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元十三年,正月初二,赵孟静便带著儿子赵存义,匆匆离开德清,他没有再去杭州,而是从德清,转道应天。
到了初四这一天,姜褚也从顾家离开,他反而是去了杭州,毕竟他正经的差事是奉命巡视东南防务,一直跟在陈清屁股后头,也不大合適。
在东南转上一圈,朝廷让他组建市舶司的旨意就会下来,到时候他再转道台州,这一趟东南之行的任务,就算是结束了。
而陈清自己,则是一直待到了初六这一天,才依依不捨的告別结髮妻子,动身离开德清。
年前,他就已经定下战略,要从台州府北上,先把杭州湾给封锁了,这样后面的事情,才能够一桩桩,一件件的落成。
毕竟,陈清的时间,已经所剩不多了。
从正经接手朝廷剿倭的旨意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半年时间,要是按照他给皇帝夸下的海口,他在东南剩下的时间…
只有两年半了。
这前半年时间,他做成的事情看起来很多,但实际上,他只做了一件事情,那就是通过外来的,不在地方卫所体系內的应天仪鸞司人手,来逼迫地方卫所去剿倭。
这件事,他进行得很顺利,至少在寧波府境內很顺利,浙江都指挥使秦穆,几个月时间,亲自在寧波府坐镇指挥,如今寧波府的倭寇,哪怕没有尽绝,但比起从前,已经改善了太多。
那么接下来一整年时间,陈清要做成的目標,就已经相当明確了。
正月初十这天,陈清抵达了与湖州府毗邻的嘉兴府,因为没有惊动地方官,一路到了嘉兴府城之后,陈清只是在嘉兴城里,隨便找了一处客店歇息。
在嘉兴等了整整两天时间,到了正月十二,一个身材挺拔的中年汉子,被北镇抚司的人手领著,出现在了陈清居住的客店门口,他被北镇抚司的人手一路领上了客店的二楼,很快在二楼一处上房里,见到了陈清。
此时,陈清正在翻看嘉兴府与松江府两地的地理图。
这中年汉子立刻上前,抱拳行礼:“陈大人!”
陈清看了他一眼,对著他招了招手,开口笑道:“秦都帅来的好快,来来来,坐下说话。”来人正是新任浙江都指挥使秦穆。
这位秦都帅对著陈清深深低头,抱拳应了声是,然后他左右看了看,自己找了把椅子坐了下来。等他落座之后,陈清亲自给他倒了杯茶水,开口笑道:“不是说好的,明天在嘉兴见面吗,怎的秦都帅今天就到了?”
“陈大人召唤,下官不敢不来。”
陈清看著他,轻声说道:“实话实说,到了地方上之后,因为见了不少地方上的醃膦事,我本来对地方卫所,已经不抱什么指望了。”
“这几个月,寧波府的几场大捷,让我对地方卫所刮目相看,秦都帅在寧波府几个月时间,就能够扭转乾坤。”
“著实不易。”
秦穆深深低头,很是不好意思的说道:“下官惭愧…”
“寧波府几场剿匪,说是胜了,但都胜的勉强,自家伤亡几乎到了剿灭倭寇数量的一半。”他颇为羞愧的说道:“地方卫所的装备,虽然称不上如何如何精良,但是面对基本无甲的倭寇,打成这样,下官…”
“推脱不了罪责。”
秦都帅看著陈清,低头道:“相比较而言,不管是陈大人亲自指挥的寧海之战,还是台州府年前的几场剿匪,打的都十分漂亮。”
“玉环山之战,下官听说了,剿灭一千多倭寇,小秦將军所部,伤亡只五十多人。”
陈清摇头笑道:“那是因为,台州府的大势已经定了下来,而且仪鸞司毕竞装备精良一些,还有一件事,秦都帅大概还不知道,我昨天接到了朝廷以及兵部的公文。”
“都帅口中的小秦將军,已经升官了。”
秦穆一怔,开口问道:“小秦將军升了什么官?”
陈清笑著说道:“我在信里,要求他们明天之前赶到嘉兴,今天,他们应该就会陆续赶到,等秦虎他们到了,秦都帅自然就知道了,对了…”
陈清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开口笑道:“秦虎兄出身大內,秦都帅似乎也是朝廷调到浙江来的,你们又是同姓,莫不是从前认识?”
秦穆微微摇头道:“大人,下官是从宣府调任浙江的,此前並不在京城,也跟小秦將军不是同乡,应该…”
“並不认识。”
陈清“哦”了一声,微笑道:“那就是巧了,这也是缘分,將来东南的事情如果大功告成,你们大小秦將军的名声,一定遍传朝野。”
秦穆笑了笑,没有接话,而是看向陈清,问道:“小秦將军因台州之功升迁,朝廷应该也给陈大人升官了罢?”
陈清摇了摇头,笑著说道:“我本职是北镇抚司的千户,这个位置再往上,一个萝卜一个坑,哪里那么好升?”
“而要说临时的差职,我如今这个钦差,已经到头了,也是升无可升。”
秦都帅正色道:“台州之战乃至於东南的局面,陈大人功劳不小,下官看,给大人封个爵,也是应当的。”
陈清哑然:“哪有这个可能?”
姜齐的爵位,废除了公侯伯子男五等爵位里头的后两等,也就是只从伯爵开始,相当金贵,如今的陈清,恐怕东南之功大成,也未必能成为朝廷的爵爷。
更不要说只是现有的功劳了。
不过,皇帝还是轻轻给他提了一级武勛,升他做了从三品的轻车都尉。
虽然只是武勛,但毕竟级別上来了,级別一上来,即便暂时没有什么实际的职位,但是对將来的前程,大有裨益。
比如说过几年,如果有什么三品实缺,皇帝补给陈清,就可以说几年前陈清就已经是从三品云云。反正,级別往上抬一抬,总不是坏处。
二人閒聊了几句,外头又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著钱川的声音传来:“头儿,言百户,唐百户,还有余千户,小秦將军他们,一起到了。”
陈清这才对著秦穆笑道:“说著话,他们就一起都到了,今日在嘉兴,咱们这些剿倭之人,总算可以坐在一起商量商量,定一定计了。”
秦穆闻言,连忙起身抱拳。
“下官一切都听大人吩咐!”
陈清摆了摆手,让人把他们都带了进来,很快,言琮唐桓两个人走在最前面,后面,就是秦虎以及余千户等三个应天仪鸞司的千户。
眾人进来之后,陈清给他们介绍:“这位是新任浙江都指挥使秦穆,你们来见过罢。”
都指挥使已经是省一级的三个主官之一,放在哪里都是位高权重,哪怕是在京城,有时候也能说上一两句话了。
眾人闻言,都连忙上前,客客气气的抱拳行礼:“卑职,拜见秦都帅!”
秦穆也很客气的抱拳还礼。
“诸位客气,浙江一省剿倭剿匪,本是秦某分內之事,却烦劳诸位奔走辛劳,捨生忘死,秦某带浙江都指挥使司,以及浙江卫所。”
他深深低头,弯下了腰:“拜谢诸位!”
眾人见这样一位省级高官,对他们几乎是下拜行礼,都有些慌乱的低头还礼,陈清坐在主位上,倒是岿然不动。
过了一会儿,陈某人才笑著说道:“东南倭患,已经不仅仅是浙江一省的事情了,秦都帅不必这么客气,今日到这里来,就是为了彻底解决浙东的倭患,咱们坐下说。”
眾人都低头应是,挨个落座,等秦虎要坐下的时候,陈清看著他,从怀里取出一份兵部的文书,递了过去,笑著说道:“秦兄,朝廷升你的官了。”
“如今,台州府海门卫指挥使缺位,兵部…”
陈清意味深长的看了秦虎一眼。
“令你权掌海门卫指挥使一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