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地上,火药味越来越浓。
刚发下去没两天的军餉,大部分又通过那家“清风超市”回到了李怀安的口袋里。
士兵们白天累死累活,晚上还要为了抽一个“免劳役半日券”的盲盒,输得眼眶发红。
“砰!”
一个士兵因为铁锹被人不小心碰掉,直接跟对方扭打在了一起。
两个人就在泥地里翻滚,拳拳到肉,周围的人不但不拉架,反而围成一圈起鬨。
豹爷带著人衝过去,用木棍强行將两人分开,可那股子压抑不住的戾气,却像野草一样在整个军营里疯长。
“先生,这帮孙子精力太旺盛了。”
豹爷擦著汗,跑到城墙上匯报。
“再这么下去,不出三天,就得闹出人命。”
李怀安正蹲在城垛上,拿一根狗尾巴草逗弄著一只蚂蚁,闻言头也没抬。
“嗯,是病,得治。”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脸上露出一副悲天悯人的神情。
“这叫『劳役综合徵』,体力消耗过大,精神无处安放,导致阴阳失调,戾气攻心。”
豹爷听得一愣一愣的。
“先生,那……那咋治?”
李怀安高深莫测地一笑。
“简单,给他们找个情绪宣泄的出口。”
“传我命令,今天晚上,所有工地收工后,在城外广场集合。”
“本座要亲自主持一场『祈福消灾,平衡身心』的大型法事。”
……
傍晚,夕阳的余暉把整个大地染成一片昏黄。
五万靖难军士兵拖著疲惫的身体,在各自百夫长的喝令下,不情不愿地在城墙外的空地上集合。
他们一个个怨气衝天,以为李怀安又要搞什么么蛾子。
十里坡上,寧王姬鸿和副將周通也骑在马上,冷眼旁观。
“王爷,您看,这姓李的又要装神弄鬼了。”
周通的嘴角带著一丝讥讽。
“正好,让將士们看看他的丑態,军心必乱,咱们的机会就来了。”
寧王没有说话,只是脸色阴沉。
就在这时。
城墙上,几个巨大的铁皮喇叭里,突然传出一阵古怪的、强劲有力的鼓点。
“咚!噠!咚咚噠!”
那节奏简单粗暴,像有人拿著大锤在使劲敲每个人的心口。
所有士兵都愣住了,面面相覷。
紧接著,豹爷带著几十个精挑细选的安保队员,从城门里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出来。
他们统一换上了一种亮黄色的紧身小马甲,在昏暗的暮色里,骚气得格外扎眼。
豹爷站在队伍最前面,清了清嗓子,隨著那魔性的鼓点,猛地一甩头,一扭胯,摆出了一个极其风骚的起手式。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
喇叭里,一个高亢嘹亮的女人歌声炸响。
豹爷和他身后那几十號人,仿佛被注入了灵魂,开始跟著节奏,整齐划一地扭动起来。
那动作,简单得令人髮指。
无非就是左边伸伸胳膊,右边踢踢腿,再来一个原地扭胯,配合著向前走两步,再向后退两步。
可就是这么一套动作,配上那洗脑的旋律,竟然產生了一种诡异的魔力。
整个靖难军大营,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隨即,爆发出震天的鬨笑。
“哈哈哈哈!这是什么玩意儿?”
“跳大神吗?跟一群发了情的鸭子一样!”
“笑死我了,这姓李的是不是疯了?”
周通在马上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王爷,王爷您看!跳樑小丑!简直是跳樑小丑!”
寧王的嘴角也忍不住抽搐,他感觉自己几十年来建立的战爭观,正在被眼前这群扭动的黄马甲,一下一下地踩得粉碎。
李怀安的声音,適时地通过大喇叭响了起来。
“各位將士!劳动了一天,辛苦了!”
“现在是『清风有约』广场娱乐时间,专治各种腰酸背痛,精神不振!”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著诱惑。
“凡是主动加入咱们豹爷的舞蹈队,跟著节奏一起摇摆的,原地奖励五个工分!”
“跳得最起劲,姿势最標准的,今晚夜宵,加一根大鸡腿!”
士兵们的笑声,戛然而止。
五个工分,不多。
但能换半斤二锅头,或者一包花生米。
一个鸡腿,更是在这缺油少盐的日子里,无上的美味。
人群中,开始有人骚动。
赵四那个投机分子,眼珠子一转,第一个从队伍里窜了出来。
“兄弟们!跟著我!为了鸡腿!”
他衝到豹爷后面,有样学样地扭动起来,虽然动作僵硬得像只提线木偶,但那股子积极性,却是实打实的。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越来越多的士兵,在工分和鸡腿的诱惑下,扭扭捏捏地加入了队伍。
起初,他们还觉得尷尬,动作放不开。
可那音乐实在太上头了。
“什么样的节奏是最呀最摇摆!”
“什么样的歌声才是最开怀!”
简单重复的动作,配合著洗脑的旋律,竟然真的有一种奇怪的解压效果。
一天的疲惫,仿佛都隨著汗水被甩了出去。
心中的烦躁和戾气,也好像被那高亢的歌声吼了出来。
“爽!”
一个士兵跳得满头大汗,忍不住吼了一嗓子。
这一下,彻底点燃了全场。
“他娘的!豁出去了!”
“动起来!都给老子动起来!”
原本只是几百人的队伍,迅速扩大到几千人,上万人。
最后,整个广场上,五万靖难军,黑压压的一片,全都像中了邪一样,跟著那魔性的节奏,疯狂地扭动著身体。
五万人齐刷刷地伸胳膊。
五万人齐刷刷地踢腿。
五万人齐刷刷地扭胯。
大地在颤抖,夜空仿佛都被那一声声“留下来”震得发麻。
肃杀的军营,变成了一个露天的蹦迪广场。
十里坡上。
寧王姬鸿张著嘴,手里的马鞭掉在了地上都毫无察觉。
他看著自己那支曾经踏平山河,令敌人闻风丧胆的虎狼之师,此刻正扭得比村口的老太太还欢实。
那整齐划一的扭胯动作,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谐謔与荒诞。
“孤的……孤的靖难王师……”
寧王喃喃自语,感觉一口气没上来,差点从马上栽下去。
他引以为傲的赫赫军威,在这一刻,被一首叫《最炫民族风》的歌,彻底碾成了渣。
周通脸上的笑容,早已凝固。
他呆呆地看著下面那片摇摆的人海,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这比打了败仗还可怕。
这分明是在刨他们靖难军的根!
一曲终了。
士兵们大汗淋漓地停下动作,一个个虽然累得气喘吁吁,但脸上却洋溢著一种酣畅淋漓的快意。
白天积攒的怨气,一扫而空。
李怀安拿起大喇叭,满意地喊道。
“明晚!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我们將举办首届『清风杯』广场舞大赛!”
“以千人队为单位,自由报名!”
“冠军队伍,奖励现烤肥羊十只!外加『清风酿』一百坛!”
“轰——”
五万大军瞬间爆发出比攻下城池还要热烈的欢呼。
周通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他不用看也知道,完了。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他看到自己身边最忠心的那个亲兵,正背对著他,偷偷地,笨拙地,练习著一个扭屁股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