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州境內。
陈清与一眾应天仪鸞司的人分別。
应天仪鸞司的人手,是他从应天仪鸞司借的,仪鸞司本来就没有剿匪剿倭的义务。
在寧海打了这一仗,对於他们来说,已经是相当不容易了。
毕竟,他们甚至不算是正经的官兵。
带队来的仪鸞司千户,反而有些捨不得陈清,对著陈清抱拳行礼,开口道:“大人养好伤之后,要是还去应天,我们一定再去拜见大人!”
“到时候大人有什么调遣,卑职们责无旁贷!”
陈清看了看这位姓余的千户,笑著说道:“余千户,我这伤说不定要养多久,有可能要养个一年半载的,到时候我身上这钦差的差事说不定都已经卸了。”
“那个时候,你我都算是份属仪鸞司的千户,就没有什么上下之分了。”
余千户扭头看了看陈清身旁不远处的秦虎,又对著陈清低头抱拳,正色道:“这一次蒙大人领著,我们兄弟也算是在朝廷露了脸了,副帅已经来信嘉奖我等。”
“而且,能杀几个倭寇,卑职等也算是没有白当这个差!”
他想了想,又说道:“而且,卑职觉得,陈大人后面,多半还要继续剿匪,底下的兄弟们怎么想,卑职不知道,但是只要陈大人召唤,卑职一定再来!”
陈清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轻轻嘆了口气:“这一次,都是兄弟们用命,我已经上书陛下,给兄弟们请功了。”
“你们回到应天之后,朝廷的奖赏应该就会发下来。”
“这一回仪鸞司战死的弟兄不少,抚恤的事情,余千户记得替我盯著一些,如果有难处,只管给我写信。”
他默默说道:“后面我要是再去应天,一定去探望牺牲兄弟的家属们。”
说到这里,他也低头抱拳,对著余千户深深低头:“那些弟兄,拜託余千户了。”
余千户嚇得几乎跪在地上还礼,被陈清一把捉住。
陈清扭头看向秦虎,笑著说道:“秦兄,你是跟他们一起去应天看一看,还是跟我回湖州去?”秦虎沉默了一会儿,正色道:“我职责就是护卫陈大人,自然是跟陈大人回湖州。”
陈清微微摇头,笑著说道:“我在湖州,无非是休息一段时间,没有什么別的事情了,你这段时间,跟余千户他们相处的不错,要不然你去应天转一圈?”
秦虎犹豫了一下,还是摇头:“职责所在。”
陈清看出来了他的犹豫,笑著说道:“这样罢,我给你写一道手令,你拿著我的钦差手令去应天,替我妥善安排那些伤了的兄弟们,还有阵亡兄弟们的身后事。”
“如何?”
秦虎微微低头,还想说什么,陈清拉著他走到一边,轻声说道:“秦兄,往后我会不会再领兵剿倭很难说,但是秦兄你,大概是要领兵继续剿倭的。”
秦虎一脸愕然。
陈清看著他,笑著说道:“那日我与世子,还有浙江的王巡抚一起写的奏书,王巡抚写的什么我不清楚,但是我跟世子都是给你请功了的。”
“当今天子乃是明主,东南也需要一个年轻精干的將领,陛下一定会用你。”
“说不定这一千仪鸞司的人手,將来就是你的班底,你跟他们一起走一遭罢。”
陈清顿了顿,又说道:“即便以后,不是他们跟著你一起剿匪剿倭,並肩作战这段时间,你也该去送送他们。”
“如果不是我不太好去。”
陈清嘆了口气:“我都想去了。”
陈清急著回湖州德清,除了的確有些心累之外,更重要的是,他在浙东看到了太多齷齪,他需要通过这种方式,促使皇帝陛下以及姜褚,严肃处理浙东一切有关人等。
也只有处理了这些人,后续的剿倭,才有可能继续下去。
如果朝廷,或者说皇帝轻拿轻放,没有把这件事当成一回事,那陈清多半也就不会再热衷於替朝廷办事了。
他可能会休息一段时间…
然后自己单干。
总之,现在的陈清要回老家摆烂一段时间,然后看看朝廷是什么態度,他不能跟著去应天,那样的话就没办法向皇帝陛下表態了。
秦虎看著陈清,深吸了一口气,低头抱拳道:“將来如有成就,一定不忘大人知遇之恩!”陈清笑著说道:“將军如果能平定东南,將来史书上必然有你的一席之地,成就不可限量。”秦虎看了看陈清,又扭头看了看不远处的余千户,低声道:“那卑职…就去应天走一趟。”陈清点头:“办好了事,可以到德清去找我。”
二人互相行礼作別。
等秦虎与应天仪鸞司一行人,越走越远,陈清也上了马车,准备返回德清,他上了车之后,喊来了言琮还有唐桓两个人,笑著说道:“你们两个人,要不要到处去转一转?我给你们放个假。”
两个人看著陈清,都很坚定的摇了摇头,异口同声。
“我爹让我跟著你!”
数日之后,德清县城。
洪知县背著手,站在一处药铺门口,然后大手一挥,闷声道:“本官眼皮子底下,还敢售卖假药!”“封了!”
几个衙差如狼似虎的上前,將药材铺给贴上了封条,一应药材,也统统封存。
顾守业一脸绝望,对著洪知县哀求道:“县尊老爷,我们…我们没有卖假药啊!”
洪知县面无表情道:“你们从安仁堂里分了出来,依旧打著安仁堂的旗號,说是安仁堂的方子。”他冷笑了一声:“一个坐堂的大夫都没有,就敢卖治病的药包,谁给开的方子?”
“已经有人,到县衙举发了,你们卖的药,差点吃死人!”
“不要囉嗦了。”
洪知县面无表情道:“你们兄弟,都走不脱,跟本县去衙门里走一遭罢!”
洪知县说罢,又有两个衙差上前,將顾守业也押了起来,拿去了县衙。
围观的人群,见状一致拍手叫好。
倒不是说,顾守业干了什么十恶不赦的恶事,也未见得顾守业就伤害了他们,只是百姓们向来如此,见到官府拿人,乃至於杀头,都会拍手叫好。
不问缘由。
此时,围观的人群之中,还有顾家父女二人,顾老爷背著手,默默的看著自家的侄儿被官府捉去,他扭头看了看自家的女儿,轻轻嘆了口气:“好好的日子,就是不愿意过。”
“人心私慾难填。”
顾小姐站在自家父亲身后,也看著堂兄的背影,若有所思,好一会儿之后,她才开口说道:“三哥在安仁堂这么多年,应该早知道我们的一些老方子才对,怎么可能出错…更不可能卖假药了。”顾老爷轻声说道:“他卖的丸药,成药,我都瞧了,方子是对的。”
顾老爷默默摇了摇头:“就是药材不太对头。”
顾小姐皱眉:“药材是假的?”
顾老爷摇头:“应该是便宜的。”
“他卖一样的东西,不可能比咱们家的贵,甚至不能跟咱们家的一个价,不然一定卖不出去。”“所以就只能偷工减料。”
顾老爷摇头道:“不过吃死人谈不上,至多就是没有功效。”
“洪知县…”
顾老爷自嘲一笑:“这是给子正面子呢。”
顾小姐闻言,挑了挑眉,轻哼道:“也是三哥活该,他这般得罪大郎,以大郎现在的本事,要不是不跟他计较,他死也死上许多回了!”
顾老爷闻言,默默点头,嘆道:“听说子正现在在台州府剿匪,不知道情况怎么样,乖女最近收到子正的书信没有?”
顾小姐微微摇头,正要说话,突然,身后一个笑嗬嗬的声音传来。
“我好得很。”
顾家父女俩,闻言都愣在了原地,他们两个人有些僵硬的转过身子。
只见,不远处,左手打著绷带的陈清,正笑嗬嗬的看著他们。
“岳父大人,夫人…”
陈清笑容温和。
“近来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