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顛簸在乱石堆上,李怀安猛打方向盘,轮胎空转甩出大片烂泥。
“师父,前面就是那耗子洞出口。”
铁虎从副驾探出身子,扯掉蒙在马克沁机枪上的破布,咔嚓拉下枪栓。
“机枪收起来,今天不浪费子弹。”
李怀安盯著远处林子里晃动的火把,嘴角压低。
“那王爷既然喜欢钻洞,就让他试试我新拉的防御网。”
后山腰的荒草丛里,几根不起眼的铜线交叉缠绕,在枯枝掩盖下泛著冷光。
密道出口的石门发出一阵沉重的摩擦声,尘土簌簌落下。
朱守谦穿著身暗紫色圆领袍,手里拎著把金丝大环刀,第一个冲了出来。
他身后跟著二十几个黑衣死士,人人背著火油桶,眼神里透著疯狂。
“快!过了这片林子,马匹就在下面!”
朱守谦抹了把脸上的灰,脚下还没站稳,就被远处的车灯刺得眯起了眼。
“朱王爷,这急著去哪儿发財呢?”
李怀安跳下吉普车,反手关上车门,金属碰撞声清脆响亮。
他手里拎著那把撬棍,也就是他口中的“物理学圣剑”。
“李怀安!”
朱守谦咬著牙,举起大环刀指向对面。
“你真以为这点铁疙瘩能困住本王?”
“大乾的龙脉还在我手里,祖宗庇佑,火油一放,你这破学院瞬间化为焦土!”
他回头看了一眼死士,挥手吼道。
“杀出去!谁砍了这廝的脑袋,本王封他做开国大將军!”
死士们低吼一声,像是闻到血腥味的野狗,蒙头冲向那片看似平坦的荒地。
第一个死士刚踏进那圈铜线,身体猛地僵直。
他手里的钢刀碰到铜线的瞬间,一道蓝色的电弧顺著刀尖爆开。
噼啪声响彻林间。
那死士浑身抖动如筛糠,两条腿在地上疯狂捯飭。
由於高频电流的作用,他整个人竟然诡异地跳起了毫无规律的“舞步”。
“什么妖法!”
朱守谦被嚇得往后退了两步,正好踩在后面人的脚背上。
紧接著,第二名、第三名死士接连撞上电网。
他们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的提线木偶,在空地上集体抽搐。
有的翻著白眼,有的嘴里喷出白沫,头髮一根根竖起。
林子里瀰漫起一股焦糊的味道。
“这叫物理规则,王爷。”
李怀安往前走了几步,撬棍在石块上划出点点火星。
“雷电这玩意儿不认祖宗,它只认电位差。”
他看著那些在地上“蹦迪”的死士,忍不住摇了摇头。
“看,这机械舞跳得多標准。”
“铁虎,把功率调低点,別真把人烤熟了。”
铁虎跑到车后斗,扳动了一下特製的直流逆变器。
电火花的亮度暗了一些,但那些死士依旧倒在地上直打挺。
“姓李的!你使得是妖魔邪道!”
朱守谦夺过身旁亲卫的铁盾,挡在胸前,两只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我是皇亲国戚!太祖血脉!”
“满天神佛都看著呢,你敢害我,必遭天遣!”
他顶著盾牌,一步一步挪向电网,寄希望於这厚重的铁皮能挡住那蓝色的妖火。
李怀安看著他那滑稽的动作,从腰间摸出一根黑色的管子。
那是沈老头实验室刚出的高压电棍,前端装著两个蓝宝石般的接触点。
“王爷,您可能对天遣有什么误解。”
李怀安按下一枚红色的按钮。
电棍顶端顿时吞吐起半寸长的紫色弧光,发出滋滋的震动声。
“这是来自未来的深度按摩,一般人我还不捨得给他用。”
他绕过还在地上打滚的死士,閒庭信步般走向朱守谦。
“你別过来!我有神兵护身!”
朱守谦大吼著,挥动手里的金丝大环刀砍向电棍。
刀刃撞在电棍上的瞬间,电流顺著金属传导。
朱守谦只觉得半边膀子瞬间麻木,铁盾咣当落地。
“这孩子可能有点低血糖,我帮他充充电。”
李怀安瞅准机会,手腕一抖,电棍狠狠捅在朱守谦的侧腰上。
朱守谦的惨叫声还没喊出口,整个人就变成了弓起的虾米。
他眼珠子向上翻去,舌头耷拉在嘴角,手脚蜷缩著倒在泥地里。
“带走。”
李怀安收起电棍,在衣服上蹭了蹭。
铁虎带著一帮士兵衝上来,人人手里戴著厚实的绝缘手套。
他们麻利地把朱守谦捆成了个球。
这位王爷被勒得满脸通红,看上去像个深紫色的粽子。
李怀安拎起那把所谓的神兵大环刀,在手里掂量了两下。
“就这?”
他发现刀脊內侧镶嵌著几块黑漆漆的石头。
那是劣质的磁铁。
他手指微微用力,在铁锭上借力一掰。
“咔嚓。”
刀身应声而断,断口处甚至能看到细密的气泡和裂纹。
“拿这种掺了磁石的废铁当神兵,你是想笑死我好继承我的研究院吗?”
李怀安把断刀隨手扔进泥坑。
“去,把靖江王府封了。”
“家產全部清算,一分钱都別给老朱家留。”
他转过身,看著远处赶来的书生和官员。
“从明天起,这笔钱就是学院的奖学金。”
“谁能算出交流电的相位差,谁就拿这王爷的银子买肉吃。”
书生们挤在警戒线外面,先是面面相覷,隨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院长牛逼!”
王文远喊得嗓子哑了,手里还死死攥著那本《初级工科手册》。
不可一世的旧皇权,在断掉的钢刀和电流的滋滋声里,碎成一地烂瓦。
夕阳把李怀安的身影拉得极长。
他再次踏上吉普车,对著那堆倒地不起的死士摆了摆手。
“收网,下班。”
车辆驶入王府大门。
朱守谦还被捆在车斗里,时不时抽搐一下。
“铁虎,带人去搜地窖。”
李怀安从车上跳下来,推开雕龙刻凤的大门。
那些嚇傻了的王府管家、家丁,正跪在院子里打冷颤。
“我这把圣剑还没见血,你们谁想试试?”
李怀安把撬棍往地上一拄,大理石板被震出一圈细密的裂纹。
没人敢抬头。
沈老头带著几个穿白大褂的学生,抱著探测仪钻进了厢房。
“院长!这儿有好东西!”
厢房的地板被撬开,里面整整齐齐码著几十箱生锈的弩箭。
这些箭矢上都刻著繁琐的符咒,箭头蓝幽幽的。
李怀安蹲下身,拔出一支闻了闻。
“又是这种见不得光的毒药。”
“把这些垃圾都抬出去,送到钢铁厂的一號炉里熔了。”
“这种东西留在大乾,只会脏了空气。”
铁虎从地窖里抬出两个大木箱,里面全是金元宝。
这些金子在夕阳下折射出刺眼的光。
“师父,这么多金子,够修几里铁路?”
李怀安从木箱里抓起一枚金锭,拋在空中,又稳稳接住。
“修路不急,先给那帮学生换套正经的精密工具机。”
“再在城东建个发电站,我要让这京城的夜,从此没有黑的时候。”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被捆得像球一样的朱守谦。
此时这位王爷已经清醒了几分,正挣扎著发出呜呜的声音。
李怀安走过去,示意士兵撕掉他嘴上的胶布。
“李怀安……你不得好死……”
朱守谦的声音乾涩,像是破了的风箱。
“皇兄会杀了你的……我是宗室,你这是谋反……”
李怀安蹲在他面前,用撬棍拍了拍他的脑壳。
“谋反?”
“王爷,你还没明白吗?”
“从我带蒸汽机进京那天起,这天下就没法按你们的规矩玩了。”
“你说我是妖法,是因为你脑子里那点旧规矩解释不了什么叫科学。”
“就像你这把断刀,它连我一根手指头都挡不住。”
李怀安站起身,看向夜空。
此时京城各处的路灯逐渐点亮。
一点点橘红色的光芒在古老的街巷里串联起来。
“你所谓的皇权,在绝对的能量面前,连个响儿都听不见。”
他挥了挥手,示意士兵把人带走。
“送去南城矿坑。”
“让他跟著那些水贼一起挖煤。”
“既然他喜欢能量,那就让他亲手挖出未来的动力。”
朱守谦绝望地嚎叫著,声音在空旷的王府里迴荡。
李怀安站在台阶上,风吹动他的衣摆。
“院长,刚收到通州的急电。”
姬如雪手里拿著一张电报纸,踩著高跟鞋快步走来。
“那艘黑船的残骸里,捞出了点不寻常的东西。”
“跟这王爷府里搜出的电报码不太一样。”
李怀安接过纸条,眼神变得锐利。
电报的末尾,印著一个奇怪的太阳纹样。
“不是草原的,也不是这王爷的?”
他收起电报,手指在撬棍的金属杆上缓缓摩挲。
“看来这盘棋,还有我想像不到的玩家在里头。”
他回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王府大院。
这里即將变成大乾的第一所综合实验室。
“铁虎,准备车。”
“咱们去那艘沉船的地方,亲眼看看那些『礼物』。”
吉普车再次发动。
捲起的风,把王府大门外最后一丝象徵旧时代的枯叶吹落进泥沼。
李怀安盯著远方的黑暗,手里的电报被捏得咯吱作响。
他表情在车灯映照下明暗不定。
腐烂气味还没散尽,新的阴云已经悄悄压了上来。
“既然都想玩,那就把桌子掀了玩大的。”
吉普车猛然加速,撞碎夜色,消失在京城的灯火深处。
他身后的铁虎摸了摸背后沉重的机枪盒。
空气里除了烧焦的草味,又多了一股压抑的铁腥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