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陛下。”
朝会之后,西苑玉熙宫。
陈清被唤到了玉熙宫见驾,见到皇帝之后,他抱拳行礼,笑著说道:“今日陛下,在朝堂上,可以说是大获全胜,文武百官,俱都被陛下压的服服帖帖。”
皇帝此时,头上,手上都扎了几根银针,闻言他看了看陈清,嘆了口气:“朕小的时候,皇考同朕说,朝堂上的胜负,不是爭一时之胜负,而要爭十年,二十年的胜负。”
皇帝低眉道:“有时候,还要爭百年,千年的身后事。”
陈清没有接话。
皇帝看了看他,继续说道:“那日杖杀了那几个言官之后,朕的身后名,差不多已经臭不可闻了。”陈清正色道:“陛下,好名声不在史官的笔上,而在百姓的心里。”
天子哑然:“你就会说这些好听的。”
说到这里,他看向陈清,开口说道:“朕要弄的这个东缉事厂,你什么看法?”
陈清低声道:“臣还是刚才的说法,东缉事厂在景元一朝成立,將来陛下万岁之后,很有可能会影响陛下的身后名,但是…”
“不管是什么职司衙门,都只是工具,关键是看陛下以及后世之君怎么用,善用之则善,恶用之则天子淡淡的说道:“你的意思是,假如后世之君作恶,就是朕给他们递了刀子,朕就是这个千古罪人。陈清咳嗽了一声:“臣自然不是这个意思,臣的意思是…”
“好了。”
皇帝摆了摆手,淡淡的说道:“事情做都已经做了,朕不后悔,而且,朕已经定下了规矩,这个东缉事厂的詔狱,只为官吏而设。”
皇帝缓缓说道:“即便后人作恶,也是对朝臣作恶,那些朝臣…”
皇帝闷哼了一声,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看向陈清,开口说道:“这一次,幸亏你从东南赶回来了,否则今天,还真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形。”
陈清笑著说道:“臣只不过是北镇抚司的一个千户,臣就算不回来,唐镇侯他们,也会把陛下交办的事情,办得妥妥帖帖。”
“唐璨他们能力是有的,就是太滑头。”
天子低眉道:“他们,不敢像你这样做事,更不敢把母后挡回仁寿宫。”
“远不如你陈子正来的顺手。”
陈清尷尬一笑:“臣只是愣头青…”
皇帝眯了眯眼睛,看著他:“京城里要紧的事情,已经差不多了,你想回东南,这几天就可以回去了,抓紧把东南的事情办妥了,然后立刻回京城里来,朕…”
皇帝沉默了一番,竖起一根手指:“朕再给你一年时间,明年这个时候,不管东南的情形如何,你都返回京城里来。”
“到时候,如果东南的事情还没有办妥,你就留下几个信得过的人,替你收拾残局,但是你,一定要返回京城里来。”
“到时候,朕有许多事情要你去办。”
说到这里,皇帝看著他,突然嘆了口气:“可惜你早成婚了,不然朕许个长公主给你,后面你做起事情来,就名正言顺很多了。”
长公主,是皇帝的姐妹。
当今天子,胞兄弟就一个,但是其他弟弟妹妹却不少,而且先皇驾崩的时候还很年轻,那个时候有不少还很年幼的儿女。
如今,宫里待字闺中的长公主,就有两三个。
陈清连忙摆手,苦笑道:“駙马都尉,可更不好做事了,臣多谢陛下厚爱。”
天子看著他,脸上也露出笑容:“等你明年回来,把你那闺女也带回来,到时候朕如果身子还不错,就去看看她。”
“要是朕身子不成了,你就带来玉熙宫给朕看一看。”
天子看著陈清,开口说道:“你我两家,是很合適结亲的。”
皇帝太年轻,他需要一个跟自己统一战线,又有能力的自己人。
而万一他没了,这个自己人,也未必会保持立场,只有结成姻亲,才能把陈清这样一个人,死死地绑在他这一边。
陈清苦笑道:“小女哪里有这样的福分…”
“那就等明年再说。”
皇帝也看著陈清,缓缓说道:“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陈清想了想,低声道:“陛下,秦虎这一两年,在东南屡立战功,如今更是在海门卫训练將士,听闻他带著海门卫,也去剿了几次倭寇,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
“秦虎,又是出身仪鸞司禁卫,如果陛下的腾驤四卫缺可信之人,臣以为,秦虎…”
“可以领一卫的指挥同知,乃至於指挥使!”
皇帝眯了眯眼睛,考量了一番,然后点头道:“那你明年,把他也带回来,朕…要先见一见他。”陈清低头应了声是,他又跟皇帝聊了几句,这才告辞离开玉熙宫。
出了西苑之后,陈清刚回到大时雍坊,就被几个魏国公府的人客客气气的拦住,一路请到了满香楼吃酒到了满香楼二楼,魏国公徐英,已经等了他一会儿,见到陈清之后,徐英看著陈清,目光里满是欣赏。“我要有子正这么个儿子,这会儿死也闭眼了。”
陈清坐了下来,哑然道:“小公爷下官见过,乃是少年英杰,比下官强的多了。”
“膏粱子弟而已。”
徐英请陈清落座,然后低眉道:“现在事情多多,徐某就不拐弯抹角了,腾驤四卫马上就要著手组建,陛下说,让我问问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陈清想了想,开口说道:“腾驤四卫到时候弄起来,怕有一两万人,免不了鱼龙混杂,为了安全,下官想安排一些北镇抚司有关的人,进这腾驤四卫。”
魏国公痛快答应,笑著说道:“那你明天,把他们带来见我。”
陈清应了一声:“多谢公爷了!”
“是我要谢谢你才对。”
魏国公举起酒杯,跟陈清碰了一杯,然后上下打量了一眼陈清,感慨道:“可惜呀可惜。”陈清笑著问道:“公爷可惜什么?”
“可惜子正你已然成婚了。”
魏国公看著陈清,又跟他碰了碰酒杯。
“不然,徐某绑也要把你绑回家里去,让你做我们徐家的女婿!”
次日,陈清带著杨七等人,以及北镇抚司的一些暗桩,去见了魏国公,魏国公大笔一挥,將他们都安排进了即將组建的腾驤四卫。
之后三天时间,陈清把京城里一些杂七杂八的事情安排了一遍,尤其是北镇抚司的事情,给安排了一遍,到了第四天,他才在北镇抚司一眾同僚的依依不捨之中,悄悄离开了京城。
因为是偷偷摸摸离开京城,陈清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只给顾府君去了个条子,一大早,他就带著徐伯清还有钱川等几个人,离开了京城。
此时已经是夏天天气,骑马並不是如何遭罪,眾人早晚出行,到了中午就找地方歇一歇,就这样一路快马南下。
差不多十天时间,他们便从京城,一路奔回了应天城下。
到了应天之后,陈清休息了一个晚上,恢復了一些精气神,才在第二天上午,在唐桓的带领下,一路来到了浙直总督的临时官署,在这总督官署里,见到了阔別已久的赵部堂。
赵部堂此时,正在处理浙直两省的一些公事,见到陈清突然出现之后,他也吃了一惊,连忙起身,把陈清拉进了自己的书房,请陈清落座。
“子正几时回的应天?”
“从京城一路赶路不停,在昨天堪堪赶到应天。”
陈清看著赵孟静,问道:“伯父近来都还好罢?”
“老夫倒是还好,只是你那个父亲,可是大大不好。”
陈清一怔,然后问道:“家父怎么了?”
赵孟静看著他,哑然一笑:“他听说了你在京城干的事情,几乎快要嚇死了!”
“前几天,每天来老夫这里问,问你什么时候回来,这几天没来,听说是…”
赵孟静说到这里,面色古怪。
“听说是被你嚇的,大病了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