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国卫高元等人,终究还是没有反抗。
因为姜齐,毕竟还只是个一百多年的王朝,朝廷从上到下虽然已经相当糜烂,但归根结底,百姓的日子还过得去。
所谓过得去,就是说吃不饱归吃不饱,但不至於吃不上。
这就是一个王朝的统治基础,如今姜齐,还没有造反的土壤。
而且,地方卫所並不独立。
这些卫所,有自己的田地,一部分收入是耕种来的,但是正经的月俸,都是朝廷来发,而且指挥使从来不得擅自调动手下兵马,连调兵权都没有,自然也就谈不上造反谋逆。
到最后,甚至是昌国卫的兵,將他们的指挥使还有一眾上官,一路押送到了象山县城。
等陈清等人抵达象山的时候,浙江都指挥使秦穆,已经等在了象山,见到陈清和姜褚之后,他上前毕恭毕敬的欠身行礼道:“下官浙江都指挥使秦穆,拜见世子,拜见陈大人!”
姜褚背著手,没有接话。
陈清看著他,笑著说道:“秦都帅到寧波府多久了?”
“在德清,受了大人指点之后,下官就一直在浙东,整理地方卫所,蒙大人指点,赵部堂爱护,如今…”
“下官已经拿到了一些朝廷的拨款。”
他顿了顿,低声道:“给下官一年左右的时间,浙东的卫所,一定能够满员,否则,下官提头来见陈大人。”
陈清看著他,嘖嘖道:“赵部堂给了秦都帅多少钱?”
“十万两。”
陈清琢磨了一番,笑著问道:“够吗?”
秦穆微微摇头:“下官也不知道。”
“下官是头一回到浙江来,对於浙江卫所不怎么了解,只能具体情况具体办理,一个府一个府去奔忙,如今台州府的卫所,正在徵募新兵之中,寧波府的卫所,下官已经在整理了。”
姜褚背著手说道:“那这昌国卫…”
秦穆神色平静,开口说道:“昌国卫在寧海之战中,对寧海倭寇,以及陈大人的求援视而不见,已经是大恶,下官等著陈大人以及北镇抚司处理了昌国卫之后,再行收拾局面。”
陈清与姜褚对视了一眼,然后笑著说道:“世子瞧见了罢?我就说秦都帅是个能臣,他到浙江来才多长时间,做起事情来,就已经开始j井井有条了。”
秦穆连忙低头,连道不敢。
姜褚也笑了笑,开口说道:“整个大齐,要是没有几个能臣干吏,这朝廷早就房倒屋塌了。”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一起將秦穆高高捧了起来,这位秦都帅只能连道不敢,等两个人终於告一段落的时候,秦都帅对著陈清抱拳道:“陈大人,关於剿倭,下官有一些事情,想跟大人商议。”陈清扭头看了看姜褚,笑著说道:“那秦都帅直接说就是了,不用顾及,世子是奉命巡视东南的钦差,东南剿倭的事情,他比我责任更重,你不用避什么。”
秦穆连忙低头,应了声是,他犹豫了一番,开口说道:“大人,下官在应天的时候,请教过赵部堂一些事情,东南不管是剿倭还是剿匪安民,都是我们地方都司的差事。”
“从前,东南地方的都司以及卫所,尸位素餐,办事不力,以至於台州之战,需要陈大人带著仪鸞司的兄弟,拚杀在前线,下官这个都司知道之后,深觉羞愧。”
他顿了顿,低头道:“如今,听闻陈大人,又从应天带了数千仪鸞司的兵,准备在浙东剿匪…”这位秦都帅深深低头道:“陈大人运筹帷幄,下官是佩服的,但是如果这地方上守土安民的职责,给仪鸞司的兄弟们都干了,下官真是不知道如何答覆朝廷了。”
陈清闻言,明白了他的意思,挑了挑眉之后,才开口说道:“那赵部堂怎么说?”
秦都帅低头道:“赵部堂让我来问陈大人,说暂时由陈大人您做主。”
陈清这才眯了眯眼睛,轻声道:“守土安民,我也没有不让你们地方卫所守土安民,但是如果我不从仪鸞司调人,上半年我大概就已经死在寧海了。”
“地方卫所,已经烂到了根子里。”
陈清面无表情道:“哪怕秦都帅在著手整顿了,但是没有见到成效之前,恕我不能相信地方卫所。”秦穆深深低头:“下官…下官明白大人的意思。”
陈清缓缓说道:“眼下,就是个很好的机会,秦都帅既然已经整顿了寧波府,就可以先肃清寧波府的倭寇给我看一看,今年年底之前,仪鸞司的人只会在台州府,如果过年之前,秦都帅能带著卫所,在寧波府取得成果。”
“那地方卫所,才能取信於我,到了那个时候,我也不用舍下脸面,去应天仪鸞司借人了。”秦穆目光闪动,他对著陈清低头,抱拳行礼,声音带了几分沙哑:“多谢大人给下官这个机会!”“下官,一定尽力而为,不负大人厚望!”
说著,他正要转身离开,被陈清一把抓住肩膀,陈清看了看他,笑著说道:“秦都帅,我许你在寧波府自行剿匪,但是东南剿倭,不能各自为战。”
“你在寧波府,可以自行决断,但是我要在你身边,安排几个緹骑跟著,他们不会干扰你的决策,但是会时时向我通报你的动向。”
“我好相应的配合都帅。”
“秦都帅同不同意?”
秦穆立刻抱拳:“有镇抚司的上差帮忙互通消息,下官…”
“求而不得!”
说罢,他恭敬低头,抱拳大步离开了。
陈清望著他远去的背影,半天没有说话。
姜世子则是看著他,又看了看陈清,抚掌讚嘆道:“我总算是弄明白,你为什么大张旗鼓,硬是从应天仪鸞司拉出来几千號人了。”
他感慨道:“你弄出来这几千个人,还打了胜仗,立刻就把这些地方卫所,以及沿海的都司衙门,逼得下不来台,非得尽力剿倭不可了!”
陈清笑著说道:“归根结底,还是寧海打了场胜仗,要不然,这些地方卫所,不会这么著急。”说到这里,陈清淡淡的说道:“但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这秦穆有没有能力不好说,即便他有能力,也不是短时间內,就能恢復地方卫所战斗力的。”
“他们会有什么战果,我只能持怀疑態度。”
姜褚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往象山县城方向走去,姜世子很是好奇,追问道:“那子正兄你后面打算怎么办?”
“双管齐下,我居中统筹。“”
“如果这个秦穆能成事,就两边一道用力,如果他不成,那我就只能以仪鸞司那三千人为剿倭的核心,往后所有东南卫所,都给我那几千人打一打助攻。”
姜褚跟在他身后,问道:“那寧波府之后呢,你还回台州?”
陈清摇头:“我要沿著沿海,一路北上,到绍兴府还有嘉兴府,以及南直隶的沿海都看一看,有些事情光看地图没有什么用,既然要剿倭。”
“就要把整个东南的大概情况,都装进脑子里。”
说话间,两个人已经进了象山县,象山县里,陈清手下的百户唐桓,已经在等候他,见到他之后,唐桓低头抱拳道:“头儿,高元以及其所部要员,已经统统抓了。”
“还有昌国卫一些要紧的將官,统共十六个人,都已经在押。”
陈清点头,神色平静:“你就留在象山县,把他们审明白了,接著槛送京师,交给陛下处理。”说到这里,陈清顿了顿,又说道:“在押的这段时间,如果浙江都指挥使秦穆,来跟你要人,用来整理昌国卫,你儘量配合他,只派人跟著就行了。”
唐桓低头,应了声是:“头儿,您不在象山办这个事?”
陈清摇头:“北镇抚司的事情,只能麻烦你跟言琮两个人了,我…”
他无奈道。
“我还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