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楼上的风,瞬间带上了血腥味。
李怀安脸上的笑容收敛起来。
他盯著那个跪在地上,浑身发抖的老农,脑海中的水墨罗盘没有半点动静。
这说明,老农没撒谎。
“先生,这……”张烈的手握住了刀柄,骨节捏得发白。
他可以接受与北蛮人死战,却无法想像自己的同袍,將屠刀挥向手无寸铁的百姓。
“你再说一遍。”李怀安的声音很平静,他从城墙垛口上站直了身体。“他们穿著什么军服?”
老农哆哆嗦嗦地抬起头,满是泪痕的脸上写满了恐惧。
“是我们大魏的军服,黑甲红缨,跟將军手下的兵穿得差不多。”
“他们不仅抢粮,还做了恶。”老农说不下去了,捂著脸嚎啕大哭。
张烈胸口剧烈起伏,一口钢牙几乎咬碎。
“混帐!畜生!”他一拳砸在城墙上,坚硬的青石砖被砸出一片蛛网般的裂纹。
这是譁变,是兵匪!
比北蛮人更可怕。
北蛮人是外敌,是豺狼,早有防备。
可自己人从背后捅来的刀子,才最致命,最让人心寒。
“看来,蝴蝶的翅膀已经扇起来了。”李怀安淡淡说了一句。
张烈没听懂,他只知道,麻烦大了。
“先生,我们该怎么办?”
“封锁消息。”李怀安吐出四个字。
“这事儿,除了咱们几个,绝不能让第四个人知道。尤其是城外的难民,否则立刻就是一场天大的譁变。”
他指了指城下刚刚恢復秩序的难民营。
“他们好不容易看到一点活下去的希望,你要是告诉他们,连大魏的军队都在杀自己人,他们会怎么样?”
张烈瞬间惊出一身冷汗。
他能想像到那个画面,绝望会像瘟疫一样蔓延,整个清风县都会被这股疯狂的浪潮撕碎。
“可是粮食怎么办?”张烈说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原本还指望能从周边州县调粮,现在看来,外面已经变成了人间地狱。
清风县,成了一座孤岛。
仅靠从吴得利和王家抄来的粮食,养活全城军民和几千难民,能撑多久?
一个月?两个月?
“粮食嘛,会有的。”李怀安的表情又变得玩味起来。
他脑海里,那许久没有动静的水墨罗盘,突然震动了一下。
【叮!检测到宿主面临『生存危机·粮食短缺』,触发特殊机缘签文·上吉!】
【签文:西山落凤坡,石下藏金瓜。食之可果腹,种之活万家。】
一行金色的批註在下面浮现。
【目標:野生地瓜(改良种)。】
【特性:耐旱,高產,生长周期短。】
【位置:清风县以西十里,落凤坡,最大的一块形如臥牛的青石之下。】
李怀安露出一丝笑意。
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系统这服务是越来越到位了。
“张总指挥。”李怀安拍了拍张烈的肩膀。
“走,带上你的人,陪本顾问去西山踏踏青。”
张烈一愣。
这都火烧眉毛了,还踏青?
但他没问,只是重重点头。“是,先生!”
半个时辰后,李怀安带著张烈和一队亲兵,晃晃悠悠地来到了所谓的落凤坡。
这里怪石嶙峋,草木稀疏。
李怀安背著手,这里瞅瞅,那里看看,嘴里念念有词。
“嗯,此地风水不错,藏风聚气,必有神物。”
亲兵们面面相覷,张烈则是一脸的肃穆。
他现在坚信,先生的每一个举动,都蕴含著凡人无法理解的深意。
李怀安绕著一块臥牛般巨大的青石转了两圈,然后“哎哟”一声。
他脚下一滑,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直挺挺地朝著那块大青石扑了过去。
“先生!”张烈大惊失色,一个箭步衝上去想扶。
可已经晚了。
李怀安的脑门结结实实地磕在了石头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抱著脑袋,齜牙咧嘴地坐在地上。
“他娘的,什么玩意儿绊老子!”
他一边骂,一边伸手在地上乱摸,然后从一堆烂草根里,抓起一个黑乎乎、疙疙瘩瘩的东西。
那东西看起来像个放大了几倍的土豆,形状极其不规则。
“这是……什么?”张烈也愣住了。
李怀安把那东西拿到眼前,先是闻了闻,然后又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泥。
他忽然一拍大腿,脸上露出狂喜的表情。
“祥瑞!祥瑞啊!”
他高高举起手里的地瓜,对著一脸懵逼的张烈和亲兵们大喊。
“此乃『祥瑞土蛋』!是土地公公看我们清风县军民受苦,特意赏赐下来的神物!”
祥瑞土蛋?
张烈看著那丑不拉几的东西,眼角抽了抽。
但他看到李怀安那副信誓旦旦的样子,立刻反应过来。
“扑通”一声,这位刚毅的汉子,直接跪了下去,对著那块大青石就要磕头。
“土地公公显灵!感谢土地公公赐下神粮!”
“行了行了。”李怀安一把拉住他。“基操,勿6。对著石头拜有什么用,赶紧的,给我挖!”
一声令下,十几个亲兵立刻动手。
他们很快就在臥牛石下,挖出了一大片盘根错节的藤蔓,藤蔓下面,掛著一串串大大小小的“祥瑞土蛋”。
看著越挖越多的土蛋,所有人都惊呆了。
这玩意儿长在地下,一挖就是一大窝!
张烈捧著一个足有三斤重的土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先生,这东西,一亩地能產多少?”
“多少?”李怀安嘿嘿一笑,伸出两个手指头。“保守估计,两千斤起步。”
“两千斤!”
张烈手一抖,那土蛋差点掉地上。
他旁边的几个老农出身的亲兵,更是嚇得直接瘫坐在地。
他们种了一辈子地,伺候得最好的麦子,一亩地撑死也就收个三百来斤。
亩產两千斤?
那不是神物是什么!
消息传回县城,整个清风县都沸腾了。
李怀安立刻命令,將城外最肥沃的几百亩地全部划出来,专门种植“祥瑞土蛋”。
他还把城里几个最有经验的老农召集到一起,开起了“农业技术讲座”。
“各位老乡,这祥瑞土蛋,乃是神物,脾气也大。光有地还不行,得让地也吃饱了!”
李怀安站在田埂上,指著一堆从城里收集来的烂菜叶、人畜粪便。
一个老农捂著鼻子,满脸嫌弃。
“先生,这些都是污秽之物,怎能往地里放?”
“你懂什么!”李怀安眼睛一瞪。“这叫科技与狠活!不对,这叫『龙王肥』!”
他拿起一根木棍,在粪堆里搅了搅。
“万物相生相剋,污秽之中,往往藏著大生机!把这些东西,混上泥土,浇上水,让它们自己在地里发酵,这叫『变废为宝』!”
“这叫『金坷垃』!有了它,土蛋亩產两千八!”
老农们听得一愣一愣的。
金坷垃是什么他们不懂,但听起来就很厉害的样子。
在李怀安的指导下,一群人半信半疑地开始製作土法化肥。
那味道,简直衝破天际。
姬如雪在远处施粥,远远地闻到这股味道,秀眉紧蹙。
她看到那个前几天还在县衙大堂上指点江山,算计人心的男人,此刻正卷著裤腿,满身泥点子地站在粪堆旁边,唾沫横飞地跟一群老农讲著什么。
他脸上带著那种她从未见过的,发自內心的笑容。
这一刻,姬如雪心中那个贪財、好色、狡诈的恶棍形象,突然裂开了一道缝。
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或许……真的和那些只会在朝堂上爭权夺利的废物,不一样。
就在这时,豹爷带著几个人,押著一个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傢伙,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先生!先生!抓到一个舌头!”
豹爷一脚將那人踹跪在地上。
“这傢伙想混进城里,被我们的人拿下了。刚审了一下,他招了!”
豹爷喘著粗气,脸上带著一丝惊恐。
“他说……他说雁门关那边,不止有北蛮人。”
“还有一支队伍,打著『靖难军』的旗號,也杀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