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火炮有箭矢,就说明今夜这场寧海之战,背后一定有一些看不见的人在推动。
当然了,推动今夜这场战事的人里,也包含了陈清本人,甚至可以说是他一手为之。
不过,显然有人“顺水推舟”了一回,想要要陈清的命。
秦虎听了陈清的话之后,低声道:“陈大人不准备一直守下去?”
“单守城,杀不了几个倭寇。”
陈清缓缓说道:“我一定要追出城去,才不枉费,我精心谋划了数月时间!”
“本来,卑职带人去追击倭寇,没有任何问题,但是这些倭寇非同寻常,他们不仅…”
秦虎看著陈清,低声道:“他们不仅大规模的进攻寧海县城,而且还有火炮!”
今夜进攻寧海的倭寇,显然不是一家。
一定是好几股倭寇,一起来攻寧海。
如今,浙东沿海的倭寇,成规模的不少,几千人规模的也不是没有,但是台州府境內,没有听过有这么大股的倭寇。
即便有,人家也不可能就倾巢而出来攻寧海,毕竞寧海只是一个小县城,打下来,未见得就有什么好处。
现在,单单是陈清看到的,寧海城下的倭寇规模就已经多达上千,而且这场攻守之战才刚刚开始。想都不用想,今天倭寇数目,一定会超过两千人!
“卑职主要的职责,还是护卫大人的周全。”
“我的周全不会有事。”
陈清面无表情,淡淡的说道:“至於外面的这门火炮,今天这事过去之后,我会派人去查的,丟了一门炮,跟丟了几百几千支箭,可不是一回事。”
今晚上的事情,虽然基本上还在陈清的掌握,但是还是有一部分,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比如说箭矢,比如说火炮。
不过细想想,也就不奇怪了。
这事並不难办到。
比如说,沿海某个千户所,在押送军械的时候,路上碰到了倭寇,押送的一应物资,都被倭寇给抢走了。
那么倭寇拥有的这些东西,就立刻变得合情合理起来。
至於怎么被抢走的,那些人自然有手段,將这事给遮掩过去。
秦虎目光转动,他低声道:“大人放心,如果卑职確定大人的安全,卑职一定出城,去多杀几个倭寇。”
说完这句话,他站了起来,拉开了隨身的弩箭,往城下射了一箭,刚好將一个正在攀爬梯子的倭寇当场射杀。
射完这一箭之后,他又半蹲下来,一边装填弩箭,一边对著陈清说道:“不过看起来,这些倭寇相当疯狂,陈大人…”
“轰!”
他一句话没有说完,不远处已经有镇抚司的人將火药丟了下去,只见火光炸开,將城下两三个倭寇,炸的尸骨无存!
秦虎看了一眼那个方向,又扭头看向陈清,继续说道:“不是一天两天,能打完的了…”
到现在,寧海之战已经开始了差不多小半个时辰,弩箭,火油,乃至於火药,都派上了用场,但实际上,双方的伤亡加在一起,可能才將將过百。
毕竞双方,其实都不是什么正经的军队。
不管是攻城一方,还是守城一方,都属於是“业余”选手。
而且,即便是这样的伤亡,城外的倭寇都有可能暂时退去,然后去而復返。
这个时代打仗就是这样,有时候上千人规模的战事,尤其是攻城守城,持续时间都有可能长达数月,乃至於一两年。
虽然寧海之战不至於这么漫长,但是持续个两三天时间,再正常不过。
陈清起身,看了一眼城外的倭寇,忽然笑了笑:“他们要是见事不好就跑了,反而麻烦,要的就是他们鍥而不捨。”
“我倒要看看,这些倭寇为了我,愿意死上多少人…”
秦虎听了这话,也反应了过来,他低声道:“大人的意思是,这些倭寇,受人控制…”
“受人控制说的有些太满了。”
陈清看了看自己绣春刀上的血跡,低声道:“但我想,他们一定多少会被某些人影响。”
“程度不一。”
秦虎还要说话,忽然听到了一声大叫,他扭头看去,只见一个一身七品官服的三十来岁中年人,正发了疯的一样衝上城楼。
他心里估计是非常害怕,一边衝上城楼,一边怪叫,但是步伐却相当坚定,一边往前走,一边发出哭一样的声音。
“陈大人,陈大人!”
他大声叫道:“您在哪呢,陈大人!”
他喊了几声,看到了陈清的身影,紧忙连滚带爬的上前,整个人瘫在地上,泪流满面:“陈大人,下官可算是找到您了!”
这人,正是寧海的陶知县。
陶知县几乎泪流满面,他拉著陈清的衣袖,满脸祈求:“陈大人,这里太凶险了,太凶险了!”“快跟下官下城楼罢!”
陈清的性命,牵连著他这个寧海知县的身家性命,甚至牵连著他儿女的性命,这会儿陶知县却是真心诚意的想要拉陈清下楼了。
陈清一甩手,挣开了陶知县的拉扯,目光看向城外,然后淡淡的说道:“陶知县,你们寧海…还真是热闹啊。”
此时,在他看向的方向,月光铺洒。
月光之下,倭寇似乎越来越多,如同蚂蚁一般。
陶知县爬了起来,顺著陈清的目光看去,只看了一眼,他就嚇得心头一震,然后白眼一翻,仰面就晕倒了过去。
陈清踢了他一脚,见这位知县老爷“睡得香甜”,也没有理会他,只是冷哼了一声,大声喝道。“准备火药火油!”
台州城。
此时,姜褚已经滯留在台州数天时间。
他滯留在台州,主要是因为,都指挥使江禹,以及底下两卫的指挥使,在一夜之间突然高烧不退,几乎没有办法下床。
姜褚还亲自带了大夫去看他们,这三个地方武官,的確每个人都发了高烧,伸手一摸额头,都烫的嚇人大夫说,三个人都有些伤寒。
只不过这伤寒是怎么来的,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除了几个武官“病了”以外,姜褚还需要处理陈清没有来得及处理完的一些问题,比如陈清已经定罪的八户通倭的人家,一些该杀的人还没有杀乾净。
姜褚接过了陈清的差事,这几天时间,单单是他亲自监斩的,就有上百颗人头落地。
台州城里,人心惶惶,大家都生怕这位天潢贵胄,会把案件再一次扩大化,弄得台州城里人头滚滚。这天早上,姜褚正在自己的住处,翻看镇抚司送来的文书,他看了一半,有人来通报,说是都指挥使江禹,以及两个指挥使前来求见。
姜褚眯了眯眼睛,摆手道:“告诉他们,我正忙著,不见不见。”
他身边的隨从,立刻去传话,不过话刚传出去,江都帅三个人,就硬生生闯了进来,一边往里走,一边大声说道:“世子,世子!”
“倭寇围攻寧海城了!倭寇围攻寧海城了!”
姜褚听了这话,脸上的表情又冷了一些。
他身边有陈清留下来的緹骑,寧海的事情,他其实要比江禹等人更早知道,只是这会儿不动声色而已。听了江禹的话,姜褚站了起来,一路走到外头,脸上已经面沉如水。
他走到三个人面前,看著江禹,冷声道:“你说什么?”
三人这会儿,脸色都还有些苍白,显然病情未愈,不过却是不约而同的跪在了姜褚面前,江都帅低头,颤声道:“世子,下官等收到消息,陈…陈大人被倭寇围在了寧海县城里,此时正被大量倭寇围攻…”姜褚脸色立刻阴沉了下来,他连叫了几声好,这才开口说道:“倭寇围攻朝廷的钦差大臣,我真是长见识了!”
“你们浙江的都司卫所。”
姜褚看向三人,咬牙切齿。
“真是太称职了!”
“下官失职!”
三个人都叩首行礼。
姜褚面无表情,冷声道:“前几天你们不是说倭寇见到官兵就跑,你们抓不到吗?现在倭寇都已经到了寧海。”
“给你们两天时间。”
姜褚面无表情道:“我要看到朝廷的一万天兵,將这些倭寇,统统镇杀在寧海!”
“还有。”
姜褚看向这三个人,怒声道:“陈钦差是陛下亲派的钦差,他如果出了什么事情,不要说你们,我也无法跟陛下交差!”
“到时候,我只能带著你们三个人的人头,一起回京城復命了!”
江禹三人面如土色。
一个指挥使颤声道:“世子,陈钦差到哪里,並没有知会我们卫所…”
“別他娘的废话了!”
姜褚怒不可遏。
“都滚去带人,立刻开往寧海!”
三人都齐齐低头叩首,声音颤抖。
“下官…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