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四方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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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四方势力

    监察司衙门。
    陆青到的时候,天才刚亮透。
    衙门里的气氛跟往常完全不一样。
    往日里那些打哈欠磨洋工的差役,今天一个个绷著脸,脚步匆匆,眼神发紧。
    来来往往的密探进进出出,脸上带著一宿没睡的疲惫。
    陆青穿过前堂,径直往后院走去。
    阎烈的书房门半敞著,里面灯火通明。
    陆青推门进去。
    阎烈正站在一张巨大的京城舆图前,双手撑著桌案,盯著图上密密麻麻的標註。
    他身上的官袍皱巴巴的,显然也是一夜没合眼。
    听到脚步声,阎烈抬起头。
    “来了。”
    陆青走到桌前,隨手拉了把椅子坐下。
    “阎大人,大清早把我从被窝里叫起来,什么急事?”
    阎烈从桌上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冷茶,一口灌了下去。
    “昨晚你走后,我把监察司能动的人全动了。”
    “一整夜,逐门逐户地摸排京城九门的守备將领。”
    阎烈伸手在舆图上一指。
    “除了你抓的西门守备孙长明和北门城门领韩重之外,其余七门的將领,全部核查了一遍。”
    “问话的问话,查底的查底,盯梢的盯梢。”
    “结论是……其他七门的守將,跟王党没关係。”
    阎烈的手指在舆图上划了一圈。
    “並且,我已经安排了人手渗入各门守卫军中,暗中接管了防务调度。”
    “九门,基本可以说万无一失了。”
    陆青眉毛一挑。
    “那是好事啊。”
    一夜之间把九门摸清楚,还安插了人手进去,阎烈这效率確实够可以的。
    有了这层保障,就算左相的三万兵马按计划开到城下,也进不来。
    但阎烈没有半点轻鬆的表情。
    他摇了摇头。
    “仅仅排查了九门,远远不够。”
    阎烈走到窗边,双手负在身后。
    晨光照在他脸上,眼底的血丝清晰可见。
    “城门堵住了,是保底手段。”
    “但你別忘了,左相和靖王在京城经营了多少年。”
    “王渊两朝元老,门生故吏遍天下。靖王更是皇族宗亲,在京城的根基比谁都深。”
    “他们在朝中安插了多少人,在京城布了多少暗子,我到现在都摸不清楚。”
    阎烈转过身,看著陆青。
    “九门守住了,可城里呢?”
    “禁军里有没有他们的人?六部官员里有没有?京城各卫所里有没有?”
    “左相几乎已经名牌打了,可靖王那个老王八蛋到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越安静,我越睡不著。”
    陆青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著扶手。
    阎烈说的这些,他昨晚也想过。
    靖王这个人,从头到尾就没露面,像个看戏的。
    但造反这种事,他不可能只看戏。
    左相王渊是冲在前面的刀,靖王才是背后握刀的手。
    刀还没落下,握刀的手却一直藏著。
    这才是最让人头皮发麻的。
    “阎大人叫我来,应该不只是说这些吧?”
    陆青抬眼看向阎烈。
    阎烈回到桌前坐下,压低了声音。
    “我叫你来,是有一件事需要你去办。”
    他从桌案下抽出一份名册,推到陆青面前。
    “这是近三个月来,靖王府出入的访客记录。”
    “监察司的暗桩在靖王府外盯了三个月,一点一点整理出来的。”
    陆青接过名册,翻开一看。
    上面密密麻麻记录著日期、人名、身份、出入时间。
    大部分是些正常的来往,宗亲走动、幕僚问安、商贾送礼。
    但翻到最后几页,陆青的目光停住了。
    名册最后一页,有三个名字被阎烈用硃笔圈了出来。
    “这三个人,我查不到。”
    阎烈的语气很平静,但陆青听得出来,这份平静底下压著焦躁。
    “没有户籍,没有来歷,没有任何官方记录。”
    “三个月內,分三次进入靖王府,每次都待了至少两个时辰。”
    “每次都是深夜来,天亮前走。”
    “暗桩只记录了他们的体貌特徵,连名字都是靖王府门房登记的化名。”
    陆青盯著那三个被圈出的名字。
    张元,李守,赵无极。
    假得不能再假。
    他脑子里立刻闪过昨晚冥教舵主说的话。
    总部会派人来京城。
    三个查不到身份的人,深夜出入靖王府。
    莫非与这关係?
    这事儿没法解释。
    他总不能跟阎烈说“我在魔教臥底群里看到的情报”。
    “阎大人怀疑这三个人有问题?”
    阎烈冷哼了一声。
    “何止有问题。”
    “我派了两个好手跟踪其中一个,结果跟丟了。”
    “不是被甩掉的,是对方察觉到跟踪之后,瞬间消失的。”
    “我那两个人,都是凝气巔峰的修为,在暗中跟了不到三条街,目標就凭空没了。”
    “凝气巔峰的密探跟丟人,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陆青心里咯噔一下。
    凝气巔峰的探子跟丟,说明对方的实力至少在凝气之上,很可能是真元境甚至更高。
    而且不是普通的高手,是那种对反跟踪极其敏锐、受过专业训练的杀手或暗卫。
    这特徵,太像冥教的人了。
    “所以阎大人想让我去查这三个人?”
    阎烈摇了摇头。
    “查不了。人已经进了靖王府,我的人靠不进去。”
    “我叫你来,是因为另一件事。”
    阎烈站起身,目光看向陆青,语气严肃道:
    “本公的探子先盯梢的时候,看到了一名进过景王府的人,他曾经与靖王府的守卫出示过一张令牌,而令牌上的图案,正是这个。”
    阎烈从桌案下面抽出一张折好的纸,展开铺在陆青面前。
    纸上用墨笔画著一个图案。
    是一只展翅的黑鹰,双爪各攥著一柄短刃,鹰首高昂,尾翎分成三叉。
    笔法粗獷,但细节极其精准,一看就是经过反覆確认后画下来的。
    陆青盯著那个图案。
    他的表情在一瞬间僵住了。
    “这是……”
    “陈国的標记?”
    阎烈微微挑眉,目光里多了几分意外。
    “没想到你居然认识。”
    陆青没说话,盯著纸上那只黑鹰看了好几秒。
    他当然认识。
    甚至可以说天下各国的纹章徽记都烂熟於心。
    三叉尾黑鹰,是陈国皇室的標誌。
    不是什么民间行会的徽记,也不是哪个江湖门派的信物。
    而是正儿八经的一国皇室图腾。
    这玩意儿出现在靖王府来客的令牌上,意味著什么,不言而喻。
    陆青把那张纸推回去,靠在椅背上。
    脸色很不好看。
    陈国。
    这片大陆上,除了大夏和佛国,还有六个国家。
    陈国就是其中之一。
    论疆域,论国力,论兵马,各国之间其实差距不大,谁也没有碾压谁的本钱。
    但要说哪个国家跟大夏最不对付,那毫无疑问就是陈国。
    两国接壤,边境线绵延数千里,几乎年年都有摩擦。
    大的打,小的也打。
    打了几十年,谁也没占到太大便宜,但仇算是结死了。
    边境那些老百姓,提起陈国人就跟提起土匪似的。
    而现在,陈国的人,出现在了靖王府里。
    陆青深吸了一口气。
    “阎大人,有没有可能是诈?”
    他必须问这一句。
    万一是有人故意栽赃嫁祸呢?
    拿一块假令牌就想把脏水泼到陈国头上,离间大夏內部,这种手段也不是没人玩过。
    阎烈沉默了片刻。
    “我也想过这个可能。”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京城北面的边境方向。
    “但探子描述的那几个人的特徵,我让人去军中档案里比对过。”
    “陈国的武者有个习惯,內功运转时右手腕上会浮出一道青纹,这是他们功法的特徵。”
    “探子说,他亲眼看到过其中一个人手腕上有那道纹路。”
    阎烈转过身,看著陆青。
    “这东西没法偽造。”
    “是不是诈,我不敢下定论。但不可不防。”
    “如果靖王真的跟陈国搭上了线……”
    阎烈没把话说完,但语气里的分量已经够重了。
    陆青当然明白他的意思。
    靖王跟左相勾结造反,那是大夏的內乱,朝廷有兵有將,关起门来打,怎么打都是自家人的事。
    可一旦牵扯到外国势力,性质就完全变了。
    那不是造反。
    那是引狼入室,卖国求荣。
    陈国等大夏这个机会,不知道等了多少年。
    一旦他们的人渗透进来,趁著內乱浑水摸鱼,边境必然生变。
    到时候內忧外患一起爆发,大夏的根基都可能动摇。
    陆青没有说话。
    他脑子里飞速转著。
    阎烈知道的是靖王可能勾结陈国。
    阎烈不知道的是,靖王背后还有冥教。
    昨晚舵主亲口说的,总部会派人来京城,配合这次行动。
    也就是说,届时这一仗,威胁大夏朝廷的不是一方,不是两方。
    是四方。
    陆青在心里一个一个数。
    左相王渊,这是明面上的刀。
    靖王,这是背后的手。到现在还按兵不动,就等著螳螂捕蝉。
    冥教,这群傢伙无比神秘,甚至对此事极为看重,直接从总部调人。
    陈国。
    这是最后一张牌。
    也是最脏的一张。
    四方势力,各怀鬼胎,但目標一致,搞死皇帝,搅乱大夏。
    陆青的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他之前以为这只是一场权臣逼宫的戏码,顶多加上冥教捣乱,凭朝廷的底牌和海公公的战力,贏面至少七三开。
    但现在加上陈国……
    这盘棋就不是七三开了。
    弄不好五五开都悬。
    陆青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
    靖王这老王八蛋,为了一把龙椅,真他娘的什么都敢干。
    冥教是邪教,用完了还能灭。
    可陈国是一个国家,请神容易送神难。
    等大夏內乱平定,陈国的兵马赖在边境不走了怎么办?陈国在京城埋的暗子不撤了怎么办?
    靖王觉得自己能控制住局面?
    天真。
    被狼群包围的时候,还以为自己是猎人。
    陆青深深吐了口气,揉了揉眉心。
    “阎大人。”
    阎烈看著他。
    陆青斟酌了一下措辞。
    冥教的事他没法说,但有些话必须点到。
    “靖王这个人,从头到尾一声不吭,让左相在前面衝锋,自己躲在后面。”
    “现在又牵扯出陈国的人。”
    “您不觉得,这里面的水比我们想的深得多吗?”
    阎烈沉默了一瞬。
    “你想说什么?”
    陆青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落在京城北门的位置。
    “一开始对方的计划,是靖王的兵从西面来,这是我们知道的。”
    “但陈国的人如果也掺和进来,他们不会走西门。”
    “太显眼了。”
    陆青的手指慢慢划向北面。
    “北门。”
    “韩重被我们抓了,北门城门领空缺,守备力量是九门里最薄弱的。”
    “如果有人要趁乱混进京城,北门是最好的选择。”
    阎烈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盯著陆青手指落下的位置,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
    “你的意思是,届时靖王的人马攻西门,是明棋。”
    “北门,才是暗棋。”
    陆青点了点头。
    “靖王那三万人是用来吸引火力的。真正要命的东西,从北门进。”
    阎烈深深看了他一眼。
    这个年轻人的嗅觉,比监察司大部分老手都要灵。
    “北门的防务,我会亲自盯。”阎烈语气沉了下来。
    “但光靠监察司的人不够,北门需要一个能临场应变的人。”
    他看著陆青。
    意思不言自明。
    陆青嘴角扯了扯。
    得。
    又是他。
    “行。”陆青也没推辞,“到时候若是有动静,我自会第一时间赶到。”
    他本来就不打算去北门。
    但昨日听苏若水说了,死局之中的一线生机,在北。
    或许这其中有所关联呢?
    阎烈从桌案上拿起一块令牌,扔给陆青。
    “这是监察司的临时调令牌,北门守军见了这个,你可以直接指挥。”
    陆青接过令牌揣进怀里。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
    “阎大人。”
    “嗯?”
    “靖王那边的暗子,恐怕不只陈国的人。”
    陆青没回头。
    “这次的局,可能比我们想的还要乱。”
    阎烈盯著他的背影。
    “你知道什么?”
    陆青沉默了两秒,道:
    “冥教,也有可能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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