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方赌坊。
清风县最大,也最气派的销金窟。
两个巨大的红灯笼掛在门口,像两只血红的眼睛,盯著每一个走进去和走出来的人。
李怀安站在街对面,手里摇著那把破蒲扇,脖子上掛著那串亮瞎人眼的东珠项炼,活像个刚从地里刨出来的暴发户。
他身后,姬如雪面若冰霜,怀里抱著一个沉甸甸的木箱。
箱子没盖,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金条晃得路人眼睛发直。
这组合太怪了。
一个土財主,带著一个被强掳的、抱著金山的绝色丫鬟。
“你到底想干什么?”姬如雪终於忍不住,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赌钱啊。”李怀安说得理所当然。
他指了指那块金字招牌。“看见没,赌坊。不来赌钱,难道来吃席?”
姬如雪的眼神能杀人。
她不信。
这个男人走的每一步,都藏著她看不懂的算计。
“走,带你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技术。”李怀安一挥手,大摇大摆地朝赌坊门口走去。
门口两个膀大腰圆的壮汉伸手拦住他。
其中一个上下打量他一眼,眼神里满是鄙夷。
“小子,这里不是你要饭的地方,去別处!”
李怀安掏了掏耳朵,从脖子上那串东珠项炼上,隨手揪下来一颗。
他把鸽子蛋大的东珠扔给那个壮汉。
“赏你的,拿去换身像样点的衣服。”
那壮汉下意识接住,感受到珠子的分量和温润,手一抖,差点没拿稳。
另一个壮汉也看直了眼。
这他妈一颗珠子,就够他们在县城买套宅子了!
“要饭?”李怀安笑了一下。“不,我是来送財的。”
“叫你们管事的出来。”
两个壮汉对视一眼,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其中一个哈著腰。
“爷,您里边请!我这就去通报豹爷!”
李怀安迈步走进赌坊。
一股混杂著汗臭、酒气和浓烈香粉味的热浪扑面而来。
骰子撞击碗底,炸出清脆的响声。
男人的嘶吼和女人的尖笑搅成一团,几乎要掀翻屋顶。
李怀安的出现,像一滴冷水掉进了滚油锅。
他那身行头太扎眼了。
尤其是他身后,那个抱著一箱金条、美得不像凡人的冰山美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过来,赌桌上的喧譁声都小了许多。
“哟,哪来的大肥羊?”
“嘿,那小妞可真带劲,就是脸冷了点。”
“看那箱金子,今晚有乐子看了!”
李怀安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径直走到一张最大的“押大小”赌桌前。
一个穿著锦袍,脸上带著一道刀疤的男人从人群里走出来。
他走路像头下山的豹子,眼神凶悍,正是这四方赌坊的掌柜,人称“豹爷”。
“朋友面生得很啊。”豹爷皮笑肉不笑地看著李怀安。“来我这四方赌坊,想玩点什么?”
李怀安把破蒲扇往桌上一拍。
“不赌。”
满堂喧譁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像看疯子一样看著他。
来赌坊不赌钱?
豹爷脸上的笑容也冷了下来。“朋友,你是在消遣我?”
“我说了,我是来送財的。”李怀安指了指桌上的蒲扇。
“也顺便,算个命。”
“哈哈哈!”
豹爷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放声大笑起来,他身后的打手们也跟著鬨笑。
“算命?你算到老子头上了?”豹爷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猛地收住笑,眼神变得凶狠。
“小子,你知道我是谁吗?敢在我的地盘上撒野!”
一股杀气笼罩过来。
李怀安的脑海里,水墨罗盘悄然浮现。
【因果解析启动……】
【目標:赵豹。】
【事件:三日前午时,於后院赏鱼,其母遗物『龙纹墨玉扳指』不慎滑落,被池中红鲤误吞。此物乃其心结,遍寻无果,心神不寧。】
李怀安笑了。
他看著豹爷,慢悠悠地说:“撒野?不,我是来帮你找东西的。”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你那枚龙纹墨玉扳指,找了三天了吧?”
豹爷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件事,只有他最亲近的几个心腹知道。
眼前这小子怎么会……
“那扳指是你娘留下的遗物,对你很重要,我说的没错吧?”
大堂里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感觉到不对劲了。
豹爷死死盯著李怀安,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你……你怎么知道?”
“我不仅知道,我还知道它在哪。”李怀安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你不用找了。你那扳指,不在屋里,也不在院里。”
他用手指了指赌坊后院的方向。
“它在你家后院的池子里,被你那条养了三年的大红鲤鱼,吞到肚子里了。”
“胡说八道!”豹爷下意识地怒吼。
可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李怀安说得太具体了。
时间、地点、物品、甚至那条鱼……
“信不信由你。”李怀安把茶杯放下。“那鱼是在三天前的中午,跳起来吃一只蜻蜓的时候,顺便把掉下去的扳指给吞了。”
“你要是现在去把鱼捞上来,剖开肚子,扳指还在。”
“晚了,等它拉出来,可就掉进池底的淤泥里,再也找不到了。”
豹爷的呼吸变得粗重。
他看著李怀安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心头剧震。
理智告诉他这是无稽之谈。
可那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像一只手,死死地攥住了他的心臟。
他咬著牙,对著身后一个心腹低吼:“去!去后院!把那条红鲤给我捞上来!”
“是,豹爷!”那心腹飞快地跑向后院。
整个赌坊的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著结果。
时间在眾人焦灼的等待中流逝。
每一秒都无比煎熬。
姬如雪站在李怀安身后,怀里的金子仿佛没有了重量。
她看著李怀安的背影,第一次感到了恐惧。
这个男人,他真的能洞悉天机?
终於,那个心腹连滚带爬地跑了回来。
他手里捧著一把带血的短刀,另一只手高高举著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通体墨黑的玉扳指,上面还沾著鱼的血水和粘液,但在灯火下,依旧能看清上面雕刻的龙纹。
“豹……豹爷!”那心腹的声音都在发抖。
“真……真的在鱼肚子里!”
“轰——!”
整个大堂彻底炸了。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鬼神的眼神看著李怀安。
“我的天!神仙!这是活神仙啊!”
“太准了!这他妈也太准了!”
豹爷看著那枚失而復得的扳指,身体一晃,猛地后退两步。
他脸上的凶悍杀气一扫而空,转为满脸的震惊与敬畏。
他走到李怀安面前,“噗通”一声,双膝跪地。
“神仙!不,先生!”
“赵豹有眼不识泰山,衝撞了先生,请先生恕罪!”
他对著地面,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
李怀安坦然受之。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豹爷。
“起来吧。”
他走到姬如雪面前,从箱子里拿起一锭十两的金子,隨手扔在赌桌上。
“这是茶钱。”
然后,他环视全场,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从明天起,城中心悦来酒楼对面,天机阁开张。”
“本人一天只算三卦,一卦千金,概不赊帐。”
“想算命的,自己排队去。”
说完,他看也不看眾人,带著姬如雪,转身就走。
赌坊里的所有人,包括豹爷在內,都呆呆地看著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门口。
良久,才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一卦千金。
这哪是算命,这分明是在抢钱!
可想到刚才那神鬼莫测的一幕,竟然没一个人觉得贵。
走出赌坊,外面的冷风一吹,姬如雪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她看著前面那个吊儿郎当的背影,感觉整个世界都顛覆了。
李怀安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他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看到了吗?”
“这就叫排面。”
“也叫……金字招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