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州陈家买田的事情,在京城的时候,就已经惊动了皇帝,更是让当朝首辅,也深陷其中。那么这个事情,对於陈清来说,自然就是首先要处理,要解决的事情,否则回到了京城之后,他不仅会被文官集团围攻,恐怕皇帝那里,也不太好交代,
在湖州知府衙门,与张知府详细商谈了一番之后,傍晚时分,陈清就回到了住处,给京城去了一封信。这封信,走的是北镇抚司的驛道,从湖州一路送到京城,只不到五天时间,就被送到了北镇抚司镇抚使唐璨手里。
唐镇抚接到了陈清的书信之后,拆开看了一遍,然后让人,把言扈给请了过来。
等言扈进了他的公房,唐璨把陈清的书信推了过去,笑著说道:“子正从湖州来信了,老言你看一看。”
言扈接过这个已经拆开的书信,认真看了一遍之后,才看向唐璨,笑著说道:“子正还真是敢折腾,这才刚回湖州,又牵出了一个六部郎中。”
唐璨低头喝茶,然后笑著说道:“这些文官,也的確太张狂,那个时候子正南下都还没有影,他们就急著在湖州开始布置了。”
“弄巧成拙。”
唐璨微微摇头道:“不仅惹恼了陈子正,恐怕连陛下也一併惹恼了。”
说到这里,他看著言扈,开口说道:“这事老言你去办?”
言扈答应的很乾脆。
“没问题。”
这就是利益牵扯的好处了。
如果陈清是自己一个人南下的,他虽然是镇抚司的千户,但还是唐璨的下属,与言扈最多也就是平级。理论上来说,这两个人没有义务帮他,即便是念在旧日情分上。
他在北镇抚司只一年时间,再怎么討人喜欢,情分也不会太过深厚。
但现在,陈清带著言琮还有唐桓两个人,以及相当一部分北镇抚司一起南下,这不仅仅是带著北镇抚司的两个“公子”喝汤,同时也自然而然把唐璨言扈这两个北镇抚司的主心骨,绑在了自己的战车上。利益相同,步调就自然一致。
言扈应下了这件事之后,开口说道:“人属下去查,不过到了六部郎中,事情就不算小了,镇侯是不是进宫一趟,向陛下说明说明?”
唐璨起身,伸了个懒腰,开口说道:“我去说,我去说。”
他笑著说道:“这事,在陛下那里也是掛了名的,估计陛下也很好奇,湖州地方上,到底是哪些人,与內阁阁臣交相呼应。”
唐璨说到这里,缓缓说道:“咱们各行其事罢,我进宫去面圣,老言你去查这个田崇。”
言扈咧嘴一笑:“我记得这位田郎中,这廝基本上没有怎么做过地方官,最近十年都在京城里,还敢託名说自己要到京城做官,所以发卖田地。”
唐璨只是笑了笑,与言琮作別之后,他一路来到了宫门口求见。
作为北镇抚司的主官,再加上陈清现在不在京城,唐璨面圣的“难度”,一下子就低了不少,他只在宫外等了片刻,就被人一路带到了御书房门口。
在御书房门口,又等候了片刻,就被曹太监带进了御书房,进了御书房之后,唐璨跪伏在地,恭恭敬敬的叩首行礼:“臣唐璨,叩见陛下。”
皇帝这会儿,正在翻看户部递上来,有关於市舶司的奏书,听到了唐璨的声音之后,他放下了手里的文书,淡淡的说道:“起来说话。”
唐璨谢恩,然后起身,依旧低著头,开口说道:“陛下,臣今日收到北镇抚司从南方的书信,湖州一带低价售给陈家田產的人家,一共有十余户。”
“陈清上报说,卖田最多的一家,是户部郎中田崇田郎中,田郎中…正是湖州人。”
“臣特来向陛下请旨,这事应该如何处置。”
皇帝自言自语:“田崇…”
他低头又翻了翻手里有关於市舶司的奏书,这份奏书末尾,也赫然有田崇的联名。
皇帝把文书丟在一边,冷笑道:“同声一气,厉害得很。”
“这田崇家里,在湖州有多少田產,陈清说了没有?”
唐璨摇了摇头,开口说道:“陈清现在,应该还在查办之中,不过陈清给臣的书信里的意思是,想让北镇抚司,给湖州一些压力。”
皇帝挑了挑眉:“他的意思是,让北镇抚司去查田崇?”
唐璨低著头。
皇帝眯了眯眼睛:“这田崇,经得起查吗?”
唐璨微微摇头,开口说道:“陛下,臣斗胆直言,这京城里的京官,经得起北镇抚司查的人,不是说没有,但绝不算多。”
“为数不多的那几个,臣与北镇抚司,都是有过记录的,田郎中…”
“不在此列。”
皇帝“唔”了一声,然后看向殿外,淡淡的说道:“既然田家,如此积极的阻挠朕清丈田亩,想必对自家的那些田地很是看重,那北镇抚司…”
皇帝陛下看了看低著头的唐璨,淡淡的说道:“就让田家破產罢。”
唐璨立刻低头:“是,臣…这就去办。”
是夜,天上下著淅沥沥的小雨。
京城田宅门口,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很快,田家的门房来到门口,他没有急著开门,而是隔著门问道:“大晚上的,谁啊?”
门外回应他的声音,相当冰冷:“北镇抚司办案。”
“开门。”
院子里,这门房还没有来得及回应,只听门外几声呼喝,院门已经被几个壮汉踹开。
一身黑衣,鬍鬚旺盛的言扈,背著手走进了院子里,左右看了看,然后带人,大步走向院子里的房间。“田郎中。”
言千户面无表情:“北镇抚司办案,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房间里,没有回应。
言扈等了一会儿,多年的经验,让他觉得有些不太对劲,他带著人大步上前,又是一脚踹开房门,只见房间里,田大人已经绑好了麻绳,准备一死了之。
这会儿,他已经把脑袋塞进了麻绳里。
没有办法,北镇抚司这四个字,实在是太嚇人了!
在读书人里头,甚至可以止官员夜兴!
北镇抚司在门口喊得那一嗓子,已经让这位田郎中,嚇得差点尿了裤子,再想到传说中的詔狱,这位田郎中根本没有进詔狱的勇气。
只可惜,他动作还是不够快,还没有来得及死。
否则,北镇抚司还有陈清,就又多了一项被那些文官们指摘的骂名!
言扈看到这根绳子,冷笑了一声,上前一脚踢飞了田崇脚下的凳子,然后蹲下身子,抓住了田郎中的衣襟:“田大人倒是个人才。”
“我们还没进房间,你绳子都掛起来了。”
他拖著田郎中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冷冷的说道:“想要摆弄这些,不必在家里摆弄,我们北镇抚司有的是绳子,给田大人摆弄,走罢!”
“同我一起去北镇抚司喝茶。”
“北镇抚司…”
田崇尖叫了一声,大声道:“你们有皇命拿我吗!”
“田大人这些年做过什么,自己心知肚明。”
言扈拎著他,如同拎一只鸡仔一般,往外走去。
“我们北镇抚司请田大人这个级別的官员喝茶。”
言千户面无表情,声音冷峻。
“恐怕还用不到皇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