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个。”
付铭阳的声音在教室里响起来。
林易喊了一晚上，嗓子有点干，所以换他这个助理来喊人了。
进来的这个学生，条件其实挺不错的，模样周正，台词清楚，表演也流畅。
没什么缺点，可惜，也没什么记忆点。
林易安安静静看完，隨便问了两个问题，就抬了抬手，意思是下一位。
付铭阳在手里的名单上做了个不起眼的標记。
旁边的卓越看著那学生有点蔫儿地走出去，心里嘆了口气，没再吭声。
他算是摸清林易那標准了，不是顶好的苗子，劝也没用。
他就自己拿著本子，把每个学生的特点和表现记下来，想著以后万一有什么配角或者小成本项目，也许还能找他们合作。
能进北影的，本身都够优秀了。
只是没对上林易的胃口。
外面等著的地方，气氛有点闷。
赤木跟两个室友坐一块儿，眼看著一个又一个同学从面试那屋里出来，脸色不太好看，低著头快步走了。
他们刚来不久，这已经是他们看到的第五个被刷掉的了，里头还有他们班专业课公认最好的那位。
室友甲咽了口唾沫，小声说：“我的天，王哥都下来了，他可是拿过奖的。”
室友乙也紧张地搓著手：“这淘汰率也太嚇人了。地球工作室到底想找什么样的神仙啊？”
他们之前看见李浩那副样子，猜到他多半也黄了，心里还有点看热闹不嫌事大。
现在一点那心思都没了，只剩下心慌。
赤木没说话，只是手悄悄攥紧了。
他盯著那扇关著的门，感觉心跳得比平时快多了。
“下一个。”付铭阳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
室友甲拍了拍赤木的肩膀：“到你了，赤木，放轻鬆，加油！”
赤木深吸一口气，站起身，理了理身上那件洗得有点发白的t恤，推门走了进去。
教室里的灯光打得很亮，有些晃眼。
林易坐中间，卓越和付铭阳分坐两边。
赤木走进来站定的那一刻，林易原本略显疲惫、有些涣散的目光，一下子聚拢了。
赤木的长相很有特点，清清冷冷、带著点疏离感。
人很瘦，眉眼乾净，但眼神里透著一股倔，有种没被包装过的少年气。
这在现在的娱乐圈里挺少见的。
尤其是他那眼神，很决绝，有点锐利，甚至带著点冷峻和阴鬱的感觉，跟之前进来那些或阳光、或开朗、或活泼的学生完全不是一路。
还有一点，这是张生面孔。
林易没见过，应该是素人或没什么名气的小糊咖。
“各位老师好，我是表演系大二的，毛赤木。”赤木的声音响起。
低沉、沙哑，有种慵懒感和厌世感，跟他的外形很搭。
这应该不是他原来的声线。
甚至他的眼神和神態，也不是他原本的模样，是演出来的。
林易快速做出判断。
这个学生很有意思，他一进来就开始炫技，开始表演了。
林易拿起手边赤木的简歷，低头仔细看。
赤木，他记下这个名字了。
这样的人，就算不是主演，也一定能演绎好一个极具特色，为剧集增色的角色。
赤木演艺经歷那栏写得密密麻麻。
但仔细一看，全是些校內外拍的短片、gg模特工作、舞台剧话剧什么的。
真到了电影或者长电视剧那一栏，写的都是“群眾演员”和“特约演员”。
赤木开始他的展示。
一段无实物表演，一段台词。
这次的展示没有他进来时自发表演的那段惊艷，甚至能看出点青涩和用力过猛的痕跡。
但林易看得挺认真。
人际交往中有情商一说，歌手选歌有唱商一说，演员演戏同样如此。
赤木在自我介绍时就展示了他最擅长的一面，这是“演商”极高的表现。
展示结束。
林易放下简歷，看向赤木。
“我们工作室讲究长期合作，签的艺人要接受长约，个人发展跟工作室的项目是深度绑定的。你对这种模式怎么看？”
“我愿意签长约。长期稳定的合作能让人定下心来琢磨演技。”赤木说道。
明明是在討论他的生涯规划，语调却有些漫不经心。
他又开始展示自己的特点了。
林易暗中点点头。
別的不说，这个学生的思路很不一般。
其他人都是在展示环节表现演技，只有他抓住了所有机会，在面试其他环节也不忘展示自己。
林易想了想，目光落在赤木那头乌黑的短髮上，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这形象，要是再特別一点，再突出一点……
“赤木同学，”林易身体往前倾了倾，问了个听起来有点没头没脑的问题，“你有没有想过换个发色？比如说……染成银色？”
赤木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林易会问这个。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如果角色需要，我可以。”
这次的声音有些温和，和之前的冰冷截然不同。
大概这才是他原本的声线。
林易眼里掠过一丝满意。
两种不同的声线形成鲜明对比，这证明了他具备极强的声音可塑性。
“好，回去等通知吧。”林易结束了面试。
“谢谢各位老师。”赤木礼貌地鞠了个躬，退出了教室。
门关上，林易转头对付铭阳说：“小付，把赤木这个名字记下来，重点標註，算备选。”
“好的，林总。”付铭阳立刻在名单上做了个醒目標记。
卓越也在自己本子上记了一笔，他感觉林易对这个叫赤木的学生，想法好像不太一样。
第一天的面试差不多十一点结束，保安来清场了。
第二天晚上接著面试。
教室里灯还是那么亮，进来的学生换了一批，但林易看到的，依然是大量条件不错但就是缺了点辨识度的脸。
林易揉了揉眉心，他想起了一个社会实验，某个无聊的科学家让人在穀粒里挑选金粒。
“下一个。”
门被推开。
那个人走进来的瞬间，林易原本有点散的目光一下子聚焦了。
旁边的卓越和付铭阳也忍不住抬起头，脸上露出点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