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东旭捂著脑袋,想了想。
当时在门口,閆埠贵確实先是犹豫了一下,然后右手五指张开,在眼前摇了摇。他当时还以为閆埠贵是摇手拒绝,没多想。可现在回过头一琢磨,师父脸上那苦涩的表情,一闪而过的点头——原来那不是拒绝,是要价啊!
他猛一拍大腿,“妈,您说得对!閆大爷比了个『五』的手势,师父点了头,他答应了。五万块!閆大爷要了五万块!”
贾张氏一听,气得脸都歪了。她猛地一拍炕沿,震得桌上的碗都跳了起来。
“五万块?閆埠贵那个老抠门,传几句閒话就要五万块钱?他当他是谁?他那个破嘴值五块钱?”贾张氏的嗓门越来越大,唾沫星子横飞,“我呸!他凭什么拿五万块?他算老几?”
骂完了閆埠贵,她又把矛头转向易中海。
“还有易中海那个王八蛋!”她咬著牙,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找人干活给钱,找閆埠贵那个老抠门给五万块,找自己的亲徒弟,一分钱不给?他这是想白嫖啊?他把我贾家当什么了?他以为我贾张氏是白使唤的?”
贾东旭在旁边看著,大气都不敢出。他可不敢这时候打断自己老娘,不然老娘的矛头肯定对准他。
贾张氏骂了一通,忽然停下来,端起桌上那半碗凉粥,咕咚咕咚喝了两口,抹了抹嘴,把碗往桌上一顿。
“不行!”她站起来,眼睛亮得像两盏灯,“这次非得让易中海吐出十万块来不可!五万块是閆老抠的价,我贾张氏比他强,得翻倍!十万块,一分不能少!”
贾东旭嚇得脸都白了,“妈,您……您要去找师父?”
“废话!”贾张氏白了他一眼,“不找他找谁?”
“可……可是……”贾东旭结结巴巴的,不敢去,又不敢说不去,脸上的表情跟吃了苦瓜似的,皱成一团。
贾张氏看他那副怂样,气不打一处来,“可是什么可是?你不敢去?”
贾东旭低著头,小声说:“妈,我……我看著师父就发怵,他那眼神,跟刀子似的……我去了啥也说不出来……”
贾张氏瞪了他一眼,“没出息的东西!你师父也就是个轧钢厂的工人,还能吃了你?”
贾东旭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看到儿子这样,贾张氏就想到死去的老贾,也是像这样,一辈子窝窝囊囊的。
贾张氏嘆了口气,摆摆手,“行了行了,你在家待著吧。这点小事,还用不著你出面。你妈我一个人就能办。”
贾东旭如获大赦,赶紧点头,“妈,您小心点。”
“小心什么?你妈我在院里混了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贾张氏说完,转身走到碗柜前,拉开柜门,翻了半天。
碗柜最里头有个小碟子,上头盖著块纱布。她揭开纱布,里头躺著十几颗花生,红皮儿的,个头不大,皮都皱了,不知道放了多久,看著就没什么水分。
贾张氏把花生装进碟子里,端起来看了看,又用手拨了拨,把几颗看著更瘪的挑出来扔回碗柜,剩下的摆整齐。
“行了,你在家等著。”她端著碟子,迈步往外走。
贾东旭坐在炕沿上,看著老娘的背影,嘴唇动了动,“妈,您早点回来。”
贾张氏没回头,摆摆手,“知道了。”
她出了门,步子不急不慢,腰板挺得笔直,手里端著那碟花生,脸上的表情已经换了一副。刚才在家里那股子火气全收了,换成了一脸的笑,那笑容温和、热络,带著一种说不出的亲热劲儿,跟变了个人似的。
到了易中海家门口,贾张氏也不敲门,直接伸手一推,门“哐”的一声开了。她端著碟子走进去,脸上笑成了一朵花。
“东旭师傅她的声音又脆又亮,带著股子亲热劲儿,“我给你带了点下酒菜,你尝尝,可香了。”那副摸样颇有几分前世传奇寡妇的精髓,如果不是那张脸太磕磣了,还真会让人认错。看来贾家寡妇討饭的技能也是代代相传的。
易中海家的晚饭刚摆上桌。炒土豆丝,炒白菜,四个二合面窝头,还有一盘切得薄薄的猪头肉——这是李翠莲白天特意去菜市场买的,难得大方一回。猪头肉码得整整齐齐,肥瘦相间,上头还撒了几粒葱花,看著就馋人。
易中海坐在桌边,刚拿起筷子,门就被推开了。
“老易,我来了!”
贾张氏端著一碟花生米,大摇大摆地走进来,脸上掛著一副让人看了就起鸡皮疙瘩的笑。那笑不是平时贾张氏那种尖酸刻薄的笑,而是一种热络的、亲热的、带著几分巴结几分算计的笑。易中海脑子里忽然冒出两个字——老鴇。就是那种在八大胡同门口拉客的老鴇,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心里头全是怎么掏空你口袋的算盘。
易中海的筷子停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李翠莲端著一碗粥从灶台边转过身来,看见贾张氏那张笑脸,脖子后头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她跟贾张氏打了十几年交道,从来没见过这女人这副嘴脸。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贾张氏可不管他们怎么想,径直走到桌前,把碟子往桌上一搁,自己拉过一把椅子就坐下了。她一坐下,眼睛就落在桌上的菜上——炒土豆丝,炒白菜,四个二合面窝头,还有那盘油亮亮的猪头肉。她的喉结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贾家的晚饭是什么?窝头,咸菜,棒子麵粥,凉了的热了的就是那几样。易家的饭菜比贾家强了不止一个档次。她心里冷笑:这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两口子张口闭口讲孝顺,可真有了好东西却自己关上门偷偷地吃,连后院那聋老太太都不给送。难怪今天买的是熟食,熟食没有油烟味,不会飘出去,香味也散不远。好算计,真真好算计。
“老嫂子,您这是……”易中海放下筷子,试探著开口。
贾张氏把碟子往他面前推了推,脸上的笑又堆高了几分:“这不是看你家吃饭了嘛,家里正好有点花生米,我就给你送来了,下酒正好。”
她顿了顿,嘆了口气,声音里带著一股子可怜巴巴的味儿:“你是不知道,我为了弄这些花生米,忙活了一下午,连口饭都没顾上吃。现在肚子饿得咕咕叫,我先垫吧两口。”
说著,她伸手就拿了一个二合面的窝头,掰开就往嘴里塞。李翠莲张了张嘴,想说那是自家的晚饭,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易中海在旁边使了个眼色,让她別出声。
贾张氏嚼著窝头,眼睛盯著桌上的菜,筷子也不拿,直接用手捏了一撮炒土豆丝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又捏了一撮炒白菜。一边吃一边点头,“嗯,翠莲手艺不错,比我做的好吃。”
易中海看著那碟花生米,十几个,红皮儿的,个头不大,皮都皱了,好几个已经发黑,不知道搁了多久。他就是饿三天也不敢往嘴里放,这东西吃了非拉肚子不可。
贾张氏吃完一个窝头,伸手就要拿第二个。易中海赶紧开口:“老嫂子,您过来,是有事吧?”
贾张氏的手停在半空,看了他一眼,笑了:“是有点事,你等我吃完再说。”
她说完,也不拿第二个窝头了,伸手就把李翠莲的筷子拿过来,对著桌上的菜风捲残云般大吃起来。炒土豆丝,一筷子一筷子往嘴里送;炒白菜,扒拉著往嘴里塞;二合面的窝头,掰开,夹著菜,两口一个。最狠的是那盘猪头肉,她一片一片地夹,吃得满嘴流油,眼睛都眯起来了。易中海和李翠莲坐在旁边,筷子都没动,就这么看著她吃。
没一会儿工夫,桌上就只剩那碟蔫了吧唧的花生米了。
贾张氏放下筷子,打了个响亮的饱嗝,又端起李翠莲面前的粥碗,咕咚咕咚喝了两口,抹了抹嘴,往椅子背上一靠,脸上露出满足的神色。
“老易,你家这饭菜可真不错。”她笑眯眯地说,眼睛在桌上扫了一圈,“你看我,家里困难,今天的晚饭都让给东旭了,我自己一口没落著。到你家来,一不小心就把你家的东西全吃了。这也不能全怪我,要怪就怪翠莲。”
李翠莲的脸一下子涨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