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有些毒，照在青石板上泛著白光。
李山不知何时凑了上来，双手拢在袖子里。
他吧嗒了两下嘴，眼里那股子羡慕劲儿怎么都掩不住。
“徐族长，这回可是真的鱼跃龙门了。”
“四个外门弟子，放在以前，那是想都不敢想的事，往后在这大泽边上，谁还敢小瞧了徐家？”
徐长青一边往回走，一边整理著袖口。
“李长老言重了，不过是几个刚断奶的娃娃，进了宗门也就是个端茶递水的命，想要成气候，还得熬。”
“熬也好啊，总比咱们在泥地里刨食强。”
李山嘆了口气，跟上徐长青的步子。
两人穿过熙熙攘攘的坊市街道，没了来时的那种紧绷感，脚步都慢了几分。
路过那卖糖葫芦的小贩时，徐长青脚步顿了一下。
目光在那红彤彤的果子上扫过，隨即又挪开，继续前行。
回程的灵舟上，显得空旷许多。
李山坐在小桌旁，也没心情喝酒了，只是手里捏著个茶杯，转来转去。
“徐族长，有个事儿，老朽心里总是不踏实。”
李山放下茶杯，身子前倾，压低了声音。
“那张家的私生女进了內门，这事儿……咱们是不是得早做打算？”
“內门弟子，那是能接触到筑基长老的人物，若是她在上面进进谗言，咱们这两家小门小户的，怕是经不起折腾。”
徐长青立在船舷边，看著下方浑浊的江水向后退去。
“李长老怕了？”
“能不怕吗？”
李山苦笑一声，摊开双手。
“咱们之前可是联手劫了张家的货，虽然做得乾净，但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一旦张家缓过劲来，或者那丫头真成了气候，咱们就是砧板上的肉。”
徐长青转过身，神色平静。
“那丫头刚进內门，根基未稳，光是修行和应付宗门里的勾心斗角就够她喝一壶的，哪有閒心管这几百里外的家族恩怨？”
徐长青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冷茶。
“李长老若是真担心，回去后便多敦促族人修行，把那护族大阵修一修……”
徐长青顿了顿，看了一眼李山。
“灵石抢来了，一直藏著不用也不是个事。”
李山老脸一红，訕訕地端起茶杯掩饰。
“是是是，徐族长教训得是，回去我就让人修阵。”
灵舟靠上苍梧岛渡口时，天色已近黄昏。
夕阳铺在水面上，红得有些刺眼。
徐大有领著几个族人守在栈桥上，脖子伸得老长。
“族长！送进去了？”
徐大有迎上来，急切地问道。
“进去了。”
徐长青点了点头，脚踩在实地上，心里那股子虚浮感才散去。
“好！好！好！”
“列祖列宗保佑，咱们徐家总算是看见回头钱了。”
徐长青没去纠正他这奇怪的说法，挥退了眾人，独自一人回了內院。
他摇摇头，將那点不適感拋诸脑后，盘膝坐回蒲团之上。
修行本就是独行道，热闹过后，终究是要面对这漫漫长夜。
徐长青从怀中取出那只残破的玉瓶，瓶底又蓄满了一滴乳白色的玉液。
他仰头將那一滴玉液吞入腹中。
那液体顺喉而下，便化作最为精纯的灵气，自行融入四肢百骸，最后匯聚于丹田气海。
徐长青闭目內视。
原本丹田內那团青色的气旋，在这股新力的注入下，旋转的速度快了几分。
这玉液的功效，胜在润物细无声，不仅增长修为，更是在一遍遍凝练灵力。
苦修无话。
......
最后一个周天行毕，徐长青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按照这个速度，再有十滴，也就是五十日的功夫，他便能摸到练气六层的门槛。
这速度若是传出去，怕是连那些世家子弟都要眼红。
徐长青起身，推开房门，想要透口气。
此时夜色已深，院內却立著一道黑影。
万怀义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了。
他没戴那张狰狞的面具，身上那件宽大的黑袍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显露出利刃出鞘的锋锐。
徐长青脚步一顿，见他著装，心里便有了数。
伤好了，要走了。
“万道友，好雅兴。”
徐长青也没过去，就站在迴廊下，双手笼在袖子里，语气平淡。
万怀义转过身，那张有些苍白阴鬱的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
唯有眼底那一抹积鬱已久的死气散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
“徐族长。”
万怀义开口，声音依旧有些沙哑，但中气足了不少。
“这一个多月，叨扰了。”
“既然伤势已愈，万某也该去办未办之事。”
徐长青点点头，也没说什么挽留的客套话。
这人身上背著青河剑宗的通缉令，留在这里就是个雷，早走早安生。
“咱们是交易，各取所需，谈不上叨扰。”
万怀义看著徐长青，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这小家族的族长，確实有些意思，拿得起放得下，更难得的是那份分寸感。
“我万怀义虽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不喜欢欠人情。”
他手腕一翻，掌心向上。
“之前教那几个小子，那是抵了住宿的资费，今日我要走，还得承你帮我买药的情。”
“说吧，想要什么？”
万怀义语气傲然。
“功法？法器？”
徐长青看著他，並未立刻回答。
徐长青心思电转，想到了储物袋里那截从坊市捡漏来的“雷击沉香木”。
这东西是二阶灵材，若是能炼成法器自然好，但更重要的是，这东西能辅助修炼雷法。
雷法，乃是攻伐第一的术法，专破妖邪、护体灵光，威力巨大。
徐家现在的攻击手段太过单一，除了那门阴损的《灵枢刺》，就是些大路货。
“我想要一部雷法。”
徐长青开口。
万怀义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雷法？”
他上下打量了徐长青两眼，似乎有些意外。
“你修的是木系功法《长春功》，生性平和，想转修雷法，倒也是个路子，木生火，雷属木火之变，並不衝突。”
“只是……”
万怀义脸上露出一丝难色。
“雷法乃是道门正宗，讲究刚正不阿，引天地之威，我青河剑宗以剑立道，虽有雷剑一脉，但这等核心传承，我並未接触过。”
徐长青心中微沉，难道没戏？
万怀义沉吟片刻，伸手在怀里摸索了一阵，最后掏出一块顏色灰暗、边角残缺的玉简。
“正统的雷法传承我没有。”
万怀义將一玉简拋出。
“这是我早年在南疆一处古修洞府所得，乃是一门名为《掌心雷》的残篇。”
“这东西不完整，只有一招起手式和半篇运劲法门。”
“而且这法门极其霸道，对经脉负荷极大，练不好容易把自己手给炸了。”
“不过以你练气期的修为，若是能练成这一招，哪怕只是个残篇，也算是威力惊人。”
“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