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两府上总是有些风言风语,说是贾璉娶了王熙凤之后,这两府上恐怕日后就成了王家女的天下了!
看来老太太倒也没有偏心到这个地步,只是不喜欢大儿子,对大孙子还是有心的,这大房往后也娶了王家女,等到了璉二爷上来的时候,这后宅,就还是人家王家的天下不是,二房也怕就过去了……
这些话听到二房长媳的李紈耳中自然不是滋味儿,当然更多的,未必没有几分危机感和自卑。
盖因王家女乃是和贾家同气连枝的金陵四大家族贾史王薛出来的,而她李紈显然就没有这么有底蕴的娘家了,李紈出身乃是国子监祭酒李守中家的女儿,对於平民百姓那肯定是书香门第攀不上的高枝儿,然而对於寧荣二府这样的勛贵来说,显然不够看。
当年之所以和李守中说亲,也正是贾政附庸风雅,看中了李守中的清贵名声,而贾家那次也正好承受了一次狠狠的打击处於低迷期,有意洗白一下名声外加往文官那边靠拢一下,这才是天降富贵砸到了李紈的脑袋上。
然而谁说出身不行的女子就没有一个主母梦?
尤其是李紈本身也是官宦人家出身的小姐,从小见惯了母亲的手段,更是满心的也想成为这样的管家太太,自然是对这些风言风语极为的不满。
王家来的,就该你管家?还有没有点儿长幼规矩?现在是谁住在荣禧堂?莫非你嫁进来后我们还得让给你了不成!可笑!
李紈翻了个白眼,心下琢磨著里面的人该听到了,这才是正带著张三和鸚哥儿往里进。
张三低著头进了里面,用眼角旁光扫了一眼,顿时如墮冰窟,额头上冷汗大颗大颗的滚落……
桌子上摆满了酒菜,围著个圆桌的一圈儿碗筷……谁知道贾珠坐在哪儿?
张三心思电转,那边碧月素云上前屏息凝神的帮著端菜,而不远处炕上贾珠还在和舅妈等人说笑完全没有要落座的意思。
眼见著那被自己下了料的汤碗就这样要被端上去玩俄罗斯轮盘赌了,张三急中生智,急忙的伸手去接:“我来罢……哎哟!”
素云还没端稳,被张三这样一撞,顿时洒了一地,李紈登时怒了:“笨手笨脚的,来晚了不说,还想抢?怎么事事好儿都是你的了不成!该打!该打!”
张三低著头,看著自己身上泼满了的汤水,心里却鬆了口气的急忙点头哈腰,脸上带著几分狠戾:“得罪了!得罪了!”
说著张三趁著混乱直接跑了出去,李紈见状气的快要昏了过去,急忙叫人將张三拉回来打死,然而张三这时候早就飞了出去,只听到隱隱约约身后传来贾珠有些温润的声音:“罢了罢了,紈紈,只是个粗手粗脚的下人,何必为难人家,反正我也用过汤了,一碗汤而已,得饶人处且饶人……”
张三埋著头快步的往院子外衝去,剩下的就全然听不到了,他满心想的只有一件事:“祸事了!祸事了!”
不过李紈倒是果然没有再追了,只是看著珠帘后面的身影,原本有些暴躁倨傲的脸瞬间温柔小意,又恢復了那书香门第女子的模样:“大爷说的是……是我孟浪了。”
“你如今也是双身子的人了,该为孩子考量考量。”
此时王家母女也是掀起帘子走了进来,劝说了李紈两句,李紈自是笑著落落大方的接应了,滴水不漏的各自落座吃饭。
只不过有了这么一桩事儿,贾珠和李紈也没在王家母女这里停留多久,草草的吃完饭便走了。
见夫妇二人走了,王家母女几人之中,比王熙凤稍微小一些的一些少女出来撇撇嘴对王母道:“太太,这珠大奶奶,话里有话的紧!听到我无名火往外冒!”
“鸞儿,何必和这小门小户的一般见识。”
王母只是微微一笑,显然並不放在心上,面上对李紈也是有些轻视:“她眼界不过如此,也想管这么大一个贾家,痴人说梦!”
王熙鸞闻言也是讥笑:“这也是姐姐不在,不然撕了她好嘴!”
王熙鸞说著便是坐到了王母身边笑道:“不过以后这贾家乐子可多了,等姐姐真进来了,怕不是一顿好儿招待!”
王母笑著看了王熙鸞一眼:“也別小瞧了人家……说到底咱们女儿家也是靠著外面,人家如今举人老爷了,谁知道日后不是真抖起来?”
王熙鸞闻言依旧有些不以为意:“变数多著呢!没见谁就真文曲星下凡,这么轻鬆这么年轻就当上了进士!走著瞧便是了!”
王母闻言只是笑笑,隨后又不免有些担心:“也不知你姐姐如何了……这好端端的,怎么就淋了雨呢?”
王熙鸞闻言便笑著安慰:“有姐夫和哥哥照看,妈你还怕什么?”
王母闻言也觉得是如此,却不免调笑女儿:“这还没怎么呢,你倒是先叫上姐夫了。”
王熙鸞娇俏的一怂琼鼻:“早晚的事儿。”
王母也不免感慨著看向窗外:“是啊……这次回金陵,怕是就该收拾你姐姐的嫁妆了……”
母女二人无言的看向窗外,不免有些感慨和伤感……
然而此时的张三却顾不上欣赏贾家內宅的风景,他只恨贾家的家宅怎么这么大,大到他一时间都有些认不清路,又怕被人撞到,绕了足足大半个时辰方才是衝出了贾府。
此时贾府门外同样焦躁不安的等候著的王五看到张三出来了,不由两眼一亮,带著几分问询的上前,却听到了一声堪比晴天霹雳的回答:“没办成!”
王五登时急了:“什么没办成?怎么就没办成?你是干什么吃的,就是往里面下个料都办不成?”
张三也是涨红了脸,一把甩开王五揪著自己衣领的手骂道:“我怎么知道他好端端的突然抽什么风和別人一起吃的饭,一个桌子上那么多人,我怎么知道哪个是他?我有不能进里屋!”