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清自己不是两榜进士,因此他很难真正以文官的身份去插手政事。
如果他跟自己的父亲关係足够融治,没有那么多矛盾,那么以他现在的能力,大可以望父成龙,用自己的能力,把陈焕一步步往上推,最终推到內阁首辅的位置上,成为陈阁老。
他则可以通过陈焕,间接的掌握大权,乃至於掌握政权!
只可惜,父子二人不睦,即便现在关係有所缓和,但是陈焕不可能十成十的相信陈清,陈清也不大可能完全相信自己那个父亲。
而“望父成龙”这种操作,需要双方十成十的互信,否则陈焕疑心陈清要害他,而陈清也会担心陈焕真的进入內阁之后,翻脸不认人。
父子二人的合作,也就无从说起。
於是,陈清只好通过另一种方式,来扩大自己的影响力,让自己的权力,真正在朝廷里扎根下来。毕竟他现在虽然看起来大权在握,但实际上是代行皇权,他自己,还是无根浮萍。
如何借著这股势力,让自己强大起来,这是个问题。
眼下,洪敬给了他另一个解法,或许可以通过类似的方式,在朝廷里,培养一些自己的亲信。看著自己面前毕恭毕敬的洪知县,陈清笑了笑,继续说道:“正好,我在南方也只有两年时间,明年下半年也要回京缴旨,如果县尊这一年的差事办的好,明年我们或许可以一起上京。”
洪知县要的就是这一句话。
他对自己的能力並不怀疑,但是他欠缺的,是一个向上的通道,眼前的陈清,毫无疑问,能给他提供这么一个通道。
洪知县指著站了起来,对著陈清欠身行礼:“將来若稍有成就,必不忘陈大人的恩德!”
陈清也起身,看著洪知县,笑著说道:“新朝要有新气象,洪大人要努力成为这个新气象,至於念不念我的情。”
陈大公子顿了顿,笑嗬嗬的说道:“就看咱们將来各自境遇了,不必强求。”
对於人性,陈清从来不会抱太大期望。
换句话说,想要成势,光把洪敬这样的人扶上去,肯定是不行的。
因为父亲陈焕尚且有可能登上高位之后,翻脸不认人,洪敬这样的外人,就更会有这种风险。所以,在培植亲信的同时,陈清还需要让自己,也儘量强大起来。
他本质上,还是北镇抚司的人,北镇抚司出身的官员,没法子掌握政权,那么他能掌握的最核心的权柄,就只剩下了一个。
兵权。
这一次东南剿匪,就是个很好的机会。
陈清当然不可能,通过这一次剿匪,就能在手中掌握一支只听从他的强大军队,但这个事情对於他来说,却大有文章可作,因为他能动用的,其实不止朝廷的力量…
与洪知县聊了大半个时辰,陈清才亲自送这位德清知县离开,临走之前,洪知县还详细问了问顾家顾守业顾守诚兄弟两个人的情况,最后寻顾老爷告辞之后,才离开了顾家。
顾家门口,顾老爷目送著洪知县上了自己的轿子,然后扭头看了看身后的陈清,笑著说道:“子正似乎很重视洪知县。”
他想了想,继续说道:“比对那些省里的大人们还要上心。”
陈清与顾老爷一起,回了院子里,然后轻声笑道:“岳父大人只见那些布政使按察使,对我毕恭毕敬,实际上,他们心里多半瞧不上我,对我不以为然。”
“如果不是用手段迫他们,他们大概绝不会配合我办事。”
陈清顿了顿,继续说道:“即便如此,除非陛下点头,否则我也很难能奈何他们,总不能真的让镇抚司的人,把这些封疆大吏拿了,直接槛送京师。”
陈清低眉道:“他们不犯忌,无有皇命,我不太好办他们,否则陛下也不一定会站在我这一边。”“那些督抚藩臬,也很清楚这一点,在他们看来,对我客套,估计也只是虚与委蛇。”
陈清想了想,继续说道:“我跟他们,最多也就是会同办差的关係,了不起我算个监督。”他看著顾老爷,笑著说道:“关係不可能再近了。”
顾老爷先是一怔,隨即看向陈清,感慨道:“子正你到京城前后一年时间,便骤登高位,先前我还有些担心,你会不会因此跌跟头,没想到你还能这般清醒。”
陈清没有接话,而是继续说道:“相比较而言,洪知县反而能跟我走的更近些,往后能互帮互助,而且…”
陈清看著顾老爷,也没有隱瞒,只是笑著说道:“想要解决顾家的事情,须得洪知县这样的现管才行,有洪知县插手,往后哪怕不用我过问,岳父大人的那些子侄,也都会老老实实的。”
顾老爷背著手,看向陈清,呼出了一口气:“子正你让洪知县…怎么对付他们?”
陈清微微摇头:“岳父大人后面自然就知道了,放心,洪知县是个聪明人…”
“看在岳父的面子上,他应该会有分寸的。”
顾家大宅,后院。
顾小姐的闺房里,陈清左看看,右看看,笑著说道:“说起来,好像还是头一回进这里来。”顾小姐瞥了他一眼,轻声道:“那会儿夫君就能来,非要闹得断了婚约,结果又耽搁了一年时间…”说到这里,她走到陈清身后,给陈清按著肩膀:“我听小月说了,夫君准备怎么处理我那两个堂兄?”“这事已经交给洪知县去办了。”
陈清淡然一笑:“到了为夫如今这个境地,要是再跟洪知县明说,要如何如何炮製顾守业他们,那就有些跌份了。”
“跟洪知县提上一嘴,他自然会酌情去处理。”
陈清想了想,然后笑著说道:“多半会让盼儿那两个堂兄破產罢。”
顾小姐轻声说道:“要是洪知县错会了夫君的意思…”
“应该不会。”
陈清笑著说道:“盼儿可不要小瞧了这些两榜进士,他们都聪明的很呢,只是有些时候,缺少了一些运气。”
“我可没有小瞧洪知县。”
顾小姐轻声说道:“德清一个县,这些年两榜进士统共也没有多少,我小的时候,德清出了个二甲进士,便吹吹打打了一个多月才消停,弄得满城皆知。”
“那时候我便知道,进士难得的很。”
说著话,顾小姐给陈清揉了揉太阳穴,继续说道:“二叔苦读这么久,不是连举人也没有中?”陈清一怔,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自己的兄弟陈澄。
他想了一下,还是没有纠正顾小姐的叫法,只是看向窗外,轻声说道:“盼儿,过几天,我大概要动身去一趟应天了。”
听到他这么说,顾小姐轻轻嘆了口气:“我就知道,夫君你在德清待不久。”
她伸手搂住陈清,小声道:“我让小月陪你一起去吧,路上也能照顾照顾你。”
陈清微微摇头:“这一次大概要一路骑马,就不带著小月折腾他了。”
他看了看新婚不久的妻子,继续说道:“言琮已经给我写了三封信了。”
说到这里,陈清呼出一口浊气:“他们都在四处奔忙,我不能一直在德清待著,总要跟著去忙一忙,去做些事情。”
顾小姐轻声道:“浙东的匪患很严重是不是?”
陈清点头:“很严重。”
“那夫君不去浙东,怎么还去应天?”
“我要先去应天,安排南直隶的一些事情,顺带著要去应天见几个人,见了他们…”
“往后浙东剿匪的事情,才能好办。”
顾小姐听不太明白,只能点了点头,搂陈清搂的更紧了。
“夫君一路小心,不管到哪里,要记得咱们这个小家…”
陈清拉著她的手,轻“嗯”了一声。
“盼儿放心。”
他的目光,落在了窗外。
“我一定时时记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