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北冰原。
北纬七十三度。
暴风雪连著颳了六天。
零下七十二度的气流长了牙一般,撕咬著天地间最后一点温度。
风速超过每秒八十米,裹著碎冰的风刃能在三秒內把一个活人的皮削掉一层。
放眼望去,铁灰色的天穹压著白茫茫的冻土。混沌一片,看不到边。
但这片混沌的正中央。
二十万镇北军重装铁骑,一动不动。
黑色甲冑上结著厚厚的冰碴子。
重型灵能战车、符文装甲步兵方阵、高阶觉醒者精锐小队。
层层叠叠,把一道直径三百米的深渊裂缝围成了铁桶。
裂缝外围是一座直径超三公里的巨型阵法,暗紫色光幕在暴风雪中低沉嗡鸣。
裂缝深处,蓝白色闪电毫无规律地乱窜,一道旋转的蓝黑色光柱直衝天际。
天界通道。
白破天立在深渊最前端的岩石上,军大衣被风扯得啪啪响。
他俯身查看通道法则排斥波动的最新数据,身后三名参谋正在匯报今日的空间稳定度读数。
说到一半白破天猛地抬头。
三名参谋的声音同时卡住了。
跟了军神十几年,他们从没见过这个男人的表情在一秒之內变成这样。
不是紧张。
是战意。
“传令——”
白破天的声音碾过暴风雪。
“全军,起阵!”
参谋还没来得及问原因。
南方天际线上。
虚空炸了。
不是形容。
是物理意义上的炸开。
方圆数十公里的天穹骤然碎裂,正中央迸裂出密密麻麻的白色裂纹。
裂纹沿著天际线疯狂蔓延,闷响连成一片。
暴风雪在同一瞬间倒卷。
方圆数十里的雪花全部逆著气流往回飞。
四道身影从碎裂的虚空中坠出。
不是飞来的。
是砸下来的。
最前方,穿花裤衩、光著两只脚的刘波,一头撞穿了极北冰原上空三层符文防御结界。
脚下踩著一层肉眼可见的暗红色气血涟漪,每踏一步,接触的冰面直接蒸发。
他身后,三道光芒紧隨其后。
左侧。
苏妲己。
九条雪白狐尾遮天蔽日,每一条尾梢都凝著一团幽蓝狐火。
温度低得空气中的水分子跳过液態,凝成冰晶的同一瞬间又被灼成等离子体。
脚尖点地。
粉色杀意从落点向外炸裂,冰川呈放射状碎开。
裂纹蔓延出去六公里。
中间。
嫦娥。
银白色的绝对零度铺天盖地,所过之处空间直接冻成不透光的琥珀色固態。
连光都穿不透。
右侧。
米迦勒。
十二翼展开。六翼纯白,六翼纯金。
但那些本该圣洁的羽翎边缘,此刻全是暴虐的血色。
每一片圣纹都在跳动,宛若千万条活著的血管在翻涌。
四股气息叠加。
极北冰原上覆盖了千万年的积雪,以四人为中心,向外蒸发。
三百米。
五百米。
一公里。
一片直径两公里的冻土硬生生暴露出来。
二十万镇北军阵型里,前排符文装甲自动亮起过载警告。
中排高阶武者同时单膝砸进冻土,膝盖撑不住了。
后排普通士兵的生命体徵监测器集体报警。
心率一百六。
起跳。
有人在抖。有人在骂。更多的人死死攥紧武器,指节发青。
高空。
苏妲己垂下眼。
看著下方黑压压的军阵。
那双曾经顾盼生辉的桃花眼,这会儿死寂空洞。
死灰色的空洞里头,没有任何属於“活人”的东西。
九条狐尾完全展开,硬化成泛著金属寒光的骨刃。
“滚开。”
两个字。
没有情绪。比暴风雪更冷。
但传进每一名镇北军士兵耳朵里,震耳欲聋。
“我要去接大王。”
白破天没让。
他缓缓拔出那柄三尺七寸的镇北战刃。
刀身表面流转的暗红色煞气,是二十万镇北军气血凝聚的军魂。
王者阶威压轰然爆发,脚下冻土猛地下沉——整块下沉了半米。
“通道处於法则排斥震盪期……”
话没说完。
三女同时出手。
没有试探,没有留力。
苏妲己九条骨刃同时斩出,月白色刃光铺天盖地。
白破天一刀横格,刀锋跟骨刃碰撞的一瞬。
炸开的衝击波把最近三百名镇北军士兵连人带甲推出去四十米!
嫦娥紧跟著动了。
纤细的指尖朝下方轻轻一点。
极寒月华化作银色洪流,直直切进镇北军最外围的猩红煞气屏障。
方圆百米地面开裂。
那道扛过天界先遣军的二十万铁血军魂屏障。
一指。
裂了。
琥珀色的固態空间顺势蔓延,直接封住了白破天的刀锋。
米迦勒的审判之剑从天而降。
猩红色圣光裹著末日之怒劈向暗紫色阵法光幕。
光幕从正中间裂出一道贯穿南北的缝隙。
连一句废话都懒得多说。
她们眼里只有深渊。
深渊下面,有她们的命。
刘波落在白破天正前方三十米处。
暗红色气血从他毛孔里往外渗,蒸成肉眼可见的血雾。
“老白。”
他语气冷得掉冰碴子。
“我给你三秒钟。”
白破天咬著牙根。
他知道眼前这四个人任何一个都能碾碎他的军阵。
但他更知道一件事。
“够了!!”
白破天嗓子喊得都劈了。
一把扯掉军大衣,扯掉上衣,露出前胸那道从左肩斜到右腰的恐怖旧伤。
“我儿子也在里面!!”
声音在暴风雪中震盪。
“白起!我独子!坠进天界生死不明!”
“我每天站在这里看著这个洞口,恨不得自己跳下去!”
白破天双眼通红。
透出穷途末路的狠绝。
他把战刃死死杵在地上,杵得冻土迸裂。
“但现在不行!”
“通道底层的规则正在重组!正处於法则排斥的剧烈震盪期!”
“外部任何超出五阶的能量注入,都会引爆空间乱流,导致维度坍塌!”
“通道一旦毁了,所有空间坐標永久丟失!”
“包括林萧的坐標!”
“包括我儿子的坐標!”
“你们要是敢进去!”
“就算掘穿整颗星球,他们连回来的路都没有了!!”
最后几句话犹如利刃。
一颗一颗,钉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风雪停了。
苏妲己狂舞的九条骨刃。
一根根僵住了。
狐火熄灭。
那双死灰色的枯井眼瞳里,终於有了一丝极其微小的波动。
宛若溺水之人触及水面。
冰封的眼底流过一条暗河。
米迦勒的审判圣剑,从白破天眉心前一寸的位置,缓缓收回。
嫦娥的月华洪流停下了。
刘波一句话没说。
眼皮半耷拉著。
但他的感知已经悄无声息地伸进了深渊最底部。
在那种混乱到炸裂的高维乱流中。
一丝极其微弱的、同源的气血频率,在搏动。
微弱至极。
间隔很长。
但没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