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寧海到了,前面就是寧海城!”
官道上,一行人正在快马奔行,当先一人正是世子姜褚,在他身后,跟著他隨行的几个护卫,以及巡抚王祥。
本来,他们是乘坐马车赶来寧海,但是走到路上,姜褚就嫌马车太慢,换了马匹赶来寧海。王巡抚年轻的时候虽然会骑马,但做官之后,基本上都坐轿子了,这会儿骑马奔走了大半天,已经累的腰酸背痛。
姜褚听到了隨从的匯报,抬头看向前方,只见不远处,寧海城已经遥遥在望。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
这会儿是下午,也就是说,寧海之战已经差不多打了两天两夜。
姜褚握紧拳头,开口说道:“派人先去探一探,寧海是个什么情况,快去!”
两个隨从立刻快马奔向前方,不多时,两人之中其中一人骑马返回,低头抱拳道:“世子爷,寧海…寧海”
姜褚大皱眉头,心里生出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婆婆妈妈的,寧海怎么了!”
这人咽了口唾沫,用汴州话说道:“寧海…寧海城门大开!”
听到这话,姜褚也忍不住皱眉,他看向前方,声音沙哑:“可曾见到倭寇的身影?”
“离得太远,属下没有见到,不过胡兄弟已经继续靠近寧海了,一会儿应该就会回来匯报!”姜褚扭头看了一眼旁边的王祥,又回头看了看身后的一行人。
他这会儿,身边只有百十人,其中大部分是皇帝派到他身边保护他的护卫,还有一小部分,是他从汴州一路带在身边的周王府护卫。
姜褚低眉道:“王中丞,为了以防不测,你在这里等一等罢,我带人先去看一看。”
王巡抚这会儿累的腰酸背痛,但闻言立刻说道:“世子说这话,岂不是在打下官的脸?按理说,下官是浙江巡抚,这寧海的事情,应该下官去看一看,世子先留下来等等。”
姜褚瞥了他一眼,然后“嘿”了一声:“我从汴州离家之后,少见有担当的官员,王中丞算是我见到的头一个。”
他本来,对王巡抚是不大满意的。
因为陈清到了台州之后,下狠手整治了台州府的几个通倭的“反贼”,用的手段不怎么正当,那个时候上书给皇帝以及內阁,攻訐陈清的人里,就有这位浙江巡抚。
姜褚在御书房里,还看过王祥上的奏书。
因此来浙江之前,姜褚对这位浙江巡抚颇有些意见。
而就现在看来,王祥那个时候,虽然针对了陈清,但更多的是说了一些浙江巡抚应该说的话。此时,姜褚虽然对王祥有了一些改观,但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一抖韁绳,低喝了一声。
“驾!”
马儿立刻加快步伐,朝著寧海城方向飞奔过去!
等他们往前奔走了两三里路,前去探路的胡姓护卫,匆忙返回,他还没有靠近,姜褚就喝问道:“什么情形!”
这胡姓护卫,也是周王府的护卫,听到了姜褚的问话,他立刻低头抱拳,大声道:“世子爷,寧海没有被倭寇攻下!围攻寧海的倭寇,已经被陈大人击退!”
“属下在寧海城外,见到许多尸体,有寧海城里的军民,以及官府的人,正在清扫战场!”“击退了…”
姜褚呢喃了一句,开口问道:“击退了倭寇,开城门搞什么?”
“属下不知道…”
这护卫摇头道:“属下还没有来得及进城,刚探听到消息,就马上来报世子爷了!”
姜褚长鬆了一口气,脸上也露出笑容,开口笑道:“陈清这廝,干什么事情都邪门得很,偏偏他又能做成,真是个人才!”
“既然寧海没有陷落,就不要耽搁了,我们直接进城!”
说罢,他一甩马鞭,马儿飞速奔驰,这会儿他们距离寧海已经极近,没过多久就到了寧海城下,这会儿寧海的陶知县,已经收到了消息,他就站在城门口,毕恭毕敬的跪在地上,叩首行礼。
“卑职寧海知县陶通,叩见世子,叩见中丞大人!”
姜褚跳下马匹,刚一落地,也觉得腰酸背痛。
他毕竞有些胖了。
一边扶著腰,姜褚看向这位陶知县,低声喝问道:“陈清呢?”
这会儿,按照道理来说,陈清应该在寧海主持局面,现在没有见到他,莫非是这两天的战事,让陈清受了伤?
这位陶知县听到陈清的名字,忍不住咽了口口水,他抬头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姜褚,然后又低下头,开口说道:“回世子爷的话,陈…陈大人…”
“陈大人昨天子夜时分,开始反攻城外的倭寇,带著隨行的人还有仪鸞司的人手杀了出去…”“到今天…今天凌晨的时候,陈大人带著手下越追越远,卑职就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了…”“陈大人临走之前,吩咐卑职,让卑职带人清理战场,安抚寧海百姓,等他回来。”
“追…追出去了?”
姜褚愣住,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他也看向远方,摇头感慨:“还真被他弄出名堂来了。”说完这句话,他看向陶知县,又问道:“战况如何?”
陶知县先是看了一眼王中丞,然后连忙低头说道:“回世子,卑职从今天上午,带著官府的人以及寧海的青壮,开始清理战场,一直到刚才,寧海城外倭寇的尸体,是三百四十余人…”
“陈大人追击的方向,一路都还有倭寇的尸体,单单是寧海城附近的,倭寇伤亡应该接近五百,再远一些,陈大人追击成果如何。”
“卑职就不清楚了。”
听到这话,姜褚猛地一拍大腿,扭头看向王祥,“嘿嘿”冷笑道:“中丞,你听到了没有!至少毙敌五百以上!”
“你们浙江,近十年以来,有这种战果吗?”
王祥低下了头,脸色也有些发红。
一旁的陶知县,见状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里,他生怕是自己说错了什么话,让中丞大人下不来台了。毕竟,这位世子爷在浙江可待不久,但是中丞大人,却是他上官中上官!
好一会儿,王祥才开口感慨道:“不得不承认,小陈大人…还是厉害的,至少敢拚敢干,比浙江一些官员,要有担当的多。”
姜褚眯了眯眼睛,笑著说道:“听到中丞说这样的话,真是难得。”
“中丞既然这么说了,那么寧海的情况,你可要据实上书,但凡是隱没了陈子正的一分半分功劳,我一定上书参你!”
王祥的上书,代表著文官集团的態度,他只要上书了,哪怕是內阁的阁老,也没办法顛倒黑白。因此,这位浙江巡抚的態度,相当关键,姜褚看出了这一点,所以这个时候,他必须要把这个事情给定性。
王中丞神色复杂,隨即微微低头道:“世子放心,老夫当然是有什么说什么。”
“好。”
姜褚哈哈一笑,开口说道:“几十年没有人能办到的事情,让陈子正做成了,等咱们这些人的奏书到了京城,我倒要看看,那些人还有什么话说!”
说完,他又仰天长笑,心情大好。
王巡抚闻言,微微嘆了口气。
他知道,寧海的事情一旦报到朝廷里,就不仅仅是一场剿倭的战事那么简单了,这其中还牵扯到了阁老们与皇帝陛下之间的“暗斗”。
牵扯到皇帝陛下的用人,到底是否“圣明”。
牵扯到,以后陈清这样的“幸臣”,能在朝廷里,占据什么样的地位。
但是事已至此,事实就摆在他面前,再加上姜褚当面,无论如何,他这个浙江巡抚也不可能再顛倒黑白。
否则,就真是实打实的欺君大罪了!
姜褚抬头看了看天色,然后又翻身上马,揉了揉腰,大笑道:“王老头,你们留在寧海收拾残局罢!”“我去追一追陈清,我倒要看看,他陈子正到底弄死了多少倭寇!”
王中丞沉默了片刻,也强撑著翻身上马,咬牙道。
“老夫与世子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