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萧坐在暗金王座上,十根手指嵌进扶手里,特种合金在指尖发出不堪重负的摩擦声。
五个清清楚楚的指印,捏出来了。
体內的暗金脊骨犹如被点著的引线,每一节椎骨都在以从未有过的频率狂震。
那声龙吟不是从外面传来的。
是从骨髓深处往外翻涌,一浪盖过一浪,频率精准得不像巧合。
不是警告,不是排斥。
是回应。
宛若失散了不知多少年的血脉,隔著万米高空,在疯狂地呼唤对方。
全知之眼的视界里,刘波头顶的数据面板还是一片血红色乱码。
庞大的信息流冲刷著他的视神经,每一帧都在尖叫“无法解析”。
偶尔几个字符从翻滚的数据洪流里冒个头,又立刻被吞下去。
【人……皇……】
就这两个字。
碎片太少,拼不出完整信息。
但光是这两个字,就够林萧头皮炸开了。
从踏进华阳武大第一天起,他就在找那个“回报率∞”的机缘。
行政楼翻了个底朝天。
人工湖掘穿了。
连食堂后面的化粪池都没放过。
整整二十一天,差点把这破学校的地基都刨了。
结果这东西天天追著他喊“財神爷”,天天蹲在办公室门口搓手赔笑。
他甚至还没收过这老东西两千块私房钱。
林萧深吸一口气,把胸腔里翻江倒海的情绪硬生生摁了回去,后槽牙咬得咯吱响。
不急。
打完再说。
华阳武大这潭水,深得能淹死神明。
万米高空。
四象锁天阵的紫金光幕內,风暴安静了。
刘波站在秦卫国边上,右手小拇指正往耳朵眼儿里钻。
掏了半天,抠出来的东西先在大花裤衩上蹭了蹭,然后屈指一弹,弹向虚空。
动作自然得犹如在自家阳台上晒太阳。
对面,六道高维气息凝而不散。
莉莉丝脸上的笑没了。
眼底头一回出现了纯粹的忌惮。
那种遇上同阶、甚至更高一层存在时,才会冒出来的本能退缩。
高大斗篷人握著虚空巨镰的手在抖。
路西法死了。
被这个穿拖鞋的低维土著一脚踩爆了脑袋。
六名天界王者,没有一个人动。
死寂。
窒息的死寂。
刘波等了几秒,不耐烦地咂了咂嘴。
“嘖。”
他扭头,目光扫向龙国这边,在余辉和朱萸身上停了三秒。
余辉半跪在虚空中,重剑拄地,断了三根肋骨,左胳膊用一种不该出现的角度耷拉著,半边战甲碎了,护体罡气早就没了。
朱萸好些,但赤色长枪裂纹密布,握枪的手还在渗血,气血一看就是虚的。
刘波眉头皱了起来。
那表情,不像是在看两位镇国將军。
更像是在看两个期末体测没及格的差等生。
“老余,你这身板明显透支了。”
刘波双手叉腰,下巴朝余辉一扬,语气跟训新兵蛋子一模一样。
“还有小朱,平时让你们少熬夜多喝枸杞水,就是不听。”
小朱。
镇南將军朱萸,今年五十七,王者阶。
被一个招生办主任喊“小朱”。
朱萸脸上的肉跳了跳,想说什么,被刘波身上那股看不到底的气息堵了回去。
刘波嘆口气,语气活脱脱是在心疼加班费。
“你俩这伤,回头医药费谁报?走公费还是自费?”
余辉嘴角抽了一下,一时间不知道该感动还是该骂娘。
秦卫国的嘴角连跳了三下。
执掌教育部十五年,什么人精没见过,但在神战正中央、十四尊王者阶围观底下被当学生训。
头一回。
刘波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大手一挥。
“行了,別搁这硬撑了。”
他伸出手指,朝对面那几个王者里挑挑拣拣。
“老余你跟小朱二打一,去收拾那个扛镰刀的傻大个。別逞强,打不过就拖住。”
顿了顿,又瞅了秦卫国一眼。
余辉咬著牙:“刘……刘主任,末將……”
“末將个屁,这是课堂不是战场。”刘波瞪他一眼,“听安排。”
余辉闭嘴了。
秦卫国瞳孔一缩:“老刘!那你……”
刘波没回头,背对著他摆摆手,五根手指晃得很隨意。
意思明明白白,別抢我生意。
他扭了扭脖子。
颈椎骨发出爆豆一样的连串脆响,在万米高空的狂风里听得清清楚楚。
光著的右脚踩在虚空,脚趾头不安分地动了动,撇了撇嘴,表情欠揍到了极点。
他点了点毒雾瀰漫的那个斗篷人,又点了点周身空间碎裂的另一个。
“刘爷我今天心情不好,勉为其难,一打二。”
“权当今天的加班费。”
对面,天界阵营彻底炸了。
高大斗篷人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那是被羞辱到极点以后才会冒出来的、扭曲到变形的狂怒。
他是天界征伐使,踏碎过七个低维位面,屠灭过三个文明。
而现在,一个凡人,犹如在菜市场挑白菜般给他分配对手。
毒雾斗篷人周身的墨绿毒瘴暴涨三倍,兜帽底下传出刺耳的嘶吼。
“狂妄的低维螻蚁!吾等乃天界之主座下亲封神將,凭你也敢大放厥词!”
“神將?”
刘波冷笑一声。
“在我华阳武大,也就是个扫厕所的临时编制。”
“还不包吃住。”
话音刚落。
高大斗篷人与毒雾斗篷人体內的高维本源同时暴走。
虚空巨镰绽出比刚才更浓烈的维度切割黑线,千万条翠绿色的剧毒灵蟒同时成形。
两尊王者阶,一左一右,夹击而来!
巨镰裹著切割维度的死线直取刘波天灵盖,漫天毒蟒张嘴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法则交叉,空间龟裂,四象锁天阵的光幕跟著剧烈颤抖。
秦卫国的暗金气血瞬间涌动,张霖的雷枪刚举起来——
然后他们看到了这辈子最离谱的一幕。
刘波没开护体罡气。
他宛如小区门口遛完弯、顺路去超市买打折鸡蛋的中年男人,慢悠悠迎著两道毁天灭地的法则风暴,走了上去。
巨镰先到。
维度切割线离刘波天灵盖不到半米,空间已经开始塌了。
刘波抬起右手。
啪!
一记响亮的、毫无技术含量的大耳刮子,后发先至,扇在虚空巨镰侧面。
掌风过处,不讲任何道理。
那柄饮过不知多少神血、连空间都能切开的王者级神兵,镰身上炸开一道贯穿首尾的裂纹。
高大斗篷人双臂在同一瞬间骨折,碎骨刺穿皮肤,金色的神血狂喷而出。
整个人被这一巴掌的余波震得倒飞出去,在半空翻了十几圈才勉强稳住。
刘波都没看他。
反身。
单脚蹬开虚空,化作一道暗红色残影,不退反进,正面撞进了漫天毒瘴的正中心。
毒雾斗篷人狂喜。
这是他的领域!他的规则!他的主场!
任何踏入毒瘴的生物,不管什么阶位,都会被从分子层面彻底腐蚀——
然后他看见了一条粗壮的大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