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內气氛骤然紧绷。
刚刚还瀰漫著酒肉香气和归顺喜悦的大厅,被那亲兵一句话冻成了冰窖。
五千北蛮精骑。
张烈手里的酒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脸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净,嘴唇哆嗦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豹爷刚站起来的身子晃了晃,一屁股又坐了回去,眼神发直。
“五……五千……”
新任的清风安保集团猛虎山分部总经理张虎,刚刚还激动得满脸通红,此刻却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牙齿都在打颤。
“完了,全完了。”
他当山匪这么多年,最多也就跟几百人的官军打过交道。
五千骑兵是什么概念?
那是能把整座猛虎山连人带石头都碾成粉末的恐怖力量!
整个大厅,几十个刚刚还豪情万丈的山匪头目,此刻全都顿时噤若寒蝉,死寂一片。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主座上那个唯一还端著茶杯的人。
李怀安吹了吹茶沫,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他放下茶杯,抬眼扫了一圈眾人见了鬼一样的表情。
“慌什么。”
李怀安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丟进冰湖,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不就是五千个客户,上门来体验一下咱们新產品的强度嘛。”
他伸了个懒腰,骨头噼里啪啦一阵响。
“这叫压力测试,懂不懂?”
压力测试?
张烈嘴巴张了张,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先生,这都火烧眉毛了,您怎么还说胡话!
那可是五千个活生生、要人命的北蛮子,不是五千头猪!
李怀安没理会眾人崩塌的世界观,站起身,开始下达一连串指令。
“张虎。”
“在,先生您吩咐。”张虎一个激灵,本能地站直了。
“你立刻带你的人下山,把山寨里所有的粮食、腊肉、还有能吃的,都给老子搬到清风县去。记住,一颗米都不许留!”
“啊,是。”张虎虽然不解,但还是大声应下。
“豹爷。”
“先生。”
“你回城,把咱们刚开的火锅店里最好的锅底、最新鲜的牛羊肉、还有咱们的『清风酿』,全部搬到北城门上去。”
豹爷愣住了。
“先生,搬……搬城门上干嘛?”
“吃火锅啊,不然呢?”李怀安理所当然地反问。
豹爷傻了。
张烈也傻了。
所有人都傻了。
大敌当前,您要在城墙上吃火锅?
李怀安没给他们思考的时间,继续下令。
“王大锤呢?让他立刻给我赶製一个铁皮大喇叭,越大越好,能让我的声音传出五里地那种!”
“张烈。”
“末……末將在!”张烈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成了一团浆糊。
“你,去把咱们最好的桌椅板凳都搬到城墙上,再通知林婉儿,让她多准备几副碗筷。今天,我请將军吃顿好的。”
李怀安拍了拍张烈的肩膀,脸上带著一种让人看不懂的笑容。
“张將军,放轻鬆。天塌下来,有我的火锅顶著。”
说完,他便背著手,溜溜达达地朝山下走去,仿佛真是去赴一场郊外野餐。
只留下一屋子的人,不知所措。
一直沉默不语的姬如雪,看著李怀安的背影,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
疯子。
这个男人绝对是个疯子。
可不知道为什么,看著他这副荒唐到极点的模样,她心里那股因为国讎家恨而燃起的惊慌,竟然奇异地平復了下来。
她握紧了手里的匕首,跟了上去。
……
清风县,北城门。
新浇筑的水泥城墙,在夕阳下泛著坚硬的青灰色光芒。
城墙之上,却是一片鸡飞狗跳。
士兵们没有搬运滚石擂木,没有烧煮金汁热油,而是在吭哧吭哧地搬著八仙桌,摆著长条凳。
一口硕大的铜锅被架在炭火上,红亮的汤底咕嘟咕嘟地冒著热气,浓郁的麻辣香味,混杂著牛油的醇厚,飘散在冰冷的空气里。
旁边,一盘盘切得薄如蝉翼的鲜红羊肉、肥牛,还有洗得乾乾净净的毛肚、鸭肠,整齐地码放著。
豹爷亲自抱著几坛“清风酿”,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张烈穿著一身沉重的盔甲,手里按著冰冷的刀柄,看著眼前这荒诞的一幕,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先生,斥候来报,北蛮先锋已至十里之外!马蹄声震天,烟尘蔽日!”
他走到正拿著筷子,饶有兴致地往锅里下菜的李怀安身边,声音都变了调。
“哦,十里啊。”
李怀安点点头,夹起一片羊肉在滚沸的汤里涮了涮,吹了吹气,塞进嘴里。
“嗯,正好,水开了。味道不错。”
他把一双乾净的筷子递给张烈。
“將军,別光看著啊,来,坐下尝尝。这可是咱们清风县的特色,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张烈看著那双筷子,再看看城外地平线上已经隱约可见的黑线,手脚冰凉。
“先生!都什么时候了!您……”
“嘘。”李怀安竖起一根手指,“吃饭的时候,別谈工作,影响食慾。”
他夹起一片毛肚,在锅里七上八下地烫著,嘴里还念念有词。
“这毛肚啊,讲究个火候,多一分则老,少一分则生。”
城墙下的百姓和士兵们,也都探头探脑地看著。
他们看见的,不是严阵以待的將军,而是一位正在城墙上涮火锅的……神仙?
地面的震动越来越明显。
那条黑线,也逐渐变成了一片黑色的潮水,带著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席捲而来。
北蛮骑兵的狼头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先生,他们来了。”一名亲兵连滚带爬地跑上来,脸色惨白。
张烈的手死死攥著城墙的垛口,指节都发白了。
他已经能看清最前方那些北蛮骑兵脸上狰狞的表情和手里闪著寒光的弯刀。
完了。
姬如雪也站在李怀安身后不远处,她一只手藏在袖中,紧紧握著匕首,手心全是汗。
即便是她,面对这种铁骑衝锋的场面,也感到一阵阵心悸。
然而,李怀安依旧稳如泰山。
他吃完最后一片毛肚,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用餐巾擦了擦嘴。
然后,在所有人惊骇的注视下,他慢悠悠地站起身,拿起了旁边那个造型古怪的铁皮大喇叭。
北蛮骑兵的先头部队,已经衝到了一里之外,速度不减,杀气冲天。
李怀安將铁皮喇叭举到嘴边,清了清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