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在营帐里密会了盏茶时间,一直被拦在外头的王巡抚,才被钱川请了进来,这位浙江巡抚见到陈清之后,紧忙上前,开口问道:“陈大人,没有大碍罢?”
陈清摇了摇头,开口道:“没有事,只是些许倭寇而已,不是正经打仗,那些倭寇已经溃败,我是大意了,才被倭寇伤到。”
陈清顿了顿,又笑著说道:“中丞,这一回我亲自杀了三个倭寇,算是为咱们浙江尽心尽力了。”陈清出身湖州,是实打实的浙江人,这个时代又注重出身籍贯,他在浙江办事情能够这么顺利,其中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他的籍贯。
要不然,湖州那位退下来的“周尚书”,都未必会那么好说话,恐怕还要有一番纠缠。
听了陈清的话,王祥脸上也露出笑容,开口笑道:“寧海这一战,陈大人不仅可以名动浙江,更可能名震东南了。”
“浙江父老,也会记著陈大人的功德。”
陈清哑然一笑,没有接话,只是开口说道:“这会儿已经黑了,前面秦校尉他们已经追了过去,咱们就不必继续往前追了,中丞跟世子,今夜就在我这营地將就一个晚上。”
“明天一早,我跟二位一起返回寧海,处理寧海的一些事情。”
一旁的姜褚“嗯”了一声,声音也冷了下来:“不错,寧海是有些人不得不处理了,首先就是台州府的两个指挥使!”
“寧海打了两三天时间,松门海门两个卫所,竟没有赶到,这说小了是失职,说大了就是通倭!”姜褚看著王祥,声音冷漠:“王中丞,我要把这两个官员直接槛送京城,交部议罪!”
“你有没有意见?”
王祥连忙摇头,开口说道:“下官没有意见,没有意见,只是…”
“只是地方上的指挥使,毕竟已经是正三品的官员,是不是先上书弹劾他们,然后等朝廷的詔命?”这位巡抚大人咳嗽了一声:“老夫与世子,还有陈大人,一道联名上书,弹劾松门海门二卫!”“弹劾是弹劾,但不必等朝廷的回覆,直接槛送京师!”
姜褚不由分说,直接说道:“这两个卫所要是能安然无恙,这朝廷的官,我也就不做了!”说到这里,这位世子殿下看著王祥,开口说道:“还有,我刚才已经问了,这一次寧海之战,至少毙倭寇一千五百人以上,可以说是近二十年未有的大捷。”
“这事咱们三人现在立刻就起草奏书,上稟寧海大捷!”
他直勾勾的看著王祥,开口说道:“王中丞同不同意和我们一起上书?”
王祥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回世子,上书自然是要上书的,但是下官还要另外给朝廷上书…”地方官上书,一般是送到通政司,或者是送到內阁,能直接送给皇帝,直达天听的人其实不多。王祥说的给朝廷上书,就是要给通政司以及內阁上书。
说直白一点,他还是要给內阁也递送一份。
姜褚直勾勾的看著他,然后瞪了他一眼:“你爱写几份写几份,但是不要胡说八道,你要是胡说八道,到时候京城那里再吵个不休…”
他拉了拉一旁不说话的陈清,冷笑道:“知道子正兄本职是干什么的吗?这一回子正兄回了京城,少说也要执掌北镇抚司,到时候北镇抚司上下,什么事也不干,专查你王中丞,一定把王中丞闔家上下,查个底朝天!”
这满是威胁的话,听起来很是痛快,但是这话偏偏不能是正主来说,如果是陈清自己说出来,就极不合適。
但是姜褚用这种半嚇唬的口吻说出来,不仅没有什么毛病,而且威慑力十足。
王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苦笑道:“那么多人看著的,下官自然是有什么写什么,哪里敢胡说,哪里敢胡说…”
“好。”
姜褚说干就干,开口道:“我去找笔墨,咱们三个人就在这里写,写完了再睡!”
他大步走向营帐外头,没过多久就找来了两副笔墨,递给了王祥一份之后,自己也铺开纸张,开始给皇帝陛下写信。
王巡抚深呼吸了一口气,也坐了下来,开始提笔书写。
他是两榜进士出身,大半辈子都在跟笔墨文书打交道,虽然好些年不用自己亲自起草书写奏书了,但是这会儿自己写起来还是没有什么毛病的。
只小半个时辰,一篇写给皇帝陛下的奏书就被他写了出来。
紧接著,王中丞检查了一遍,又认真眷录了一遍,然后再给內阁又写了一份。
等这两份文书写完,已经到了凌晨时分。
陈清跟姜褚两个人,已经在营帐里打了地铺,合衣睡去。
王中丞也是哈欠连天,他自己给自己打了个地铺,也躺在地上,闭上眼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天光大亮,三个人都还没有睡醒,一直到外头的钱川喊了一声。
“头儿,秦校尉回来了!”
陈清这才睁开眼睛,他坐了起来,看了一眼睡得四仰八叉的姜褚还有浙江巡抚,揉了揉眼睛之后,这才慢慢回过神来。
而另外两位,被这么一喊,也都各自醒了过来。
王中丞第一个坐直了身子,整理了一番身上的衣襟,姜褚则是打了个大大的嗬欠,然后一伸手:“写了什么,拿来我看看?”
王巡抚眨了眨眼睛,笑著说道:“世子,官员私下里通同一气,这可是大忌讳。”
“小气。”
姜褚白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道:“那就不看你的了,咱们各自把文书送上去。”
陈清也清醒了过来,他喊了一声:“钱串儿。”
钱川这才掀开帘子,走了进来:“头儿。”
陈清伸手,姜褚跟王祥两个人,很懂事的把写好的文书都递给了他,陈清转交给钱川,开口说道:“用镇抚司的驛路,送京城去,不要耽搁了。”
钱川应了一声:“属下明白。”
陈清这才用右手揉了揉眼睛,回头笑著说道:“走罢,我们去看一看大功臣斩获如何。”
他当先走了出去,此时秦虎等人,已经进了营帐里,这位仪鸞司的禁卫,这会儿刚摘下头盔,半边身子都被鲜血染红。
看著他的模样,陈清也嚇了一跳,连忙上前,上下打量著他:“秦兄,你没有大碍罢?”
秦虎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开口说道:“陈大人,我没事。”
“多是贼寇的血。”
陈清绕著他转了一圈,才看到他后背上的甲冑,被倭刀斩开,也有了几道伤口。
不等陈清说话,秦虎抱了抱拳,开口说道:“陈大人,卑职…幸不辱命。”
“一路追击,除了零星逃窜的倭寇之外,其余进攻寧海的倭寇,大半伏诛,另外小半投降。”这会儿,姜褚跟王祥,也走了过来,陈清回头看著姜褚,感慨道:“世子,仪鸞司里出了个了不起的英雄。”
秦虎认得姜褚,他见到姜褚之后,连忙低头抱拳行礼:“卑职拜见世子!”
姜褚摇了摇头,规规矩矩的抱拳还礼,开口说道:“將军辛苦。”
秦虎抬头,看著对自己弯身行礼的天潢贵胄,心中震动,他连忙上前搀扶姜褚,却脚下不稳,差点跌倒在地上。
陈清跟姜褚,一左一右,搀扶住了他。
秦虎站稳脚跟,左右看了看,最终看向陈清,声音沙哑:“陈大人,我们这一天一夜,俘虏五六百人…”
“这些人里,恐怕有三成以上不是倭人。”
陈清眯了眯眼睛,轻声说道:“我知道,昨晚上我就知道了,那些个俘虏,我都去看过。”他深呼吸了一口气,低声道:“秦兄已经做的很好了,剩下的事情秦兄不必操心。”
陈大公子抬头望天,面无表情。
“我会处理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