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卷著碎石在院子里肆虐。
璇璣退了半步才稳住身形。
这怎么可能?
这魔物的力量,能隨意借给他用?
陆青站在原地没动。
他双手握著那把丈许长的黑刀,刀身上魔气翻滚,如同活物般缠绕著他的双臂。
猩红的双眼死死盯著璇璣。
没有乘胜追击,也没有转身逃跑。
就这么静静地站著,宛如一尊从地狱爬出来的杀神。
“你若再逼我。”
陆青的声音变得极其沙哑,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冰冷。
“大不了,鱼死网破。”
“真以为老子是软柿子扔你拿捏不成?”
他缓缓抬起黑刀,刀尖直指璇璣的眉心。
“我烂命一条,死不足惜。”
“但拉著你这位归真境巔峰的大高手一起上路,黄泉路上倒也不算寂寞。”
璇璣微眯双眼,死死盯著陆青的眼睛。
她试图从那双猩红的眸子里找到属於修罗魔神的疯狂与暴虐。
但没有。
什么都没有。
没有千年前那种毁天灭地的恨意,也没有那种视万物为芻狗的戾气。
她只看到了一种极其纯粹的东西。
为了生存而爆发出的极致挣扎。
这小子,是真的敢拼命。
璇璣的眉头紧紧锁在了一起。
而此时的陆青,表面上稳如老狗,心里早就慌成了一匹脱韁的野马。
“老东西,还能再来一刀吗?”
他在识海里疯狂呼唤。
没有回应。
大老黑就像死了一样,连个泡都没冒。
陆青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刚才那一刀,已经是这老怪物最后的底裤了。
现在自己手里这把看著唬人的黑刀,其实就是个空壳子。
別说再砍一刀了,就算璇璣现在扔块石头过来,自己都未必躲得开。
强弩之末。
彻头彻尾的强弩之末。
陆青感觉双腿都在打颤,全靠著一口气强撑著才没跪下去。
现在跑?
绝对跑不掉。
只要自己敢露出半点怯意,这疯婆娘绝对会毫不犹豫地一剑削掉自己的脑袋。
只能赌。
赌这娘们怕死。
赌她不敢拿自己的命来换一个未知的魔神復甦。
陆青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
他不仅没退,反而往前迈出了一步。
砰。
沉重的脚步声在死寂的院落里格外清晰。
黑刀上的魔气猛地暴涨了三分。
“怎么?”
陆青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囂张的冷笑。
“不敢动手了?”
“刚才不是口口声声要杀我吗?”
“来啊!”
他猛地发出一声暴喝,震得周围的空气都嗡嗡作响。
“你今天若是杀不死我,我保证,这京城百万人,全都要给你陪葬!”
璇璣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看著步步紧逼的陆青,握剑的手指骨节发白。
这小子疯了。
他竟然想主动引爆识海,彻底释放魔物!
璇璣很清楚,以自己现在的状態,如果魔神真的不顾一切地復甦,她绝对拦不住。
甚至连她自己都会被那股恐怖的魔气吞噬。
为了一个还没完全掌控的魔物,搭上自己的命?
不值。
璇璣深吸了一口气,眼中的杀意渐渐收敛。
她手腕一翻,长剑入鞘。
“你贏了。”
璇璣冷冷地看著陆青,声音恢復了以往的清冷。
“但你別得意得太早。”
“魔物终究是魔物,你以为你能控制他多久?”
“迟早有一天,你会变成一具没有意识的行尸走肉。”
陆青心里长长地鬆了口气。
赌贏了。
这娘们果然被唬住了。
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放鬆了一点,但手里的黑刀依然没有散去。
做戏要做全套。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
陆青眼中的猩红渐渐褪去,恢復了原本的清澈。
他隨手一挥,黑刀化作一缕黑烟钻回体內。
整个人又恢復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不过话说回来。”
陆青上下打量了璇璣一眼,目光在她那盈盈一握的腰肢上停留了片刻。
“你这女人,长得倒是挺水灵,怎么脾气这么暴躁?”
璇璣眼神一寒,手再次按在了剑柄上。
“找死?”
陆青赶紧举起双手,笑嘻嘻地往后退了两步。
“別激动,我就是提个建议。”
“女孩子家家的,整天打打杀杀多不好。”
“以后若是遇到什么烦心事,大可以来找我倾诉。”
他衝著璇璣眨了眨眼,语气里带著几分轻佻。
“毕竟咱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
“说不定深入交流一下,你会发现我这人其实挺不错的,某些地方,或许也很棒哦……”
璇璣看著陆青那副没皮没脸的样子,胸口微微起伏。
她活了这么多年,还从来没人敢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
这阉党,简直胆大包天。
“管好你的嘴。”
璇璣冷冷地丟下一句话。
“下次再落到我手里,我会先拔了你的舌头。”
说完,她转身就走。
白色的道袍在风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度。
眨眼间便消失在院墙之外。
陆青站在原地,看著璇璣消失的方向。
直到確认那股恐怖的气息彻底远去。
他双腿猛地一软。
扑通一声跌坐在地上。
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衫。
真特么刺激。
差点就交代在这了。
陆青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在微微发抖的双手。
这京城,真是越来越危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