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六那辆装著破铜烂铁的马车还没走远,豹爷就带著一身血腥气,火急火燎地冲了过来。
他跑到李怀安跟前,顾不上行礼,压低声音喊道:“先生!出事了!”
李怀安正美滋滋地看著那车刚到手的生铁,听到这话,眉毛一挑。
“又怎么了?哪个不开眼的邻居又来送温暖了?”
“不是邻居!”豹爷的脸色很难看,“是城里!城里快乱套了!”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珠,喘著粗气说:“自从咱们把那几波土匪都给灭了,这清风县安全的名声就传出去了。”
“现在好了,周围十里八乡的商贾,跟闻著腥味的猫似的,拖家带口全往咱们这儿挤!”
“他们一来,米价肉价一天一个样,到处找人想走门路,塞银子,要把控咱们这儿的生意!弟兄们拦都拦不住!”
旁边的张烈一听,眉头皱成了疙瘩。
“这帮发国难財的奸商!”
“麻烦吗?”李怀an安放下手里的铁块,笑了。
他看著城里的方向,眼睛里闪著光。
“张总指挥,这哪里是麻烦。”
“这分明是送上门来的韭菜,一茬又一茬,就等著咱们去收割呢!”
张烈和豹爷听得一愣一愣的。
韭菜?
又是什么他们听不懂的黑话?
半个时辰后,县衙后院的正厅里。
林婉儿正指挥著丫鬟收拾屋子,姬如雪面无表情地站在角落里,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塑。
李怀安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一屁股坐在主位上。
“嫂子,別忙活了,过来,跟你说个事儿。”
林婉儿擦了擦手,有些侷促地走过来。
“怀安,什么事?”
“从今天起,你就是咱们『清风商会』的会长了。”李怀安敲了敲桌子,说得轻描淡写。
林婉儿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啥?商会会长?我……我不行的!我连帐本都看不太明白,我……”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双手紧张地绞著自己的衣角。
“谁说要你看帐本了?”李怀安摆摆手。
他指了指林婉儿的脸。
“你什么都不用干,你就负责坐著,端著,让那些商人看著你就行。”
“可是……可是他们要是问我生意上的事,我答不上来怎么办?”林婉儿快急哭了。
“简单。”李怀安凑过去,压低声音教她。
“你就记住一句话。不管他们说什么,你都先喝口茶,然后慢悠悠地告诉他:『这些生意上的事,我不懂。』”
“然后呢?”
“然后你就看著他的眼睛,接著说:『但是我相公会算命,他说谁要是敢坑我,谁家祖坟就要冒黑烟,断子绝孙。』”
林婉儿听得目瞪口呆。
这……这跟街上骂街的泼妇有什么区別?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李怀安打了个响指,“你负责貌美如花,我负责嘎嘎乱杀。去,换上那件最好的衣服,戴上我给你的金釵,拿出你吃红烧肉的气势来!”
很快,一个穿著綾罗绸缎,满身铜臭味的胖商人被豹爷“请”了进来。
他是清风县周边最大的绸缎商,姓钱。
钱老板一进来,看见主位上坐著的是个女人,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这位就是李夫人吧?”他拱了拱手,態度敷衍,“在下想跟贵县谈一谈丝绸专卖的生意,保证价格公道,让夫……会长满意!”
他故意把“会长”两个字咬得很重。
林婉儿坐在椅子上,手心全是汗,她感觉自己的心臟快要跳出来了。
她想起李怀安的话,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茶水有点烫,她差点没拿稳。
钱老板看著她这副怯生生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林婉儿放下茶杯,鼓起勇气,抬起头。
“这些生意上的事,我不懂。”
她的声音不大,还有点发颤。
钱老板脸上的笑容已经快要绷不住了,他正准备开口,却听见林婉儿继续说道。
“但是我相公会算命。他说,谁要是敢坑我,谁家祖坟就要冒黑烟,断子绝孙。”
这话一出口,整个大厅的空气都凝固了。
钱老板脸上的笑容,像是被冰冻住了一样,僵在嘴角。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外面关於李半仙的种种传说:预言火灾,算出藏粮地,隔空点破家丑,一句话嚇退几百乱兵……
冷汗,顺著他肥胖的额角就流了下来。
他再看林婉儿,虽然还是那副柔柔弱弱的样子,可配上刚才那句话,总觉得对方身后站著一个手持镰刀的无形恶鬼。
“夫人!会长!”钱老板“扑通”一声就跪下了,声音里带著哭腔。
“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小人该死!专卖权的事,小人愿意出三倍的价钱!不!五倍!利润咱们对半分!不!您七我三!”
林婉儿被他这一下也嚇了一跳。
她没想到,李怀安教她的那句话,威力居然这么大。
她稳了稳心神,学著李怀安的样子,指了指旁边桌上的一个旧花瓶。
“这个瓶子,看著有点旧了。”
“换!马上换!”钱老板磕头如捣蒜,“小人府上有一对前朝的青花瓶,这就给会长您送来!”
事情谈妥,钱老板连滚带爬地跑了。
角落里的姬如雪,看著眼前这荒诞的一幕,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这就是李怀安的手段?
用最粗鄙的恐嚇,达成最有效的目的。
而那个刚才还胆小如鼠的农妇,此刻正挺直了腰杆,端坐在主位上,脸上竟然有了一丝……威严?
“干得不错。”李怀安从屏风后走出来,拍了拍林婉儿的肩膀。
“现在,进行第二步。”他拿出几块小木牌,上面分別刻著“青铜”、“白银”、“黄金”。
“从今天起,想入驻清风商会,得先办卡。这叫会员制。”
“青铜会员,只能在城里做点小买卖。白银会员,可以优先获得咱们的订单。黄金会员嘛……”李怀安笑了笑,“可以定期获得我李半仙的『商业指导』。”
“这叫什么?这叫知识付费,这叫鼓励他们疯狂『氪金』!”
此后几天,清风县衙的门槛都快被商人们踏破了。
为了抢到一个黄金会员的名额,商贾们爭得头破血流。
县衙的库房里,一箱箱的黄金白银堆成了小山。
林婉儿每天看著帐房先生送来的流水单子,手都在抖。
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她感觉自己像是活在梦里。
这天晚上,李怀安拿来一个木盒子。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套晶莹剔透的首饰,有耳环,有项炼,在烛光下闪烁著七彩的光芒。
“这是……琉璃?”林婉儿捂住了嘴。
这种东西,她只在说书先生的故事里听过,比黄金还贵重。
“我让人烧的,不值钱。”李怀安拿起项炼,亲手给她戴上。
冰凉的琉璃贴在温热的皮肤上,林婉儿看著铜镜里光彩照人的自己,眼眶微微发红。
她听到外面有丫鬟和家丁在小声议论。
“夫人戴上这琉璃,真像是天上的仙女。”
“什么夫人,以后得叫『清风第一夫人』!”
林婉儿的心,前所未有的安定。
就在这时,王五急匆匆地从外面闯了进来,脸上带著一丝惊慌。
“先生!夫人!”
“城门口来了一队人马,打著……打著京城的旗號!”
王五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
“他们说,是来宣读圣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