈清的肩膀,夸奖道:“好小子,能忙起来就是好的,比我家那些免崽子都要强。”
“不过忙归忙,还是要注意身子,好好歇一歇罢。”
“是要歇一歇。”
陈清笑著说道:“今天来之前,卑职已经跟唐镇抚告了假了,一会儿下朝之后,卑职就回家睡觉去。”“至少歇个三四天,再去镇抚司当差。”
魏国公哑然,正要说话,一个小太监迈著小碎步上前,对著魏国公低头道:“公爷,陛下请您还有几位相公,一起到后殿议事。”
魏国公点了点头,开口笑道:“我知道了,马上就去。”
小太监低头,小心翼翼的退了下去。
魏国公扭头看著陈清,笑眯眯的说道:“大概是要给你授勋官了。”
陈清一怔,有些愕然:“公爷怎么知道的?”
“要不然,不会找我商议。”
魏国公笑嗬嗬的说道:“多半是担心那几个老头儿不同意,让我去替你说几句好话。”
魏国公,是勛贵之中的顶流,甚至可以说是核心,这种事情让他参与,也的確是合情合理。而他说话,份量也的確够重。
“好了。”
魏国公两只手拢在袖子里,笑著说道:“我去替你,跟他们吵一吵,你回家里等信吧。”
陈清抱拳行礼:“多谢公爷。”
魏国公摆了摆手,大步朝著后殿走去,而陈清则是站了一会儿,也离开了乾清宫。
宫外,赵总宪正在等著他,见他出来,赵孟静笑著说道:“今天朝会不短,眼瞅著就要晌午了,走,一起去我家,咱们一起吃个饭。”
陈清看了看赵孟静,笑著说道:“赵伯伯就不怕人家说閒话,坏了您老人家的名声?”
赵孟静闷哼了一声:“他们要嚼舌根子,咱们不来往,他们也还是要嚼舌根子。”
“反正他们,也早已经不把我当成自家人了,管他们作甚?”
陈清想了想,还是摆了摆手:“今天就算了,听说顾府君稍好一些了,一会儿我想去看一看他,然后就回家里睡觉去了。”
说完这句话,他看了一眼赵总宪,突然心思一转,微笑道:“赵伯伯,我后面几天都休息,可能要去见见周王一家,听说周王把家里的大郡主也带来了。”
“存义不是还没有婚配么,要不然我给赵伯伯问一问?”
赵总宪闻言,先是皱眉,隨即摆了摆手,开口道:“算了算了,跟宗室之女成亲,不是福分。”“我那逆子,就不攀这个高枝了。”
他看著陈清,默默说道:“你要去看顾方,就去看吧,等过两天,我得了些空,去你家蹭一顿饭。”陈清应了一声,与赵总宪行礼作別,然后他一路离开皇宫,回到了北镇抚司,换了一身便衣,这才动身到了城南顾家。
敲了敲门之后,陈清很顺利的进了顾家的大门,在后院里,见到了顾府君。
顾府君当时重伤濒死,主要是因为失血过多,但是他並没有伤到骨头以及內臟,扛过了生死大关之后,现在伤口恢復的极快,已经可以正常行走。
只是受伤的胳膊,还有些行动不便,被一根布条,吊在前胸。
见到陈清之后,顾方就要站起来行礼,陈清连忙摆手,笑著说道:“拙言兄快坐下,不要崩著伤口。”顾方微微摇头:“我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
他抬头看著陈清,嘆了口气:“因为我的事情,拖累子正不少,子正又得罪了许多人。”
陈清笑著说道:“我只是去捉人,倒不能算我得罪的,毕竟我不去干这个事,镇抚司其他人也要去干这个事情,那些人总不能把事情,算在镇抚司头上。”
顾方摇头道:“但是永昌侯父子,却是子正你查到的,如今勛贵里头,估计已经有人看子正不太顺眼了“他们自己作孽。”
陈清摇了摇头,並不放在心上,只是淡淡的说道:“我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处。”
“子正你当然没有错。”
顾方苦笑道:“只是这世上,很多事情,不是对错就能够量定的。”
“放心,放心。”
陈清笑著说道:“我毕竟是北镇抚司的人,他们想对我用什么阴招,那也不太容易。”
“再者…”
他看著顾方,正色道:“有拙言兄你的事情在前,他们应该会收敛一些,不太敢胡作非为了。”顾方点头:“是,永昌侯是开国功臣之后,尚且…他们当然会害怕。”
永昌侯父子,都定为秋后问斩,这会儿距离处死他们,已经不远了。
说到这里,顾方看著陈清,开口问道:“他们背后,是谁在挑唆的,镇抚司查明白了吗?”陈清挑了挑眉,然后微微摇头:“大概知道是哪些人了,但是没有证据拿他们。”
“这事,也不宜再闹大。”
永昌侯一案,如果再放大,就会做成惊天动地的大案,但偏偏顾府君没有死掉,恢復的又不错,因此如果再放大这个案子,就显得有些小题大做。
皇帝不愿意事情再闹大,因此这事明面上也就到此为止了。
不过,暗地里该记的帐,不管是皇帝还是北镇抚司这里,都已经狠狠记下了一笔。
將来,只要寻到机会,就会跟他们算算旧帐。
顾方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他看著陈清,缓缓说道:“明后天,我就打算回京兆府了。”
“答应过陛下的事情,就是舍了这条命,我也得办好。”
陈清笑著说道:“单是这一句话,拙言兄就已经半只脚踏进阁老之列了。”
“不过,拙言兄还是儘量养好身体。”
陈清顿了顿,又说道:“往后,我还有很多事要请教拙言兄。”
顾方看著陈清,感慨连连。
“应当是我,有很多事情要请教子正你才对…”
在顾家待了半个多时辰,陈清才起身告辞,他直接回到了大时雍坊的家里,蒙上头好好睡了一觉。之后的两天时间里,他再也没有去镇抚司,只在家里陪伴顾小姐,无聊的时候,又把稿子捡起来,续写了一段。
到了第三天上午,陈清依旧没有去镇抚司上班,这天,小夫妻两人正在书房里下围棋的时候,小月慌慌张张的一路小跑过来:“公子,小姐,宫里来人了!”
“要给公子宣圣旨呢!”
陈清站了起来,不动声色的抹掉了棋盘上的棋子,笑著说道:“走,盼儿,咱们一道接圣旨去。”顾小姐站了起来,瞥了一眼棋盘,又看了一眼陈清。
“你这无赖…”
陈清哈哈一笑,拉著她的手向外走去。
“走吧走吧,说不定是赐婚的圣旨到了,还给盼儿你封个誥命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