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因为顾方遇刺的原因,京兆府清丈土地,进行的相当顺利,顺利到几个月时间,就查出了这么多问题。
那么,开年以后,皇帝大概率就会开始清查整个直隶的田地,同时下詔给南方诸省,清理南方诸省的田地。
而陈清南下的事情,自然也就上了日程。
陈清先是低头应了声是,然后开口说道:“陛下,臣是南方人,妻子一家也全是南方人,臣想带著妻子一家,一起南下。”
皇帝想了想,点头道:“许你了。”
陈清这一年时间,在京城功劳不小,如果不是他资歷太浅,这会儿大概不止是一个千户。
只不过皇帝也没有什么能够奖赏他的,只好在这些事情上给他破例,毕竞新婚燕尔,皇帝也不好意思让他们分开。
陈清微微低头,继续说道:“那臣就没有什么问题了。”
皇帝看了一眼顾方,然后继续说道:“这事明天就要送內阁去,內阁”
“多半是没有什么意见的。”
如果是其他人,以北镇抚司千户的身份南下,代天巡狩,內阁以及朝臣,必然激烈反对,因为没有这种先例。
但是如今,內阁首辅谢观,已经没了脾气,次辅王翰是皇帝的老师,杨相公更是成了內阁的跛脚鸭,每天兢兢业业上值,生怕被皇帝挑到什么毛病。
其他两个相公,没有什么话语权,他们的意见,形不成有效意见。
皇帝的意志,完全可以在內阁贯彻了。
皇帝看著陈清,又说道:“你南下之前,多问一问顾方,他这几个月清丈土地,多少也积攒了一些经验。”
“你多学一学,免得被地方上的人给哄住了。”
陈清立刻低头道:“是,臣一定好好向顾府君学习。”
皇帝点头,沉默了一会儿,继续说道:“顾卿家先下去罢,等年后再进宫里来,到时候咱们君臣商议商议直隶土地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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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朕还要再交代陈清几句。”
顾方立刻低头应是:“微臣告退。”
顾府君离开之后,皇帝站了起来,看著陈清,开口说道:“京城里危险重重,地方上也未必就如何如何安全,你年纪不大,到了地方上要多多留心。”
陈清笑著说道:“有顾府君的事情在前,他们胆子再大,也不敢动臣。”
“但是东南在闹水匪,闹倭寇,还有盗匪。”
皇帝背著手说道:“你这一次,主要是去清理土地的事情,这些匪寇,朕不指望你能够平定了,但是你要替朕去亲眼看一看,地方上报上来的,未必可信。”
“你接触这些盗匪,那些地方官就有了可以害你的机会,最后他们可以把事情,统统推到这些盗匪头上陈清闻言,微微低头道:“臣明白了,臣会多加小心的。”
皇帝“嗯”了一声,继续说道:“朕给你一年到两年时间,如果能提前办成,你就提前回来,如果两年时间办不成,你还是回京城里来。”
这算是皇帝给陈清的时限,毕竞陈清南下,是假皇权南下,如果无限期的许他留在南方,他又是南方人,那就几乎是在南方,另造了个假皇帝了。
陈清低头,应了声是,他想了想,从怀里取出那块腰牌,两只手递给皇帝,开口说道:“陛下先前赐给臣这块金牌,是让北镇抚司便宜行事,如今臣將要离开北镇抚司一段时间南下公干…”
“请陛下收回金牌。”
皇帝看了看这块牌子,又看了看陈清,略作思考之后,挥了挥手:“你性子沉稳,拿了这块牌子之后,也不曾胡来过,你就一併带去罢。”
“也不会有什么分別。”
陈清犹豫了一下,低头谢过。
皇帝背著手,看向殿外,呼出一口气息:“今年,还是没有下雪。”
陈清站在皇帝身后,没有说话。
皇帝想了想,又说道:“无论事能不能成,你要注意安全,朕將来要大展拳脚,你还有大用处。”陈清低头,抱拳道:“陛下放心,臣带北镇抚司两个千户所南下,不会有事,请陛下…也一定保重龙体皇帝“嗯”了一声:“朕会让秦虎他们,跟你一併南下的。”
秦虎,是保护过陈清的天子禁卫,陈清见过。
他这个身份,跟著陈清,保护自然是保护的,但多少也有些监视陈清的味道,毕竞这一次,皇帝已经极端放权给陈清了,他自然也担心陈清这个年轻人,在京城里老老实实,到了南方之后,就开始胡作非为。陈清低头:“多谢陛下。”
皇帝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长长的嘆了口气:“今年的事情,终於差不多了。”
“你去罢,朕要独处一会儿。”
陈清看了一眼皇帝,心中感慨。
此时,距离过年只剩下几天时间了,皇帝口中做完了的事情,也只是他个人的计划,而非是国事。也就是说,剩下来几天时间,他还是要处理朝政。
皇帝,就是帝制体制下,所產生的畸形职位,九五至尊,地位无上尊崇,但是想要称职,又是千难万难。
一般人,没有这个精力。
於是,大多数皇帝,其实都是不怎么合格的。
而一旦分权出去,又会导致內斗,以至国家政体不稳,所以制度,就只能就这么存在下去。陈清低头行礼,离开了御书房。
他退出去之后,最后看了一眼御书房方向,然后转过头去,看到顾方还在御书房外头,等著自己。陈清上前,笑著说道:“拙言兄还有伤,怎么还在这里等我?”
“关於清丈土地的事情。”
顾方看著陈清,继续说道:“还有官场上的一些门道。”
“我做官也有十几年了,这里头门道还是清楚的,因此我想跟子正你说一说,免得你到了南方之后,吃了他们的亏。”
他们,指的当然就是南方的地方官了。
陈清这才正经起来,感慨道:“拙言兄,真是干臣也。”
“走,咱们去满香楼喝酒,一边喝酒一边说。”
陈清拍了拍胸脯:“我请客。”
顾方这会儿,已经打定了主意要做皇帝的官,而且想要青史留名,因此做京兆尹以来,不管谁请客,他都是一概推拒。
此时听到了陈清的话,这位京兆尹咧嘴一笑,答应的很是乾脆。
“恭敬不如从命。”
这顿酒,喝了一个接近一个下午,一直到傍晚时分,两个人才从满香楼分別。
当然了,一个下午不光是喝酒,主要是在谈事情。
二人分別之后,顾府君执著的回了京兆府衙门,而陈清却没有他这么敬业,並没有回镇抚司衙门,而是一路回到了自己家中。
进了家门之后,新婚的顾小姐上前搀扶他,闻到了他身上的酒气之后,不由得轻轻皱眉:“怎的喝酒了?”
“宫里,还给夫君酒喝么?”
“也不是在宫里喝的酒。”
陈清只三四分醉意,笑著说道:“是跟顾府君一起谈事情,喝了一场酒。”
他拉著顾小姐的手,一路回到了臥房里,坐在床边之后,搂住了顾小姐的腰肢,轻声说道:“我已经跟陛下请旨了,过了年关,咱们夫妻俩还有岳父大人,一併南下。”
“到了南方之后,咱们先回德清去。”
陈清笑著说道:“你不是早就想家了么?”
顾盼今年才十八九岁,她从来没有离开过家乡,一到京城就是一年,自然是有些念家的。
她看了看陈清,低声道:“会不会耽搁了夫君的公事?夫君去南方,不是应该住在应天么?”“不耽误,不耽误。”
陈清伸了个懒腰:“到时候,镇抚司的一些兄弟跟我一起南下,我要把他们发散出去,搜罗消息。”“怎么也得几个月,咱们可以先在德清住一住。”
顾小姐闻言,这才拉著陈清的手,轻轻嘆息。
“我也確实有些想家了,也不知道德清安仁堂。”
“现在是个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